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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还想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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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邀月凑过来,看到叶饮春正指着一座垂直崖壁。
“那里有一个检修机箱。”
崖壁的半腰处,嵌着一个边角卷翘、焊痕开裂的检修机箱,机箱的位置不是很好,用于立脚的检修爬梯和平台明显已经塌的所剩无几了。
“那么破,是不是已经废弃了呀?”
“我感觉是。”
因为陈涛在大雪天,驱车离开狮泉河镇的最终目的是检修信号,所以对于维修机箱和这些年的废弃机箱,二人也会格外注意。
叶饮春道:“但这个不太一样,你看,距离没有很远,那边的崖壁上就是五年前新建的一个机箱。”
“所以……”
“如果下雪了,这两个很容易弄混。之前的救援队都集中搜寻正确的机箱,就会错过这个,我打算下去看看,”叶饮春拿起工具道,“这里落脚点少,比较危险,我下去,陈队长留在上面做保护吧。”
今天天气不错,崖壁足够干燥,两人一人一个对讲机,陈邀月没跟叶饮春客气。
他毕竟不是通信工程专业,不懂怎么开合废弃机箱,而叶饮春在大一下学期时,曾经专门找老师带着去野外学习过。
于是叶饮春边打保护边下降,很快来到机箱边。
他评估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对陈邀月道:“这里的平台阶梯很旧,一碰就会掉。”
“那你注意安全,别踩到上面。”
“嗯,我知道的!”
尽管已经打了足够多的保护,也给叶饮春绑了应急用的安全绳,但看到叶饮春小小的身影吊在悬崖上,陈邀月还是非常担心。
叶饮春拿起工具捣鼓,过去了很久也没个声。
陈邀月担心他,问道:“怎么样?要么上来吧。”
叶饮春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我找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被夹在底板里……陈队长你等一会儿,我正在转螺丝了……”
叶饮春又拆箱拆了十几分钟,竟然真的在机箱里找到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图纸。
它看起来已经被风雪浸润过很多次了,边角已经彻底粘在一起,很难分开,露出来的字迹也是辨认不清。
叶饮春拿起对讲机:“陈队长!看!”
陈邀月低头,这里距离太远,看不太清,他只知道叶饮春手里拿了一个白白的东西:“这是……”
叶饮春在对讲机里说:“快!把我拉上去看看!”
陈邀月迅速地拉动绳子,把叶饮春拉回山崖上,然后抱住,迅速来到安全区域。接着,两人费了很大的劲,才成功把这皱巴巴的纸铺开。
可惜因为间隔年代过于久远的原因,纸张上面的字迹已经看不太清楚了。
叶饮春沮丧:“好像判断不出来是谁留下的,不过按理说,检修箱的底板里是不应该夹入这种纸的,它出现在这里,肯定有原因……”
陈邀月很笃定地回答他:“也不是完全判断不出来。”
“嗯?”
“你看,这页纸是B5大小,被对折了四次,纸页右上方,有一个兔子的标识,后面跟着‘No.’和‘Date’。”
叶饮春凑过来看:“嗯……一般笔记本都会有这一小行吧,用来记页数和日期。”
陈邀月从叶饮春带来的资料里,翻出一份复印件:“这个标识,和我爸平常写笔记用的本子的标识是一样的。”
叶饮春凑过来看,的确,复印件上有份陈涛的工作手记,里面的纸张和这张纸一样,纸页右上方都有一个的兔子标志。
陈邀月急切地说道:“这是我小学的时候送给我爸的本子,他说很喜欢这个兔子,就一直用着这个牌子的笔记本。”
叶饮春恍然:“所以……”
“所以这个很有可能是他留下来的!阿春,谢谢你!我们把这张纸带回去吧!我想知道这张纸上写了什么,有没有可能是我爸爸留下的……”陈邀月拿起纸张,语气难掩激动,“我们回去找泉安,问问他哪里可以复原字迹,他们公安经常要做这种事情。”
“好的,”看到他开心,叶饮春也觉得很开心,他觉得自己这一年多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要不要我再多降落看看,我们带的绳子有五百米长的,下去看看,万一能再找到点线索……”
陈邀月摸摸他的头,摇头:“算了,没必要。”
这山崖望不到底,如果真的下降五百米,他在崖顶是不可能看到叶饮春在下方的情况的,就算出事可以用对讲机联系,也是天高皇帝远,爱莫能助。
经历过冰裂缝事件,陈邀月已经不太希望把叶饮春用绳子放到自己看不清状况的区域里去了。
更何况,即使把五百米的绳子放完,也未必能到崖底,就算到了崖底,也不一定能找到他想要的人。
马攸木拉山口的北坡掉下去,高度起码几千米,这么多年过去,如果有人死在下方,那几乎是不可能找到尸体的。
相比之下,还是叶小同志的安全最重要。
陈邀月把纸张收起来,牵住他的手:“我们走吧。”
叶饮春点头:“……嗯。”
他俩回到车上。陈邀月本想就这样结束旅程,但叶饮春说,既然来都来了,又不能百分百判断刚刚那张纸是不是陈涛留下的,那就干脆把剩下的几个点位也都搜寻一下,这样万一回去以后,笔迹复原没得到想要的答案,也不至于后悔。
陈邀月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于是他们就还是按照原有计划,把剩下的点位都搜寻了一遍,但没有再发现类似的纸条或其他信息。
就这样,出发的第七天,他们带着唯一一张找到的字条,打算出发返程了。
这些日子阿里西部的天气都很好,天空万里无云,蓝得过分,不夹杂一丝杂质,阳光白亮透彻,地表干燥空旷,辽阔到让人心里发空。
返回狮泉河镇前,陈邀月突然对身边人说道:“阿春,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叶饮春一愣,踩下刹车:“哪里?”
“主驾给我,我开车带你去。”
两人互换了位置,然后陈邀月一打方向盘,花了四个小时,带叶饮春来到了一处雪山的山脚。
这个雪山叶饮春认识,而且记忆相当深刻,就是朗钦岗日峰。但这里是条野路,甚至远离BC大本营,只要稍微有点专业常识,就不可能从这里登山。
叶饮春看着他:“……这里是?”
“当时,我就是在这里出救援,遇到报警者报错待救援人数。当时他们中已经有人有高原肺水肿症状了,我就告诉秋衍和清河,让他们先把人送回去,我独自留在这里,等待二次救援,”陈邀月没让两人下车,又点燃发动机,“我们接着走,去下一个地点。”
叶饮春眨眼,他隐约猜出来接下来要去哪里了。
陈邀月带着他在没有公路的原野上驰骋着:“我在这里等了一天,一直没有二次救援的消息,身上带的食物也快要用完了,卫星电话又让秋衍他们带走了,联系不到外界,于是我就开始自救,打算往大本营方向走,结果看错地图,方向走反了。”
发生过这件事后,他们就改了队内的救援守则,一是遇事绝对不允许单人留下,二是留下的双人里一定要有卫星电话,三是二次救援也一定要有人后方指挥,及时了解车辆情况,四是救援设备一定要做好多1-2人的冗余。
陈邀月继续开,接着来到一处悬崖前。
他打开车门:“然后,在这里,我遇到了你。”
这是他们二人相遇的地点。一年过去,这里的雪山依旧巍峨矗立。冰雪不融、峰峦不改,山脊冷峻,云影依旧。
在无人区里,时间似乎并不按照人的意志走动,天地漫长而又悠远。
前方是朗钦岗日峰,背后是冈仁波齐,叶饮春跟着下车,小心翼翼走到崖边,隔着一定的距离向下张望。
陈邀月走上来,握住他的手。
叶饮春抬头,笑嘻嘻地指着前方:“我说陈队长要带我去哪里,原来是我给阎王爷递过名片的地方。”
陈邀月挑眉看他:“那时候我怎么问你都不承认,现在总算说实话了啊。”
“第一次见到陈队长,我要保持神秘感的嘛,”叶饮春还是很不正经,“不然怎么吸引你对我的注意力?”
“那确实是吸引到我了,”陈邀月委屈,“叶小同志一开始连名字都不愿意告诉我,我问了两次你才说,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我的人。”
叶饮春挠头,连忙解释:“不是讨厌你,我、我只是想着……反正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交集,万一你跑去报警……”
陈邀月看他一眼:“还想和我没交集啊?”
叶饮春秒答:“现在不想了。”
陈邀月笑了:“这还差不多。”
他们两人继续握着手,站在悬崖前,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面前的雪山。
“陈队长,我有时候觉得,我的人生就是一片无人区,当时,我在这里开着车横冲直撞,希望能有人出现,告诉我我的生活中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但是并没有。”
叶饮春开口,看向他,露出一个笑容:
“所以、所以……那天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我爱你,我来到这里,可能就是为了遇见你。”
……
回到狮泉河镇后,李泉安联系到了一个笔迹复原的专家,因为陈涛的失踪算得上狮泉河镇的大案,专家很爽快地答应免费帮忙,并专门请了一天假,迅速地对纸张进行了扫描复原。
当天晚上,陈邀月就收到了经过电脑后期增强、去阴影后的电子文档,并出租屋里打开。
陈邀月瞪大眼睛:“……真的是我爸的字体。”
叶饮春也凑过来看,这张纸上占据面积最大的,是一张电路图,然后才是一段配字。
“趁着下雪,我来检查下附近村落丢信号的问题,结果找错了检修箱,但歪打正着,我发现问题恰恰就在这里,旧线路干扰了新线路的信号传输,所以绘制解决方案于此。
上去的梯步老旧掉落,雪大我又难以打保护点上升,所以接下来我打算下去看看崖壁上有没有其他平台。
如果我出事了,你们要接着走。
陈涛,留。”
他写的很快,而且多处都是连笔,也搞不清楚这个“你们”到底指的是谁,更不知道他这句“走”,指的是要到哪里去。
陈邀月看着电脑,说不上来此刻的感受,过了几分钟,他拿起手机,给苏梅打了一个电话,颤声说道:“妈……”
叶饮春听不到苏梅那边的说话声,只知道陈邀月在这边继续说着:“嗯,阿春帮我找到了我爸留下来的一张字条。”
“我发给你。”
“……手机估计看不清,要么我给你打视频吧。”
听到这里,叶饮春眨了眨眼,想要退出去,把这个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但陈邀月握住他的手,摇头告诉他不用。
打通视频以后,陈邀月就一行一行的把字体拍给苏梅看。
看了一遍还不够,电话两头的人又把信读了好几遍,然后就都沉默了了,过了会儿,电话那头传来抽泣声。
陈邀月也在不停地擦眼泪,叶饮春默默地在一旁给他递纸,他第一次见到陈邀月哭,还哭得如此毫无防备。
过了半小时,陈邀月终于挂断了电话:“嗯、嗯,回去以后,我就、就……去法院办理宣告死亡的手续。”
再有一段时间就要开学了,他们也没法一直呆在狮泉河镇了。
把父亲的信件收好后,陈邀月先把老吉普送去狠狠地保养了一通,因为接下来,他们还打算一路把这辆车开回北京。接着他开始收拾房间,把一些有用的电器、衣物寄回北京。
虽然他对于“有用”的定义明显和叶饮春对“有用”的定义不太一样。
“陈队长……”
叶饮春站在出租屋前,面露难色:“……这些快递盒你也要寄回去啊!”
陈邀月把屋子彻底地清了一遍,正在叫快递员来揽收,一些电用电器他都就地送给附近的居民了,只有衣服、笔记等私人物品这种需要快递,其中废旧纸盒是最惊人的,有足足一米高。
“你还记得这些盒子是为什么来到你家的吗?”叶饮春随手拿起最上方的盒子,问道,“陈队长请回答一下,这个盒子从哪里来。”
陈邀月眨眼,难得的有些心虚:“……那是我第一次给叶小同志卖帝王蟹时空运用的盒子,我觉得有纪念意义。”
“好吧,那确实……非常有纪念意义,”叶饮春被说服了,又指向一旁,“那这个呢?”
“那是咱俩第一次出任务前给你买的可乐的盒子。“
“你、你没扔啊。”
“嗯……”
“好、好吧,那确实也很有纪念意义,那就留着。”
陈邀月猛地点头:“是吧是吧。”
又问了几个问题后,叶饮春彻底无力反驳了,最后还是让陈邀月欢呼雀跃地把这堆纸盒瓶罐寄回了家。
很好,小小斗即将收获一大堆一次性猫抓板,成为本次事件里的最大赢家。
八月中旬,两人终于把在狮泉河镇的一切都安顿好,打算出发返京了。
陈邀月离开的时候,很多人来送他。两年的工作,他不仅是救游客驴友,也帮助了很多附近居住的藏民本地人。
陈邀月辞职后并没有完全脱离救援队,他继续留名当了青山救援队的编外队员,如果出现特别难的救助任务,他还是会从北京过来进行支援。
张秋衍真的被提拔当了队长,他抓着陈邀月的胳膊大哭:“陈队长……你永远是我的队长……”
李泉安也在一旁说道:“你俩以后一定要多回来看看啊!”
陈邀月点头:“嗯,会的,你们有空也欢迎来北京玩。”
达桑书记也在一旁说道:“邀月,你博士毕业以后,我们也随时欢迎你回到这里。”
陈邀月笑了:“好的,谢谢您!”
这两年的时间,他在狮泉河镇收获了星光、汗水、眼泪、理想、误解、感谢,而这一切,他都妥善保管在心中了。
告别众人后,两人坐上老吉普车,一路向东。经日土、班公湖,翻越红土界山达坂,转入318国道。再过拉孜、拉萨、林芝,翻越唐古拉山、可可西里,从高原旷野转入华北平原。
八月下旬,他们回到了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