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者上钩》寄年

47、恍若隔世 我去死心。

　　眼见着开始有人从右边挨个上台阶，十个人一排，正排着顺序往前走，等到了尽头时，他们又集体转身，面对着老师，一对一地从他们手中接走奖状。

　　站在第二位的——

　　就是上官柏。

　　这几天原野都有意避开她，在学校里也是低头行走，再不关注周遭环境。

　　食堂、操场、还有吃完饭回教室的必经之路上，他都目视脚下，不让自己的注意力再偏移一秒。

　　至此，原野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上官柏了。

　　此刻再冷不丁看到上官柏，简直是恍若隔世。

　　她扎着马尾，唇色淡淡的，面上也没像其他人一样扯起僵硬刻板的笑。

　　主持的老师看着所有人都拿好奖状转过身来了，便喊着：“请高一年级语文成绩前十的学生合影留念。”

　　话音落下，台下的摄影师按下手中拍照键，两道白光闪烁结束后，他打了个手势，台上的学生便自发侧身从左边下台。

　　意外的是，在原野盯着台上的人看时，竟措不及防地注意到了排在尾部大约两三位的人。

　　简长宁。

　　“......”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忽而觉得刺眼，又觉得难堪，最后甚至从脸开始发胀发烫，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恍惚间，原野觉得自己虽坐在相熟的朋友中间，却像是被扔到了可容千万人的体育场中央。

　　周遭的人变得无比陌生，无数道充满打量和对比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将他的伪装、幻想和那份强撑出来的若无其事全都看透又撕破。

　　原野闭了下眼睛，眼睫微微动着，甚至不敢去看周围三人的表情。

　　几秒钟之后，李文东拍了下原野的肩：“没事昂。”

　　“......”

　　原野抬眼，瞧见知情的三人俱是向他投来视线，眸中皆是欲言又止的关切。

　　可原野怕这份关切中，藏着可怜。怕被好友觉得他自作多情、奇怪又莫名其妙。

　　实际上，连原野看了刚刚的场景，都觉得上官柏和简长宁般配。

　　他喉结滑动了下，稳住声音，道：“没事，不用管我。”

　　随后，原野像是恋痛般抬头盯着表彰台，注视着一个个上台的学生。

　　哪怕这些学生他一个都不认识，甚至连都不眼熟，可他就是执拗地看着，脑子却早已放空。

　　直到简长宁一次一次进入他视线的时候，他才会短暂回神。

　　简长宁成绩真的是很好，单科前十他占了好几科，总分排名前十也有他的名字。

　　整个高一表彰下来，简长宁的名字是出现次数最多的一个，高一一班那边也响起此起彼伏的鼓掌声和欢呼声。

　　原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隐在人群中看着表彰台，状态与其他任何一个人都别无二致。

　　可他自己知道，时至今时今日，原野已然认清了形式。

　　欢快的音乐还在响着，有人随着鼓点缓步上台，接受台下人仰头注视，随后亲手接住属于自己的荣光时刻。

　　有人拍手，掩去那涌上心头的酸涩，真心羡慕他人的卓越。

　　而原野坐在千百人中间，虽仰着头，可心却不断下坠，直至掉进无底深渊。

　　-

　　化学老师突然请了两天假，化学课也都被各科老师分走了。

　　曹春霞不在，自然没人找原野的麻烦，他也因此好多天没踏进过化学办公室的门。

　　原野没额外的卷子要做，故而过了两天悠闲日子。
　　在临近社团课的前一晚，原野早早地就去洗漱了。

　　他刚出寝室门，安明就拉着修远说话。

　　“原野没事吧？我怎么感觉他快神经了？这段时间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说着话，李文东从隔壁寝室回来了，看了下两人的架势，问了句：“原野呢？”

　　修远：“洗澡去了。”

　　随后修远应声：：“谁让他喜欢上人家了呢？只能自己熬了，什么时候想开了熬过去了，什么时候能恢复正常吧。”

　　安明：“可是老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吧，修远，你要不......跟上官柏说一声？哪怕她直接拒绝原野，让他死心也行啊。”

　　修远皱了下眉：“不行，上官柏有对象，而且是原野喜欢她，我直接把这事告诉她，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李文东跟着说道：“而且就算上官柏接受能力强，不觉得这事莫名其妙，碍着修远的面子答应了，可让人家直接去找一个对她来说算陌生人的人说我不喜欢你，这特么不是更诡异吗？不是人事儿啊。”

　　话音落下后，三人俱是沉默，最后也没说出来个一二三，最后又各自上了床。

　　第二天是社团课，又是高一年级打篮球赛的日子，整栋楼都没什么上课的氛围。

　　最后一节课还没来得及下课，教室外面的楼道就响起了大群人跑过的脚步声，混杂着几个出了名爱捣乱的男生的嬉笑声，将其他教室里学生的心一个个都勾走了。

　　台上的班主任瞧大家也没什么精神，在临近下课前五分钟就将他们放了出去。

　　高二的篮球比赛不在这时候，他们便准备照常去社团。
　　修远收拾好桌上的东西，起身跟原野打了个招呼后就准备往外走了。

　　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都结伴收拾着东西，准备下楼。

　　谁料此时，原野大跨步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扯出修远的胳膊。

　　他说话干脆利落：“你陪我办件事。”

　　“？”
　　修远不解。

　　十分钟后。

　　修远瞧着利落从破开的围网钻出去的原野，忍着转身就走的冲动，后槽牙咬紧：“你特么的要干什么去？！”

　　原野往外歪了下头，眉眼扬着：“走！我给你们社团买饮料喝。”

　　修远眼见着原野萎靡了几天，好不容易看他又重新喜笑颜开，便不想扫兴，跟着他走。

　　谁知道原野把他带到了这里，还要拉着他去干这种容易惹事的事情。

　　顿时忍无可忍，修远怒道：“你抽什么疯？社团的水是学校买的，你买个屁啊？我回头怎么跟社团老师说？”

　　原野不恼，冲他扬了下眉：“在操场发完嘛，发不完的搬回宿舍，咱们别直说是社团买的不就行了？反正大家领到了饮料，也不会专门去社团老师跟前说谢谢。”

　　操场？

　　修远敏锐地从他的话中捕捉到了这个地点，随后皱着眉往前踏了一步，隔着围网盯着原野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跟我直说。”

　　气氛陡然紧张。

　　两秒钟之后，原野面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后认命似的扬了下眉，手掌朝上冲修远往回勾了勾。

　　“你看我今天怎么样？”

　　修远皱眉：“什么怎么样？”

　　“脸、还有衣服。”

　　闻言，修远才将注意力放在原野身上，他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随后压着心里那个骇人的猜测，不可置信地开口问：“你该不会是还想去见上官柏吧？”

　　原野没说话，冲他笑了下。

　　那眸子中藏着果决，蕴着些明知结果还要去做的坚定，还有丝丝不易察觉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修远舔了下唇，抬手扶着围网思索。

　　“你想借着这个理由和她说话？”

　　原野轻声：“嗯。”

　　修远：“你想跟她说什么？表白还是要联系方式？？”

　　原野失笑，笑容轻得像一阵风，忽而就刮走了。

　　他应声：“不知道。”

　　“嗯？”

　　原野往前踏了一步，直直看着修远：“你那天在食堂去找尤来解释的时候，想过要怎么说吗？”

　　“......”修远否认，“不一样，我跟——”

　　话说了一半，修远止声，他转了话头：“可你知道今天——”

　　“知道上官柏今天在操场是去看简长宁打篮球赛的。”
　　原野粲然一笑，又补充：“我知道。”

　　修远还是没忍心，话语中浮现一抹忧色：“她看她男朋友比赛，你去干什么？”

　　原野舔了下唇，撑起的一口气散了出来。
　　他轻声道：“我去死心。”

　　“......”

　　夏末，忽而又起了一阵蝉鸣，聒噪得险些掩去原野低哑的声音。
　　修远失笑，弯身跟着钻出围网。

　　两人出了校门后，说了几句话，修远才想起来问：“去哪买，你刚刚说的什么石榴汁我怎么从来没听过？”

　　原野看起来心情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已经设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只是为了不留遗憾才去做这件事，故此便没前几天那么伤春悲秋。

　　修远一出口，他便习惯性地下意识怼他：“你糙得要死，整天就知道喝白水，能知道什么饮料？”

　　修远啧了他一声，抬起手肘怼了修远一下，骂道：“你特么的。”

　　原野步子轻快。

　　“我发现你最近爆粗口的频率大大增加啊，修远我可告诉你，你把你这毛病收一收，容易吓着别人。”

　　“吓着谁啊？反正吓不着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相互刺着往超市走去，背影越来越远时，操场上篮球撞进球框后带来的欢呼声一阵一阵响起。

　　嬉笑声、泄气声和操场其他社团上课的声音混在一块，将操场填得满满登登的。

　　篮球场上不断地有穿着球衣的人奔来跑去，身姿矫健敏捷，传球的动作干净利落，有人一次次地将篮球从对面手中截下，随后又投进框中。

　　瞬间激起一阵惊呼声。

　　原野和修远搬着箱子从破烂的围网处钻进来的时候，操场处的声浪一阵接着一阵的传来。

　　修远忍不住将这箱饮料放下，又活动了下肩膀，道：“行了，东西也跟着你买回来了，你去吧，去出洋相吧。”

　　修远忽而俯身放手后，原野身子不受控制地趔趄了下，也不得不将箱子的另一边放在地上。

　　原野没出声，就是看着修远笑。

　　这副样子看得修远直想翻白眼，他忍不住毒舌：“去啊，去给你喜欢的女孩和她对象送饮料去，去死心去！”

　　原野轻咳了一声，无力地辩解：“这里面没有她对象的份。”

　　修远：“你送到人家手里了，还能管人家给谁喝？”

　　这话说的属实扎心，原野被噎了下，转移话题：“你说这饮料怎么这么重啊？”

　　修远冷嗤一声：“有小箱的你不买，非买个超大号的，能不重吗？”

　　原野：“买小号的能行吗？那一箱才几瓶，不到二十瓶吧？够谁喝啊。”

　　“......”修远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们社团一共才十四个人。”

　　原野顿了下，随后朝他咧出了个笑来。

　　修远见他这傻样也不想跟他胡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抬步就要走。

　　谁料修远刚迈出一步，就又被原野扯住胳膊，步子硬生生地停下。

　　“又怎么了？”

　　原野扬着一个标准的笑，冲他眨了眨眼睛，没说话。

　　他眸中闪着微光，似乎藏着某种希冀。

　　修远瞧着他这副样子，冷不丁头皮发麻，双脚沉重得像是粘在地上似的。

　　原野小时候每次露出这副表情，就肯定是要拉着他疯玩，最后总会挨家长揍。

　　修远不可置信地开口，连一句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
　　“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原野抿唇，冲他挤了下眼睛：“你跟上官柏熟一点嘛。”

　　“......”
　　修远一向支持原野，可原野自掏腰包要去给上官柏送饮料，甚至有可能连带着上官柏的男朋友，这件事本就已经惊世骇俗了，可他没想到，原野还要拉着他。

　　修远面无表情：“原野，我就算是你亲哥，你也不能这么折腾我吧？更何况我还特么不是！”

　　原野闻言并不退缩，眨了眨眼睛，抓着修远的手却没松半分力。

　　僵持了两秒钟，修远猛然甩开他的手，俯身去搬饮料箱。

　　他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赶紧来搬！倒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