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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生变 ...

  •   窗外是院中的老槐树,枝桠伸到窗沿,叶子早掉光了,枝干上缀着沉甸甸的霜雪。

      被寒风一吹,纷纷扬扬向她飞来,妙仪伸手接住,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沉香与丹蕊闻声回过头,吓得心脏都漏了半拍,哎呦一声,一个上前关掉窗户,一个将她拉离了窗户。

      沉香忍不住埋怨道:“女郎怎么同雪玩闹起来了,这会在路上,若是得了风寒只怕难熬,可千万要当心。”

      妙仪敛了笑意,“奔波半日,总算有了个能落脚的地方,心里松快不少。”

      “那也不能如此忘形。”丹蕊不肯再放女郎一人在那,张罗她更衣,又点起薰笼熏衣裳,轻声念叨,“这裙摆本就沾了雪水濡湿了,不可再吹风了。”

      其实屋里早燃了火炉,并不大冷,妙仪只着里衣坐在绣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丹蕊熏衣裳,又看沉香铺床。

      见她先在土炕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毡,又将带来的云丝棉褥铺上去,最后把叠得方方正正的紫貂绒里锦缎棉被展开。

      “女郎,褥子铺好了,您先歇歇。”沉香轻快道,又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鎏金缠枝小铜炉放在桌角,点了一点安息香,又往炉底添了两块小小的暖炭,淡淡的烟缕袅袅升起,瞬间冲淡了屋子里的陈旧气,连带着空气都暖了几分。

      妙仪走到榻边坐下,触手是褥子的绵软温热。

      她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见两人还在忙着打扫,便轻声道:“你俩别忙了,累了一天了,歇会儿吧。”

      沉香回头笑应:“就好。”

      她从小匣子里取出一套青瓷茶具,沏了杯温热的姜枣茶递过来。

      茶盏是薄胎的,握在手里暖融融的,枣香混着姜的微辛漫过鼻尖,一口下去,奔波的疲惫少了大半,只是把妙仪的瞌睡勾了上来。

      沉香见状,接过妙仪手中的茶盏,搁在一旁的小几上,而后屈膝扶着她的胳膊,柔声哄着:“女郎乏了,且去榻上歇歇吧。”

      丹蕊替她解了外氅、脱了绣鞋,掖好被角,“奴婢们就在地上打席子睡,女郎若有吩咐,直接开口就是。”

      *

      破庙的角落里,一堆湿柴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在满地干草上,又很快湮灭。

      七八条汉子围着火堆蹲坐,个个面黄肌瘦,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棉袄,眉眼间尽是饥寒磨出来的狠戾。

      为首的是个疤脸汉子,他往火堆里啐了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老子探得清楚,那别院歇着当朝最显赫的王谢两家的郎君,里头似乎还有个女郎,随身带的两个丫鬟也跟小鸡仔似的,手无缚鸡之力。”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瘦猴似的汉子立刻凑上来,眼睛亮得吓人:“疤哥,那车上是不是有粮食?还有金银细软啥的?这大冬天的,咱们都快饿死了,要是能抢过来,少说也能撑到开春。”

      “粮食钱财是跑不了的,”疤脸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阴恻恻地笑起来,“老子瞧着那世家的女郎,身段窈窕,容貌更是没话说,细皮嫩肉的,比城里艳坊的花魁娘子还要标致百倍。抢了钱财,再把这美人儿掳走,兄弟们也能快活快活!”

      这话一出,周围的汉子顿时骚动起来,粗鄙的笑声压着嗓子响起,混着寒风穿过破庙的窟窿,显得格外刺耳。

      “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有人急不可耐地问。

      “急什么!”疤脸汉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那同行的还有个将军,虽说瞧着也跟个女郎般标致,但带的兵马似乎还不少。”

      点子最多的大小眼咂巴两下嘴,“咱们让弟兄们捣点乱,把那小将军的兵马引走,再从那院子后头溜进去,把财和人都劫了,”

      疤脸汉子闻言,眉头一挑,往火堆里又添了根枯枝,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哦?你倒说说,怎么个捣乱法?”

      大小眼凑得更近,声音压得像蚊子哼:“那别院外头不是有片草料场吗?大冬天的干草最易燃,咱们挑两个手脚利索的,摸过去点上一把火。火光一起,那小将军的兵马肯定得去救火,总不能看着火头烧到别院吧?”

      他搓了搓冻得干裂的手,眼里闪着狡黠的光:“等兵马一撤,院子里就剩那几个弱女子,还不是咱们囊中之物?后院的墙矮,翻过去跟踩平地似的,到时候把那些金银细软往怀里揣,那娇滴滴的女郎,直接扛了就走,他们能耐咱们何?”

      旁边一个满脸褶子的老流民插了句嘴,声音发颤:“要是……要是那小将军留了后手,没把兵马全调走呢?”

      疤脸汉子“嗤”一声笑了,抬脚踹了他一下:“怕个球!留个三五个人又能怎样?咱们七八条汉子,一人一棍也能把他们撂倒,再说了,夜里黑灯瞎火的,他们摸不清咱们的底细,准得慌,慌起来谁还顾得上屋里头的几个?”

      他站起身,踩灭了脚边的干草,目光扫过一众地痞流民,语气狠戾:“都听好了,三更天动手!放火的两个,得绕到草料场西边,别让人看见。剩下的,跟我蹲在后院墙外,火一起就动手!记住了,钱财要,人也要,谁敢私藏,老子扒了他的皮!”

      火堆旁的汉子们连连应和。

      三更天的风,裹着碎雪片子,像无数把小刀子刮在脸上。

      荒郊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破庙方向,七八条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猫着腰往别院摸来。

      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却又被寒风卷过的呜咽声盖过大半。

      疤脸汉子走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脸上的疤痕在夜色里若隐若现。

      “都给老子把脚放轻些。”他压低声音,喉结滚动着,“放火的两个,到了草料场就动手,别耽搁。望风的在院外西侧的土坡上盯着,看见兵马全去救火,就吹三声口哨,剩下的跟我走,直奔后院。”

      两个瘦小的流民点点头,转身朝着别院西侧的草料场摸去。

      那片草料场堆着不少过冬的干草,虽说大冬天沾了雪,可底下的干草依旧干燥,一点就着。

      另外两个则拐到西侧土坡,蹲在半人高的枯草里,死死盯着别院的大门。

      疤脸汉子带着剩下的四个,径直绕到别院后院。

      后院的墙不算高,也就一人多些。

      疤脸汉子示意身边一个高个流民先上,那汉子后退几步,猛地往前冲,踩着墙根的砖石一跃,双手扒住墙头,悄无声息地翻了过去。

      片刻后,墙内传来一声轻响,是他示意安全的信号。

      就在这时听见西侧草料场的方向传来“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团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

      干燥的干草遇火就燃,寒风一吹,火势蔓延得极快,噼啪的燃烧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院里突然有了动静,主屋的门被打开,似乎是那小将军率人前去草料场查看情况,窸窸窣窣之后就静了下来,外头随即传来三声口哨。

      “成了。”疤脸汉子紧随其后,翻上墙时还特意瞥了一眼前院的方向,只见院内静悄悄的,连个巡逻的人影都没有,心中一喜,低喝一声,“走!”

      偏房的窗户里还透着一点微弱的光,想来是那女郎屋里的灯烛还没熄灭,也是,像这样娇滴滴小娘子在这荒郊野岭自然是害怕的。

      疤脸汉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象着屋里细软的锦被、沉甸甸的金银,还有那娇滴滴的美人,脚步都快了几分。

      屋门是木制的,看着不算结实,疤脸汉子示意身边两个汉子上前,两人对视一眼,猛地抬脚,狠狠踹在门板上。

      “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而开,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

      疤脸汉子一挥木棍,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汉子们也跟着涌进屋里,可刚一进门,脚下就突然一绊,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脚踝。

      “不好!”疤脸汉子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就传来“簌簌”的声响。

      抬头一看,一张巨大的麻绳网从天而降,网眼细密,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快躲开!”疤脸汉子大叫着挣扎着想要后退,可脚下的绊索缠得太紧,根本动弹不得。

      “哗啦”一声,麻绳网精准地罩了下来,将冲在最前面的四个流民全都罩在里头。网绳结实得很,几人在网里挣扎着,越是挣扎,网收得越紧,勒得他们骨头生疼。

      “有埋伏,咱们中计了!”其中一人惊恐地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

      就在这时,屋角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紧接着,一股白色的粉末扑面而来,呛得几人直咳嗽,眼泪鼻涕直流,眼睛都睁不开,双手胡乱地在脸上抹着,却越抹越难受。

      而在屋门两侧的阴影里,沉香和丹蕊手持短匕,眼神锐利,死死地盯着网里的流民,丝毫没有半分慌乱。

      像她们这种能够在世家贵女身边从小伺候到大的,哪个没有一身的本事,不说武艺高超,但对付几个流民地痞还是不在话下的。

      王妙仪端坐于榻上,裹着一件素色貂绒披风,眉眼间不见丝毫惧色,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就凭你们,也敢来打我的主意?未免太不自量力了。”

      疤脸汉子在网里挣扎着,眼睛被石灰粉呛得睁不开,只能徒然嘶吼道:“臭娘们,敢设埋伏算计老子,等老子出去,扒了你的皮!”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生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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