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小姐的晚宴》异世观测者

60、晚宴 欺骗的代价

　　神柱内部幽深无底，文茵的心悬在半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找回自己的身体。

　　她向来还是很爱惜这具皮囊，可不想轻易舍弃。

　　任由失重感裹挟着自己不断下坠，恍惚间，她终于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她的身体被一团温润柔和的光晕轻轻包裹，那是属于【大地】的柔光。

　　躯壳上的衣衫早已沾满斑驳血迹，可肌肤上的伤口，却已尽数愈合，不见半分伤痕。

　　她毫无阻滞地穿透光墙，纵身跃入自己的躯体。

　　当灵魂与躯壳彻底相融的刹那，一股温柔至极的怀抱将她轻轻拥住。

　　她睁眼望去，眼前却空茫一片，唯有一声低低的轻笑，在耳畔缓缓漾开。

　　笑意渐消，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轻轻响起，“你能醒过来，真是太好了……只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话音渐渐微弱，直至消散在空气中。

　　周身的柔光开始朝文茵飞速聚拢、收缩，巍峨的神柱一点点淡去，一枚形状不规则的碎片轻轻落在她掌心，下一刻便顺着掌心纹路，无声融入她的体内。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文茵怔在原地，片刻后便迅速回神。

　　当务之急，是先将徐墨羽和顾锦庚带回安全的地方。

　　她立刻折返，回到两人所在之地。

　　二人依旧原样躺在地上，毫无知觉。

　　文茵纵身跃起，正要下落，两道如绳索般的黑雾骤然朝她袭来。

　　她足尖点空，迅速后翻避开，稳稳落地。

　　还好她早留了个心眼，否则现在肯定中招。

　　见陷阱失效，黑与白不再犹豫，招式狠厉、配合默契，齐齐朝文茵攻去。

　　可当看清文茵的面容时，两人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一顿。

　　就这瞬息间隙，文茵已然抓住战机。

　　一记裹挟着【荧惑】之力的旋风踢凌厉扫出，直接将二人踹翻在地。

　　黑踉跄起身，连连后退，神色震骇，“你居然还活着？我们明明已经引渡了你的亡魂！而且……不，这不可能！你非但没死，反而成了【荧惑】之心本身，你不再是人为强行融合的产物，而是真正的【荧惑】之心！”

　　白也满脸难以置信，“将军知道一定会很开心，你是至今为止最完美的实验品！”

　　文茵微微歪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你们确定，现在是庆祝的时候？”

　　黑与白这才重新绷紧心神，警惕丛生。

　　文茵轻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浅淡赤红，缓步朝两人逼近，唇间轻吟，“荧惑人心，唤汝真灵。”

　　话音落下，黑与白周身力量瞬间溃散，连双脚都不听使唤，僵在原地分毫难动。

　　文茵眸色微亮，已然洞悉了这对黑白兄弟的弱点，“原来如此。”

　　此刻，一轮巨大的棱镜自高空垂落，棱光之下立着一道修长身影，光芒将其身躯尽数掩去，威严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可黑与白却直直望向那方，浑身震颤，两人同时单膝跪地，行臣服大礼。

　　白声音发颤，不敢置信，“玉主……”

　　黑更是语带哽咽，“玉主，您是来带我们回家的吗？”

　　高空之上，声音清冷淡漠，不带半分波澜，“必安，无咎，如今你们失了姓名，丢了颜面，若想归家，便自行消散吧。”

　　白猛地站起身，怒指高台之上的身影，厉声嘶吼，“凭什么？！明明是你先抛弃了我们！是你亲手丢弃了死亡权柄，我们才不得不追随新主！”

　　黑却缓缓起身，面部的黑雾都黯淡几分，“我们自死亡中诞生，身负引渡亡魂之职，如今失职之罪，理当消散。”

　　“我不服！”白冷笑一声，不顾一切冲向高台，想要扯下那道身影，看清楚其下究竟是何等面目。

　　黑立刻上前阻拦，兄弟二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一旁的文茵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不要说她卑鄙，她也不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可现在这情况，一对二就算了，还有两个拖油瓶，她真的是被逼无奈。

　　而且谁让她是【荧惑】钦点的神使呢？惑乱人心、颠倒黑白、挑拨离间，本非她所愿，可真架不住别人上赶着体验。

　　但不得不说，这方法确实好用。

　　她左手一只徐墨羽，右手一只顾锦庚，转身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往【新生】的方向奔去。

　　所见之处皆完好无损，仿佛先前教堂里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她一场荒诞的臆想。

　　天边刚泛起一层朦胧的鱼肚白，她猛地一脚踹开厚重的大门，将手中拖拽的两人狠狠摔在大堂冰冷的地面上。

　　她正想寻个地方稍作歇息，一道身影已从侧方疾闪而出。

　　王小虎手脚并用地扑上来，死死扒住文茵，怔怔地望着她的脸，声音都在发颤，“老大！我不是在做梦吧？！党杰那个大骗子说你死了！”

　　文茵伸手将王小虎从身上拎下来，语气里满是宠溺，“你没做梦，你老大哪有这么容易死。”

　　王小虎再也绷不住，“哇”一声放声大哭，“老大，我好想你！”

　　守夜的谭淇早在文茵踹门的瞬间便察觉有人闯入，此刻静静立在一旁，一言不发，唯有眼眶悄然泛红，“老大，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

　　谭淇向来也是稳重的。

　　文茵朝谭淇轻轻一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王小虎的哭声动静不小，党杰、朱雨、夏奇闻声纷纷赶来。

　　朱雨当即喜极而泣，上前一把抱住文茵，文茵只得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

　　党杰看见文茵，先是一怔，随即失笑，千言万语堵在喉间说不出口。

　　他脸色本就憔悴，一看便是连日未曾好好休息，可此刻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整个人明显松快了许多。

　　“我怕出意外，把大家都叫了回来，学校暂时不去了。”

　　“你先去好好休息，你现在这状态，很容易被人偷袭，真到危险的时候，反而会拖后腿。”

　　党杰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我知道了。”

　　莫玉懵懵懂懂地从党杰身后探出脑袋，还没弄明白眼前是怎么一回事，就被党杰抱回了房间。

　　夏奇本就是感情迟钝的人，他根本还没来得及意识到文茵离开的悲伤，文茵就毫发无损的回来了。

　　因此比起文茵平安归来，他反倒对地上那两个人更感兴趣，直截了当地问道：“老大，这两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文茵抬手指向顾锦庚，“把他关进地下室，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夏奇干脆点头，半句多余的疑问都没有，乐呵呵地扛起人就走。

　　文茵的目光落在徐墨羽身上。

　　对方只剩一口气勉强吊着，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反派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

　　“朱雨，你看看他还有救吗？”

　　朱雨应声点头。

　　一只巨大的红蜘蛛凭空浮现，瞬间朝徐墨羽喷出大片雪白的蛛丝，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老大，这人还能活，就是……也太惨了点吧？”

　　文茵眉峰微挑，“怎么了？”

　　“我探查了他的原魂，他不仅没了双眼，连翅膀都被人硬生生拆了。”

　　文茵微微颔首，沉声道：“那他就交给你了，只要保住命就行，后续我会让人来接他走。”

　　“好嘞，老大！”朱雨收到任务，立马将徐墨羽扛走了。

　　文茵安顿好徐墨羽，立刻将一张地址名片递给谭淇，“谭淇，你去这个地方找顾慧敏，让她过来接人。”

　　“好。”谭淇接过名片，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刚转过身，她就对上王小虎亮晶晶、满是期待的眼睛。

　　小女孩兴奋地拽住她的胳膊，摇来摇去，“老大，我呢我呢？有任务给我吗？”
　　文茵屈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这儿，不准乱跑，负责守住大门。”

　　“啊……”王小虎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

　　“啊什么啊？守门可是重中之重！这屋子里所有人的性命，可都交在你一个人手上了！”文茵故作严肃，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王小虎立刻若有所思地点头，眼神重新燃起光芒，“我知道了！老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话音一落，他尾巴一摇，手脚并用地冲向门口，一本正经地蹲在大门前守岗。

　　文茵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还是小虎好哄，简单几句话就能精神满满。

　　她转身，朝地下室走去。

　　说是地下室，倒也不是什么阴森恐怖的地牢，平时主要用来堆放物资。

　　夏奇和莫玉本就偏爱阴暗潮湿的环境，所以底下也隔出了几间可供居住的房间，危急时刻还能用来隐蔽藏身。

　　莫玉情况特殊，必须有人时刻照看，暂时还没有分配单独房间，地下室目前基本算是夏奇一个人的地盘。

　　文茵原本只是让夏奇随便找个空房间把顾锦庚关起来，可她接连找了好几间，都没看到两人的身影。

　　她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妙。

　　一想到夏奇那根缺弦的脑子，她只能继续往深处找去。

　　果然，走到走廊尽头，一阵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传入耳中。

　　她循着声音靠近，还听见了夏奇贼兮兮的窃笑声。

　　她记得走廊尽头明明是堆放杂物的储藏间才对。

　　推门而入，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文茵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咽了咽口水。

　　整个房间被铺成了一片巨大的软垫，顾锦庚双眼被黑布蒙住，身体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被铁链束缚，跪立在软垫中央，这场面多少有点少儿不宜。

　　夏奇一见文茵进来，立刻热情地把她拉到旁边的沙发上，“老大，怎么样？不错吧？”

　　“什么怎么样？” 文茵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闹哪出。

　　“就是我研究很久的这个装置啊，这些链子可以调长短、能伸缩，先借给你和姐夫玩玩。” 夏奇一脸邀功，眼睛发光地盯着文茵。

　　文茵这才听懂他的奇葩脑回路，嘴角抽了抽，“玩？我玩你个头！我只是让你把他关起来，没让你把他弄成……这样。”

　　“以前我们不都是这么关人的吗？”夏奇有些委屈地咬住手指，“我知道你很生气姐夫做的事，但我想你肯定舍不得他受苦，还特意铺了软垫。”

　　“……好吧。”

　　她和顾锦庚之间的事，复杂得三言两语说不清楚，也懒得解释。

　　文茵作为“大家长”不想扫了孩子的兴，扬起假笑，立刻朝夏奇竖起大拇指，“你做得非常棒，快去玩你自己的吧。”

　　夏奇得到表扬，瞬间开心得蹦起来，一溜烟退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喊：“老大玩得开心～”

　　文茵捂脸，无力地朝他挥了挥手。

　　顾锦庚被注射了大量镇定剂，一直深陷昏迷，短时间内根本醒不过来。

　　文茵抬眼望向他，忽然觉得这副模样，还真别有一番让人“火大”的风味。

　　她上前一把扯下蒙在他眼睛上的黑布，捏住他的下巴，抬起那张漂亮白皙的脸。

　　一想到顾锦庚对她做过的一切，再加上在大地之梦里三番两次的挑衅，只不过那时他还是个孩子，她不好对小孩动手。

　　这一刻，积压已久的火气终于压不住了。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狠狠甩在顾锦庚脸上。

　　力道极重，他的头被直接打偏，锁链被牵动得哗哗作响，左脸颊瞬间浮现出清晰通红的掌印。

　　或许是这一巴掌里情绪太过浓烈，刺激过深，顾锦庚应激般猛地睁开了眼。

　　一双失焦的金色瞳孔涣散地张开，沙哑地吐出四个字，“殃孽之心……”

　　刹那间，四周空气被瞬间抽干，房间扭曲幻化成一片无边虚黑。

　　两只由漆黑枝条凝聚而成的巨手，从顾锦庚胸口疯狂窜出，死死扼住文茵的脖颈。
　　文茵挣扎着抬眼，只见顾锦庚身后，睁开了一只巨大无比的金色竖瞳。

　　瞳中翻涌的，是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刻骨恨意。

　　顾锦庚嘴唇微动，缓缓吐出两个字，冷得像冰，“受死。”

　　这不是顾锦庚，这是……【谷神】夺舍？

　　“想弄死我？”文茵心中唯一庆幸的是，她还没把顾锦庚从铁链里放出来，“做梦！”

　　她铆足全身力气，反手又是一巴掌甩在顾锦庚另一边脸上，硬是把两边脸颊打得对称通红。

　　下一秒，扼喉的巨手瞬间消散，空间也恢复成原本的储藏室模样。

　　文茵大口大口喘着气，愤怒地掐住顾锦庚的下巴，用力摇晃，“呆萝卜！你给我清醒一点！”

　　顾锦庚被打得吃痛，眉头紧锁。

　　金色瞳光一点点暗下去，渐渐褪成浅棕，视线慢慢聚焦，艰难地看清眼前的人，他虚弱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梦呓，“茵茵……”

　　刚看清她，便再次抵不过药效侵袭，脱力地昏死过去。

　　看来，是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了，这么疯，难怪要打这么大剂量的药剂。

　　文茵冷哼一声，甩手松开他的下巴，眼神冷了下来。

　　“放心。”

　　“你的愿望，我一定会帮你实现。”

　　——

　　文茵追着顾锦庚离去后，战场陷入一片混乱。

　　众人各自凝神防御，抵挡着死亡傀儡的不断侵蚀，而混乱之中，一道意外的身影骤然闪现。

　　顾慧敏置身于各方势力之外，未受任何一方影响。

　　她手持一把火枪，姿态从容得近乎悠闲，缓步朝着那株已然暴涨的巨大圣母树走去。

　　朗香、林启南、林筱雨等人很快注意到她。

　　见她目标直指圣母树，几人心中瞬间一沉，她绝非友方，来意不善。

　　可顾慧敏……不是顾家人吗？

　　不等他们多想，蜂拥而上的死亡傀儡便挡住了视线，将他们与顾慧敏彻底隔开。

　　顾慧敏抬眼望向参天巨树，没有半分耐心客套，开门见山，语气冷硬，“不想这里被踏平，就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

　　林启南打出一条通路趁机从后方靠近，满心不解地质问：“二姐，你要做什么？”

　　奇怪的是，他一靠近顾慧敏，周遭的死亡傀儡竟齐齐停下，不再逼近。

　　顾慧敏缓缓回头，自上而下扫了林启南一眼，眼底毫不掩饰地翻涌着厌恶，“是你啊，喜欢老三的那小子。”

　　“二姐……”林启南心中很不安。

　　“你不配叫我二姐，我没想到你居然是那个女人的儿子，那个自以为是的强盗，如果我早知道，我根本不会同意你接近老三。”

　　林启南从小到大，听过无数辱骂，受过无数鄙夷的目光，早已麻木。

　　可眼前这人是顾留馨的家人，是他一直敬重的顾二小姐。

　　这直白刺骨的恶意，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心口，让他一时喘不过气。

　　他不明白，这份突如其来的敌意从何而来。

　　他垂落眼帘，声音低沉，“抱歉，顾二小姐，我只是想问清你的来意……还有，你刚才说的‘强盗’，是什么意思？”

　　“别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顾慧敏冷笑一声，“你想知道，我当然可以告诉你。”

　　“你母亲，就是个自私自利的疯子。”她缓缓开口，声音里裹着多年沉郁的恨，“当年，一只无家可归的黑鹰落在教堂屋檐歇息。一位心善的修女邀他留下，承诺教堂永远是他的避风港。黑鹰为报恩，向修女信奉的神明献上自己的左眼，只为让神明与修女真正相连。可神明却说出‘光明的未来，容不下夜的孩子’。于是，修女亲手驱赶了黑鹰。”

　　林启南不知道黑鹰是谁，也不清楚他与顾慧敏的关系。

　　但他听懂了，那个忘恩负义的修女，是他的母亲。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母亲是怎样一个人。

　　此刻，背负着母亲留下的罪孽，他喉头沉重得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无力地吐出两个字，“…… 抱歉。”

　　“真是可笑，他居然还觉得是自己的错。”顾慧敏自嘲般摇了摇头，低声自语，“我真想不明白，你们凭什么这么对他？就因为他不会生气，就好欺负吗？就因为知道没人会为他出头，就可以肆意践踏吗？”

　　她自己也说不清，对徐墨羽的执着是从何时开始的。

　　最初只是因一个故事而动容、好奇，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笨的小鸟，被骗了也不生气，更可笑的是，这个小鸟还被同样的招数骗了第二次！

　　她气得牙痒痒，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笨的小鸟！

　　直到后来，她真的见到了那只“笨蛋小鸟”。

　　“笨蛋小鸟”很漂亮，很温柔，身形清瘦，浅浅一笑时带着几分傻气，看上去就很好骗，只是他不常笑，真遗憾。

　　她忍不住想象，如果他没有被夺走眼睛，用那双本该漂亮至极的眸子看着自己，该有多好。

　　可更让她愤怒、抓狂到想把这只蠢鸟锁在身边的是——他又被骗了。

　　这一次，骗他的是个更加疯狂的变态，连她都卷入难以脱身。

　　林启南沉默片刻，大概明白了她的来意，声音平静得近乎麻木，“所以，你现在是要杀了我，为他出气？”

　　“呵，你倒是聪明。”

　　顾慧敏抬枪对准林启南，目光却依旧冷冽地望向圣母树，“别装死，把眼睛还回来，否则，你的儿子就是我献给死亡的第一个祭品。”

　　高处垂下一条树枝，一片巨大的叶片包裹着一枚流光耀眼的琥珀石。

　　顾慧敏伸手一把夺过，对准林启南的枪口却没有放下。

　　琥珀石一离开巨树，圣母树便急速收缩，瞬间恢复成原本不起眼的大小。

　　顾慧敏确认好退路，迅速后退，忽然歪过头，挑衅般瞥了林启南一眼，随即调转枪口，对准圣母树扣下扳机。

　　火焰轰然暴涨，瞬间吞噬了整棵树。

　　树干在火中扭曲挣扎，噼啪作响，隐约传来一道女人痛苦的尖啸。

　　顾慧敏仰头大笑，随即又冷下眼，啐了一句，“狗屁圣母。”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战场。

　　随着她离去，那些死亡傀儡也如同潮水般齐齐退散，无影无踪。

　　林启南呆立在燃烧的树旁，茫然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

　　朗香远远站着，没有靠近，独自默哀。

　　林筱雨、天策马、公主和骑士连忙焦急地围了上来。

　　“哥，你没事吧？别靠太近，会被烧伤的！”林筱雨急忙把发呆的林启南往后拽。

　　“唉，还是做马好。”天策马大概猜到了几分内情，“老哥，别太难过，节哀。”

　　林启南看了它一眼，淡淡道：“我没难过。”

　　众人守了一夜，确认再无危险后，才各自散去疗伤休息。

　　另一边，顾慧敏逃离战场后，低头凝视掌心的琥珀石，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激动得难以自持。

　　她真的成功了。

　　她回到自己的公寓，刚一进门就察觉到不对。

　　家里有闯入者，灯是亮着的。

　　“二姐，是你回来了吗？”

　　顾留馨的声音伴着脚步声传来，下一秒，人就出现在她眼前。

　　顾慧敏不动声色地将武器藏好，重新变回平日里那个沉稳可靠的二姐，沉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我这里？”

　　“如果我说我是梦游来的，你信吗？”顾留馨挠了挠头，自己也解释不清，明明是在睡觉，还做了个噩梦，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在这里。

　　“呵。”顾慧敏冷笑，“你家离我这儿，开车都要两个小时。”

　　顾留馨急得快哭了，揪着自己的睡衣，“二姐，我真的冤枉啊！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看我还穿着睡衣！一醒来就在这儿了！”

　　顾慧敏心里清楚缘由，刚才只是故意逗她，让她不起疑心，“好了，我信你，今晚就在我这儿住一晚，明天再回去。”

　　“我就知道二姐最好了！”顾留馨瞬间松了口气，又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拉着顾慧敏走进自己醒来的房间，拿起床边一块冷蓝色的石头，“你看这个，我醒来的时候手里就抓着它，我觉得这东西肯定很重要。”

　　顾慧敏那颗强装平静的心，瞬间崩裂。

　　她一把夺过石头，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很重要，非常重要。”

　　她看着顾留馨，认真地问：“你还记得小时候，袁叔给我们讲的那个黑鹰的故事吗？”

　　“记得啊，怎么了？”

　　“这就是黑鹰的右眼。”

　　“真的假的？！”顾留馨拿过来左看右看，这不就是块好看点的石头吗？

　　顾慧敏小心翼翼将右眼收好，她没想到，这只眼睛会以这么轻易的方式回到自己手里。

　　顾留馨见二姐如此宝贝，也只好点头，二姐说是，那就是吧。

　　“二姐，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上班。”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手表，又垮下脸，“算了，请半天假吧，回去要两个小时，我现在这状态去上班，怕是要猝死。”

　　顾慧敏早已心不在焉，随口应道：“随便你。”

　　她现在只想立刻、马上找到徐墨羽。

　　徐墨羽曾送给她一根羽毛，只要循着羽毛的气息，就能找到他。

　　可这一次，她什么都感知不到。

　　后来，你找到了将军，将军告诉她：徐墨羽死了，是顾锦庚杀的。

　　她异常冷静。

　　于是她开始找顾锦庚，却发现，顾锦庚也不见了。

　　她找到了叶净，叶净告诉她：顾锦庚也死了。

　　她沉默了很久，轻轻问：“那文茵呢？”

　　叶净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也死了，是顾锦庚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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