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兔子小姐的晚宴》异世观测者

58、另一个世界 命运终点

　　刚坐下没多久，就有女仆端来了温热的茶水和精致的小点心，放在石桌上。

　　文茵拿起手机刷着打发时间，顾亚文则从女仆手上接过一本书，静静坐在一旁翻阅，阳光透过凉亭的藤蔓洒在她们身上，画面格外静谧。

　　两人刚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没多久，脚步声便轻缓地传来。

　　一名穿着素雅制服的女仆端着黑漆托盘走来，托盘上放着两只白瓷茶杯，氤氲的热气袅袅升起，还配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糕与一碟杏仁酥，点心色泽鲜亮，看着便让人有了食欲。

　　文茵随手拿起手机解锁，指尖滑动着屏幕，漫无目的地刷着信息，权当打发时间。

　　顾亚文从女仆手上接过一本书，书页边缘有些微磨损，看得出是常翻阅的模样，他翻开书，指尖轻按在纸页上，静静坐在一旁沉浸其中。

　　等四下彻底没了旁人的动静，顾亚文忽然合上了书，指腹摩挲着封面的纹路，打破了这份宁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想知道，你接近顾锦庚，到底有什么目的。”

　　文茵滑动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脸上的闲适瞬间僵住。

　　她抬眼看向顾亚文，见他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神色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四下里除了他们两人，再无第三个人影，文茵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疑惑，“你在和我说话？”

　　她接近顾锦庚？还谈什么目的？拜托！明明是那个小屁孩黏着她不放，甩都甩不掉，现在反倒被问起了目的，这简直是哑巴吃黄连。

　　“这里还有别人吗？”顾亚文的眼神骤然冷厉起来，像淬了冰似的扫过来，带着几分压迫感，“我没有时间和你绕圈子。”

　　文茵撇了撇嘴，心里满是无奈，只好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了些，“我能先问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吗？”

　　顾亚文的眼神里满是警惕，眉头微蹙，“我知道，是你把小弟从外面救回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的事情，我让人调查过你的身世背景，结果却是一片空白，像是凭空出现的人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些，“你该怎么解释这一点？”

　　文茵闻言，无奈地摆了摆手，心里暗自腹诽：总不能告诉你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她只能含糊其辞，“我只能说，你想多了，我没有刻意接近任何人，你要是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袁叔吗？我的身份，袁叔一直都清楚，他都没说什么，你真的不必多想。”

　　提到袁叔，顾亚文的眼神明显松动了几分。

　　袁叔是看着他们兄妹几人长大的，心思缜密，能力出众，若是文茵真有什么问题，袁叔不可能毫无察觉。

　　这个念头让他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了些。

　　其实最近这段时间，顾亚文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他潜意识里总萦绕着一种莫名的危险感，像是有什么未知的东西在暗处窥伺，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违和。

　　熟悉的家、亲近的弟妹，却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仿佛这一切都是虚幻的。

　　这种感觉他没法对两个妹妹说，怕吓到她们，只能自己压在心里，越发警惕。

　　纠结了许久，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将心里最深的烦恼说了出来，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最近，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文茵心里一动，了然地挑了挑眉。

　　原来这位顾大少爷也是想找个人倾诉心事。

　　她立刻换上一副知心大姐姐的模样，语气温和，“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我说说，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

　　顾亚文眼神有些放空，声音低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周围发生的所有事情，都给我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在做一场清醒的梦。”

　　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文茵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但只有你不一样，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觉得你不属于这里，你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所以我才会让人去调查你。”

　　“原来如此。”文茵缓缓点头。

　　顾亚文居然也察觉到了世界的违和感，难道他和党杰一样，也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和认知了？

　　但这件事的真相太过离奇，她就算说了，顾亚文也未必会信。

　　无奈之下，她只能敷衍道：“可能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想太多了，别给自己太大负担，好好休息休息。”

　　顾亚文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敷衍，眉头再次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像是觉得自己刚才的倾诉纯属对牛弹琴。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书，翻开之前看到的页码，却没再真正看进去，眼神有些涣散。

　　文茵见他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也识趣地闭上了嘴，重新拿起手机刷着，凉亭里再次陷入沉默。

　　夜幕便悄然降临，文茵惦记着黄芊的情况，去房间看了一眼，发现她依旧昏迷不醒，伤口愈合得不错，便没再多打扰，也只好准备回自己房间休息。

　　洗完澡，文茵裹着浴巾走出浴室，刚擦干头发，抬头就看见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缩在自己的床上，正是顾锦庚。

　　她顿时有些头大，无奈地问道：“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回自己房间睡觉吗？”

　　顾锦庚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委屈，“我一个人睡不着，会害怕。”
　　“那你去找你大哥啊，让你大哥哄你睡。”文茵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

　　顾锦庚却死死抓着被子，不肯动弹。

　　他抿着小嘴，一双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文茵，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委屈巴巴的。

　　文茵：“……”

　　她算是彻底败给这个小祖宗了。

　　“好好好，怕了你了。”文茵无奈地叹了口气，妥协道：“一起睡，一起睡总行了吧？”

　　听到这话，顾锦庚眼睛里的水汽瞬间消失，脸上立马露出了笑容。

　　他乖乖地重新躺好，闭上眼睛，脆生生地说了句，“晚安！”

　　文茵看着他迅速放松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在床的另一侧躺下，心里暗自盘算着，明天一定要好好和这小子谈谈，不能再让他这么黏着自己了。

　　深夜的别墅格外安静，文茵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的听力本就比常人敏锐，此刻更是清晰地捕捉到走廊上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步伐很轻，却带着几分迟疑，不像是仆人们夜间巡房的沉稳，反倒透着股鬼鬼祟祟的意味。
　　身侧的顾锦庚睡得正香，小眉头微微蹙着，小手还下意识地紧紧抱着文茵的胳膊，呼吸均匀绵长。

　　文茵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生怕惊醒他，指尖轻轻掰开他的小手，将手臂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她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缓缓走到房门前。

　　贴着冰冷的门板，她屏住呼吸，仔细分辨着走廊上的动静。

　　那脚步声断断续续，似乎一直在来回徘徊，最终竟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文茵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扣住门把手，正准备猛地拉开门看个究竟，门外的脚步声却又轻轻挪开了，朝着走廊另一头远去。

　　她毫不犹豫，立刻转动门把手，悄无声息地拉开一条门缝，探头望去。

　　走廊上只亮着壁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快步前行。

　　是黄芊！

　　“黄芊？你醒了？”文茵压低声音喊住了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黄芊的脚步猛地一顿，身体僵了僵，才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尴尬，挠了挠头，干笑两声，“哈哈哈，那个……你还没睡呢？”

　　“这话该我问你吧？”文茵推开门走了出去，双手叉腰，脸上满是不满，“大半夜的不在自己房间好好养伤，在我房门外晃来晃去，跟做贼似的，到底想干嘛？”

　　“别误会别误会！”黄芊连忙摆了摆手，脸上的尴尬褪去，换上了一副为难的神色，眉头紧紧皱着，“我这不是有重要线索要告诉你嘛！只是……这事儿太离奇了，我琢磨了半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

　　文茵看她神色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心里的不满也压了下去。

　　她回头看了眼自己的房门，压低声音，“走，去你房间说，顾锦庚在我那儿睡着了，别吵醒他，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

　　“放心，好得差不多了！”黄芊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明显好了不少，“走，去我房间细说。”

　　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黄芊的房间，关上房门后，文茵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黄芊，“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线索，让你为难成这样？”

　　黄芊站在房间中央，来回踱了两步，嘴唇动了好几次，像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有震惊、有凝重，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文茵心里直冒火。

　　“我说黄芊。”文茵忍不住敲了敲桌子，语气带了点不耐烦，“有话直说行不行？别在这儿跟我表演面部体操，急死个人了！”

　　见文茵是真的有些生气了，黄芊才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

　　她走到文茵面前，脸色沉得吓人，声音也压低了许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上次说感知到了创世前的【大地】吗？我一路追逐祂的踪迹，结果……结果祂直接把我引到了所谓的‘命运终点’。”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你猜，我在那个终点，看见了谁？”

　　文茵的心猛地一沉，预感到事情绝不简单，连忙追问，“看见了谁？”

　　黄芊的面色愈发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吐出三个字，“顾锦庚！”

　　说完这句话，她重重地“唉”了一声，摇了摇头，“算了，说不清楚，你自己看吧！这样更直观。”

　　话音未落，黄芊抬手将挂在脖子上的一枚玉坠摘了下来。

　　那玉坠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隐隐透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她攥着玉坠，对准文茵的额间轻轻抵了上去。

　　就在玉坠触碰到文茵皮肤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突然传来，紧接着，一道刺眼的白光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吞噬了文茵的视线，将她整个人卷入了一片混沌的光影之中。

　　天穹被染成浓稠的血色，四下一片死寂荒芜。

　　没有草木，没有声响，一道孤影漫无目的地悬浮在虚空之中，静静游荡。

　　靠近了才看清，那道身影早已失却神智，空洞的金色眼瞳里，不断翻涌、倒映着一幕幕混乱破碎的画面。

　　肮脏逼仄的街角，年幼的文茵蜷缩在阴影里，终究没能熬过饥饿与病痛，小小的身躯在黑暗中轻轻一颤，便永远停止了呼吸。

　　不远处，年少的顾锦庚浑身浴血，一步一步漠然走过。

　　他似是冥冥中有所感应，目光微顿，朝那片骤然死寂的角落偏头一瞥，却只看见一片空寂。他没有停留，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两道令人厌恶的身影出现在她冰冷的躯体旁。

　　正是那两个分别身着黑、白西装的男人。

　　他们蹲下身，从她毫无生气的身体里，缓缓抽出了那颗跳动不息的【荧惑】之心。

　　黑衣男人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情绪，“终于找到了。”

　　白衣男人则弯下腰，假意温柔地合上她至死都不肯瞑目的双眼，语气轻得像叹息，却藏着刺骨的凉，“那两个叛徒，害死了自己还不够，连亲生的孩子也不肯放过。不过他们确实聪明，竟利用这孩子把东西藏了这么久。只可惜，这小孩运气太差，真是可怜啊～”

　　“这就是背叛的代价，也是无知造物的宿命。”黑衣男人冷眼注视着那具小小的尸体，“还好，她并没有被【荧惑】接纳，也没有与这颗心脏真正融合。”

　　白衣男人轻轻将她冰凉的身体抱起。

　　黑衣男人皱眉，语气不耐，“怎么，你还想为她收尸？”

　　“当然。”白衣男人笑得温和，“就当是报酬，报答她替我们好好保管【荧惑】之心，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随便你。”

　　画面转动。

　　顾锦庚面无表情地回到那座囚禁过他无数日夜的庄园。

　　心底某处无形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倾塌。

　　他悬停在庄园上空，静静凝视着那道曾牢牢困住自己的禁制法阵，无人知晓他在想什么。

　　下一瞬，他忽然低低冷笑一声。

　　眼瞳深处金光暴涨，脚下的大地剧烈震动、轰然塌陷，庄园楼宇在轰鸣声中层层崩塌。

　　一道身影破空而出，拦在他面前。

　　是袁。

　　他神情凝重，死死盯着半空之中气息剧变的顾锦庚，“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种子会发芽？”

　　顾锦庚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转过眼，目光落在袁的身上，平静地抬起一只手。

　　袁浑身一僵，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袁浑身一僵，竟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如同决堤潮水般被顾锦庚疯狂吸噬、抽离殆尽。

　　直到生命力即将枯竭，顾锦庚淡漠的声音才缓缓落下，“一个叛徒，也敢自称最忠诚的仆人。”

　　一句话，刺破所有伪装。袁原本震惊错愕的脸，在这一刻骤然释然。

　　他失败了。

　　紧接着，一切彻底失控。

　　顾锦庚亲手摧毁了【大地】，斩断了她一切复苏的可能，让这位创世的存在彻底殒落。

　　他将屠刀架在自己父亲的颈间，世间从此再无【谷神】。

　　【荧惑】碾碎了自身心脏，归于寂灭；其余隐秘存在纷纷藏匿踪迹，再不露面。

　　天地间的光一点点熄灭，法则崩碎，时空坍塌，最终，整个世界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与虚无，再无半点生机。

　　可画面并未如预期般消散，文茵心头一紧，她竟无法从这段记忆中抽身，整个人被死死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虚空深处缓缓睁开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瞳光凛冽，一瞬不瞬地钉在她身上，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彻底洞穿。

　　她下意识想要逃离，可四周却接二连三地亮起更多金色眼睛，一只、两只、十只、百只……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都沉默地注视着她，将她围堵在中央，让她无处可躲，无路可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大芊芊让她窥见的记忆画面吗？

　　可她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眼睛并非虚影，它们真的在注视着她的存在，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执念，不肯放她离开。

　　顾锦庚覆灭整个世界之后，旧有的命运已然失去意义，他亲手登临其上，成为了执掌命运的主宰。

　　而此刻，他在终点回望，一眼看见了闯入此地的她。

　　黄芊是【大地】的未来，也难怪她出现在命运终点时，顾锦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抹杀。

　　他绝不允许这既定的终局，出现半分偏差。

　　可此刻，他并未对她流露半分杀意。

　　那漫天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暴戾，没有毁灭，只有一种沉寂而幽深的好奇，像是在打量一位意外闯入他终极领域的不速之客。

　　一个普通、可怜、微不足道的倒霉蛋，死在无人问津的街角，却偏偏，出现在了只属于他的、世界尽头的命运终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