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花饲火》淋雨教主

59、烛火俱燃27

　　南宫烬愣愣的看着兄长，身侧尘埃落定，浮生塔漆黑的塔内景显现在众人眼前，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一个小男孩从里面跌跌撞撞跑出来，然后被他唯一的亲人，当初那个害他被魔族抓走，自己却胆怯的躲起来的兄长，抱在怀里，温柔的安慰他，对他说：对不起，哥哥又来晚了。

　　又来晚了。

　　南宫家主并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在想什么，他看了一眼浮生塔，有些疑惑，“阿烬，这里面……”
　　他在重山院听碧柳禀明情况时便已经猜到，他这个弟弟肯定是带着莲华剑去找那个家仆闻砚了，可他想不到闻砚会去什么地方，又是什么地方会需要带上莲华剑。

　　因碧柳等一众簌林院的家仆都觉得，可能是在五云山日照峰，他几乎立刻赶了过去，但并没见到人，倒是遇见了那两个自称是弟弟朋友的人，傅连舟和陆屿，他们显然比簌林院的人知道得更多，于是，他才赶来朱雀宗。
　　若不是这一趟耽搁，他早便到了，他的弟弟又怎么会需要亲自出手，又怎么会受那些弟子的言辞羞辱。

　　当他看见弟弟独自一人站在塔前的时候，心里那早已满溢的愧疚几乎让他差一点昏了头，还好他控制住了，他知道，那个闻砚或许就在这塔里，到底该怎么对付闻砚那都是以后的事了，此刻，他想让弟弟顺心顺意。

　　他不是没听过阿烬那段被困朱雀宗的事，可那时的他，无能为力，他只能顺着韩烈医仙的话，假装信了，心信了这都是弟弟的疯症，好像这样才能自己活下去，否则，他要怎么背负那些愧疚活下去？如果他死了，把南宫家留给阿烬，他怎么忍心让他的阿烬再承受痛苦？
　　可后来啊，随着南宫家的地位逐渐恢复原样，赤离仙府盘根错节的关系，为了保住南宫家，为了有能力保护弟弟，他仍旧不能追究过去的事，不能和丹紫翻脸。

　　但是，这次不一样，原来丹紫想要杀阿烬，是真的，那个传言，丹紫徒手捅穿阿烬心口掏了心的传言，是真的。

　　真是可笑，如果阿烬死了，他还保什么南宫家？如果阿烬依旧在承受痛苦，他又有什么脸还活着？

　　南宫烬此时也看向了空荡荡的浮生塔，眼睛、耳朵还有脑海深处传来的刺痛，仿佛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他有些止不住的发抖，手中攥紧了装着他炼制的可以解幻的药瓶。

　　他深吸一口气，绝佳的耳力却似乎失聪了一般，空空的。

　　不必害怕，兄长在，南宫家在，他也不是以前的他了，不必害怕……

　　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着，终于找回自己的理智。

　　这里……不一样了。

　　也许是因为那个被兄长轰出来的大洞，这个黑漆漆的地方，有了光，眼前也不再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血淋淋的画面，这不过，就是一座空塔，很大很高，却也只是个空塔而已。

　　可是，闻砚呢？

　　“不知南宫家主大驾光临，本尊有失远迎。”丹紫带着他那一身花枝招展的装束，搂着一位苍白虚弱的绝色男子，款款从空中飘下。

　　众人寻声望去，见宗主当着众人面搂抱着一位男子，皆是倒吸一口气，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除南宫家的人外，齐齐跪地叩拜，“恭迎宗主！”

　　南宫烬瞳孔骤缩，继而，神色变得复杂。

　　丹紫怀里的，是他，他，是谁？
　　这人应该是昏迷了，看起来很憔悴，还有些狼狈，但身上没有受伤的痕迹，应该是经历了他经历过的那些，三天……

　　南宫烬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在说：怎么能让小哥哥经历那样的痛苦？他就是小哥哥啊！一个在说：不过三天而已，竟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还真是一朵娇花。

　　“把他给我！”南宫烬上前，走到落地的丹紫面前。

　　丹紫不语，只笑着看他。

　　南宫家主飞身而至，因腿不能行，脚步虚浮于地面，微微颔首，“宗主有礼，家中丢了一位家仆，舍弟不懂事，闹着要这位家仆，便托我来寻，我只当弟弟胡说，没想到，那家仆当真在宗主这儿，这其中定有误会，不过，人，是南宫家的，自然要回南宫家，宗主，你说呢？”

　　“原来如此。”丹紫毫不在意的笑笑，将怀中男子推到了南宫烬身上，“那便还给你们吧。”

　　南宫烬一把接住比他略高些的闻砚，险些站不稳，却还是强撑着虚弱不适，稳稳的将人扶住了，让闻砚靠在自己肩头。

　　南宫家主看了丹紫一眼，温和的笑笑，“如此，那便不打扰了，我们这就回去了。”

　　丹紫笑着点头，“好走，不送。”

　　浮生塔的残破就在眼前，弟子中有人愤愤不平想要开口，却被懂事的拦住，无人多说一句，眼睁睁看着南宫家来的三人带着闻砚离开了。

　　丹紫神色无异，挥散了众人，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面具男子已经等候在此，他站在床榻边，看着床上仿若熟睡的白发男子。
　　“万阴阵已经差不多了，你师尊很快就能活过来了，但我很怀疑，你到底能不能如你所说，颠覆整个赤离仙府。”

　　丹紫坐在了软榻上，略显虚弱的侧躺下来，“若不是你出手害我失了七成修为，今天我就可以动手先灭了南宫家。”

　　面具男子眼神骤然冷了下来，“我说过，并且不想再说第三遍，不准动他，否则，下次就不是你的七成修为，而是你师尊，彻底仙隐，尸骨无存。”

　　丹紫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眼中闪过的一丝阴狠，随即抬手笑道：“开个玩笑罢了，不过，你难道不好奇，他为什么又有修为了吗？他今天可是手执莲华剑，差点毁了我的浮生塔。”

　　面具男子冷冷看他，“你知道缘故？”

　　丹紫抿起嘴，嘴角微扬，他当然知道，但是怎么可能告诉这个想要害他师尊的人呢？况且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过是互相利用而已。
　　“我猜，是因为那个……闻砚，所以，为了你的心上人，我没杀他，我怕他死了，你心上人也活不了。”

　　“你胡说什么？”

　　丹紫依旧在笑，“闻砚，我不敢杀，你想要他死，你自己动手吧，往后关于南宫家二公子的事，不要找我了。”

　　面具男子戴着面具，看不出神色，声音毫无波澜，“嗯，既然如此，你把南宫烟浔也送回南宫家吧。”

　　丹紫安放在身侧的手猝然攥紧，语气再也不复淡然，“凭什么？”
　　他何尝不知道，就是面前这个人，这个太阴阁阁主，将南宫家这外生女的消息告诉南宫烬的，况且，若不是为了帮这个人探查南宫烬的秘密，那个废物二公子怎么会发现无忧村，怎么会带走圣女？
　　“你明知道，四大世家的灵火，缺一不可，烟浔必须在我眼皮子底下！”

　　面具男子淡漠地扫了他一眼，“这与我无关，你别忘了，我给你的远比你能给我的，多得多，你没资格这样和……孤说话。”

　　丹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绪。
　　是啊，师尊的身体要靠这个人的魔族妖术才能维持，毁了赤离仙府这该死的现状，也需要这个人扶持……
　　“是我失言了，我会把烟浔送回南宫家的，阁主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面具男子冷冷的背过身去，不想再看丹紫一眼，“还有二十一天，万阴阵成，什么时候动手你自己决定，等你成为赤离帝君，一统仙府，到时候，你才有资格，和孤谈‘必须’，还望你，不要让孤失望。”

　　“是。”丹紫嘴角噙着笑意，低着的头敛起了眼中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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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归途中，南宫烬因体力不支，将闻砚交给了阿九，看向自己的哥哥，欲言又止。
　　的确太容易了，丹紫既然抓了人，如此大费周章，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就让他们把人带走，实在是可疑。

　　南宫家主宠溺的迎向弟弟的目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他受伤了。”

　　南宫烬眨眨眼。
　　兄长自然不是说废话的人，闻砚受伤与否众所周知，何必多言，所以，兄长说的“他”是……丹紫？

　　南宫家主看着弟弟神色，知道他明白自己所说，继续道：“很重的内伤，看起来，有些时日了，只是他修为高，又喜妆容浓重，外表修饰的很好，旁人轻易看不出。”

　　“所以，哥哥是觉得，他因为受了伤，才轻易放人，不想与南宫家起冲突？”

　　南宫家主没有回答，静静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神有些复杂，“阿烬，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你高兴便好，有哥哥在，谁都不能再伤你，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对哥哥说的，哥哥不会……再晚了。”

　　南宫烬垂下眼帘，良久，看向阿九扶着的闻砚正欲开口，却被兄长打断了。
　　“有些人玩玩可以，但是不要太上心，你心思单纯，不谙世事，你要是喜欢，哥哥可以多找些容貌好看的人来送你，你见多了，就明白了。”

　　南宫烬有些怔愣，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乌落霜的脸，落在闻砚脸上的视线默默收了回来，轻轻点头，“好。”

　　那个小小的疑问，南宫烬或许并不想证实答案，毕竟，一旦所有的证据都证明闻砚不是小哥哥，最可恶的不会是闻砚，而是轻易认定小哥哥是谁的他自己。
　　他不想证实，也不敢证实，他宁愿，就当乌落霜才是小哥哥吧，至于闻砚，留在身边就好，他不会不管闻砚死活，他会好好对闻砚，就像……对待珍宝一样，可以滋养他仙脉的珍宝。

　　回到南宫家，南宫家主便命人去寻了许多模样好看的男子，送入簌林院为仆，闻砚被安排在簌林院一间不起眼的厢房，南宫烬没有再去看他一眼，只请韩烈来看了他的身体，幸而紫檀和碧柳和闻砚关系不错，照顾着闻砚。

　　南宫烬知道闻砚醒了，也知道闻砚病了，更知道闻砚一直想见他，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人，他没有办法像之前那样，也没有办法像更早以前那样，因为不知道怎么办，所以，他只能选择不见。
　　他想到了办法，想到了解决自己心中那个疑问的办法，于是，他把自己也关了起来。

　　闻砚自是不明白的，距离他回来已经有四天了，房门口有人看守，不让他出门，他想见小公子，可是每每提及此，所有人都像听不见一样，只有紫檀会用那种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而碧柳，则是眼神闪躲。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被丹紫抓去朱雀宗三日，回来就好像什么都变了。

　　难道是丹紫对小疯子做了什么？

　　闻砚想问，可没有人会回答他，以他的身份，他甚至连要求见小公子的资格都没有，而且看起来，南宫家简直对他太好了，吃喝不愁，每日的药也是医仙韩烈亲自配制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囚禁在了那间偏僻的屋子里，但说与任何人，都会说他不知好歹。

　　日子一天天过去，闻砚的身体却没有好转，药一碗碗的喝，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可他也不在意。

　　天渐渐暖和起来，闻砚的心却越来越冷，直至一天，这间更像是将他囚禁的屋子里，来了一个人，将他带进南宫家的人。

　　“家主大人……”闻砚脸色很差，心中惊讶，却还是规矩的俯身行礼。

　　南宫炽看着眼前这个病容依旧风华绝代的男子，轻轻点头，“嗯。”

　　闻砚不知道南宫家主怎么会来，但他太想知道小公子为什么不愿意见他了，他忍不住想要询问，话到嘴边，他说：“小公子他……他还好吗？”

　　南宫炽看了他一眼，“他不好。”

　　闻砚身形微僵，“不好……”
　　怎么会不好？是丹紫又伤他了？还是上次重伤没养好？还是……

　　“你去见他吧，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骗得他对你生出那些心思的，我希望你能和他讲明白。”南宫炽神情温和，语气也没有什么起伏。

　　闻砚心里一紧，他怎么会不知道，他和小公子之间，最难过的就是南宫家主这一关，可他曾经是坚定的，无论多难，他也要娶小公子，或者，嫁给小公子也行，名分什么的，他不在意，可现在小公子的态度，让他没有底气坚定了，但是，他还不想放弃。
　　“我没有骗他，我是真心的，我——”

　　南宫炽依旧温和，“你应该明白你的身份，即便不提身份地位，南宫家人丁本就稀薄，我弟弟已经有了要娶的女子，不日便会成婚，为南宫家开枝散叶，你是个聪明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只要你让他想明白，我就放你……和你妹妹自由。”

　　闻砚不敢置信地看向这位美名在外的南宫家主，“我妹妹？”

　　“是，我亲自去了一趟五云山，将你妹妹接来南宫家做客。”南宫炽背过身去，不想再看这个人。
　　“我不知道你身体出了什么毛病，他这些日子把自己关在丹房，每日给你一碗碗药喝下去，你三餐也不缺，可他，这些日子连一滴水都不肯喝。”
　　“你去见他一面吧，告诉他你身体好了，过往那些都是你的虚情假意，然后，我会给你足够的灵石，你带着你妹妹，永远消失在他面前。”

　　“我……等我见了他……我不走……我不能走！”闻砚跪了下来，“家主大人，求您成全，我对他是真心的，不是虚情假意，我们是真心的！我会护他爱他，我会——”

　　南宫炽打断了他，“你护他？是亲眼看着他险些被丹紫虐杀？还是在浮生塔里用你不切实际的幻想？”

　　闻砚哑然。

　　南宫炽打开门，回头看了他最后一眼，“你要心里当真有他，就放过他吧，快一千年了，他……应该过上安稳正常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