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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烛火俱燃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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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烬悄悄跟上了那个小偷,一直跟到了无人的死巷子。
小偷正摸出今天不多的收获,仔细数着那稀薄的金子,然后放在手里掂着重量,忽然,手腕一凉,小偷愣愣地看着自己掉落在地的手,钻心的疼痛与恐惧瞬间化成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张开的嘴巴飞进了一粒小小的药丸,直接卡住了喉咙,瞬间化散开,嘶吼被掐断了,他发不出声音了!
“好像……不是这只手。”南宫烬并不理会这小偷的恐惧,只是眉头微蹙,将目光移到了小偷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折手上,语气轻飘飘的,如同在说走错了路一般。
小偷张着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惊恐的后退,断腕处血流如注,染红了一路。
南宫烬慢条斯理,一步步走近,手里是闪着寒光的匕首。
“小公子?”身后,闻砚试探性的喊了一声,接着只觉后脊发寒。
他竟然忘了,每日在心里叫了无数次,可他还是忘了,这人是个疯子。
南宫烬回过头,帷帽纱帘遮住了他的表情,“我很快就好。”说着,他继续朝着角落退无可退的小偷走去。
手被人抓住了,“你想干什么?杀人吗?”
南宫烬不解的看闻砚,心里有些不安,“你生气了?我……没想杀人,只想砍了他伤你的手,可是……”他低下头,有些遗憾,“可是我刚刚砍错了,有错就改,哪里不对?为什么生气?”
闻砚喉头滚动,看看地上的断手,耳边是南宫烬略带委屈的声音,只觉毛骨悚然,“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南宫烬不傻,即便不理解,多日相处,他也知道,他的小哥哥是个好人,好人不喜欢杀人,所以,他犹豫再三,已经决定了不杀人,可是,他还是不能容忍有人敢动小哥哥,即便他可以不杀掉所有和闻砚接触过的人,可是伤害不行!绝对不行!
“你生气了。”
闻砚拉着他往外走,看也不看他,“我没有。”
南宫烬皱着眉,有些着急,“你为什么生气?他伤你在先!而且他是个小偷!只有断了手以后才不会再偷!你没听到那些人说吗?不是一次了!屡教不改,而且,他推你!”
闻砚心情十分复杂,掀开自己的纱帘,认真的看着他,“是我的错,他没推我,我是装的。”
“你为什么要装?”
“因为这样做,既不会伤别人,也不会伤自己,我过去,遇到许多即便有能力也不能伤害的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南宫烬握住他的手,“都有谁,你以后不用装,我可以——”
“小公子。”闻砚打断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如何成长,经历什么,长成什么样,都不是自己能选的,就像那个小偷,他偷东西是为了生活,虽然不对,但是断了手,他以后即便改过自新也做不了什么了,这惩罚太过了。”
“那被他偷东西的人呢?如果他偷走的是救命钱呢?断他手明明是轻罚,他应该以命相偿,不是吗?”
闻砚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法告诉小疯子,这样的小镇子,如果这小偷当真如此十恶不赦,什么人都偷,那些围观百姓就不会是那样的神情,就不会只是在旁边说说而已,也不会在他大喊杀人的时候,甚至有人在旁求情说是误会,说这小偷只敢偷些小钱,不敢杀人的。
他也没法告诉小疯子,他不确定,因为他不知道这个小偷是不是真的偷过别人的救命钱,或许小疯子是对的,可他无法坦然接受。
“小哥哥,我不砍他手了,你别生气了,小哥哥……”南宫烬不想和他吵,更不想让他生气,拽了拽他的衣袖,低声服软。
闻砚却皱起了眉。
又是小哥哥……
“别叫我!”他甩开手,大步往前。
南宫烬慌了,追上去,“小哥哥!你要离开我吗?小哥哥!你别走!你别走……”
闻砚更加生气,不为所动,甩开他,脚步更快。
其实闻砚没想真的和小疯子置气,只是说不过小疯子,又几次听到“小哥哥”这三个字,心里愈发不爽,想让小疯子知道,他不喜欢这个称呼。
可他走了半天,身后的人也没追上来,他回头看去,哪里还有小疯子的人影?他怕小疯子生气回头杀人,赶紧掉头去找,找了半天才意识到——
南宫烬真的不见了!
他着急了,开始满大街找人,脑海里全是各种不好的猜想,他怎么可能忘了那天丹紫几乎杀死了小疯子?他后悔不已,他为什么要因为这些事自己往前走?小疯子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连御空都吃力,所以两人才步行下山,他为什么要和小疯子计较?
一个经历过那么多折磨的人,怎么可能正常?而且小疯子是因为那人推了他才这样做的,小疯子从不为了他自己动手,还有那些关于小疯子的传闻……他明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去责怪小疯子?
闻砚急红了眼,逢人便问,找了一圈,傻愣愣的站在原地。
去朱雀宗吧,去找那个猪缺蛋子要人!
“哥哥。”一只小手拉住了他。
他茫然低头,看见了闻芝,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刻蹲下来,双手抓着闻芝的小肩膀,“你怎么在这儿?师父带你来的?师父在哪儿?你们是不是跟着我们下来的?你们看到小公子了吗?你们——”
“哥哥!”闻芝不满的喊他,“你轻一点!师父去追了!嫂、哥父被人带走了!我们俩都看到了!”
闻砚松了口气,也没注意到那个古怪的称呼,他从未如此庆幸过,庆幸自己有个好瞧热闹的师父和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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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烬的这一生有过恐惧,有过绝望,有过麻木,但是,从没这么懵过。
眨眼间被人带走,又一眨眼被另一个人抢走,再然后一阵迷烟,又被原来那人带走,最后,他被留在了原地。
一个普通的三阶修为低阶仙者,就是很容易被人这样随意耍的。
毕竟没有涉及生死,南宫烬基本就是个普通的低阶修者,况且,他也想不到,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毫无防备。
此刻,他独自一人站在山上,茫然四顾。
他猜测,第一个带他离开的,可能会是乌落霜,那人身上气味显然是掩饰过的,但那迷烟是他配的,所以对他毫无影响,可第二个人,他猜不到。
这趟下山,他本就是为了找找太阴阁的势力,打听情况,乌落霜本人来了自然再好不过,可现在,人不知去哪了。
在原地等了片刻,南宫烬还是决定,先撤吧,谁也不知道回来的会是谁,万一是丹紫的人,就很麻烦。
小哥哥还在生他的气,已经想要离开他了,他不能让小哥哥离开他,他不能!
这里可能是五云山,那么日照峰就离得不远,只要回到日照峰,就能见到小哥哥。
南宫烬准备先去一个高点儿的地方,好判断一下位置,然后回日照峰,但他这次伤的不轻,即便不死,身体也虚弱得很,暂时还不能动用灵力,他也怕那化灵仙药的药效没过,自己会一睡不醒。
头上的帷帽戴得很牢,一路被人抢来抢去,却也没弄掉。
他整了整衣冠,顺着树木的遮挡,往高处走去。
远处有破空声传进南宫烬耳里,他顿住脚步,正犹豫要不要动用灵力离开,却听到了熟悉的配饰叮当声,那是独属于金器的声音,于是他也没躲,走到开阔处,等人靠近了,招了招手,不一会儿,那金光闪闪的公子出现在他眼前。
莫玉麟十分潇洒的落了地,风度翩翩的理了理衣摆,像个孔雀似的,准备开屏,“姑娘,天色将晚,你独自在这山峦之中,可是迷了路?你若是朱雀宗弟子,我可带你过去。”说着,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十分亲切迷人的微笑。
他本是要去五云山的,朱雀宗东麓分宗就在此,可临近了,见个粉衣姑娘朝他招手,便停了下来。
南宫烬隔着纱帘,眯起眼,“孟麒麟。”
莫玉麟闻言一愣,上下打量起南宫烬,回过神来,炸毛了,“你、你你你……你……”
“哦,记错了,莫麒麟。”南宫烬摘下帷帽,“我要去日照峰,认得路吗?”
莫玉麟愕然。
好好的粉衣姑娘竟然和南宫烬一个声音,还一样叫错他的名字,已然让他回不过神来,眼前这个穿着女装的活生生的南宫烬简直让他说不出话来,而且,这人竟然也不问他意见,直接说要求,简直把他当成了家仆!
“你你……你……我我……我……”
他“你你我我”半天,想到南宫家找这位二公子都找疯了,还不敢声张,只能暗暗的找,思绪一乱,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
南宫烬皱眉看他,想了一会儿,“你见过丹紫?”
只因莫玉麟出生仙府,并非凡间飞升上界之人,可这结巴的症状,又实在与傅连舟很是相像,甚至更严重,他不得不怀疑,丹紫是不是也对仙府之人下手了。
莫玉麟又是一愣,“我为什么会见过宗主?我是红莲城分宗的,怎么会见到本宗的宗主?”他恍然回神,“你!怎可直呼宗主之名?”
南宫烬神情早已恢复平静,“嗯,那走吧,去日照峰。”
说着,他抬起手,等着莫玉麟来扶。
莫玉麟深吸一口气,总算稳住了心神,“首先,我叫莫玉麟,不叫莫麒麟!其次,你这么些日子都在五云山日照峰?你可知道南宫家找你都快找疯了?再有,你堂堂南宫家二公子,为何会穿着女装独自一人待在这儿?”
南宫烬淡淡扫了他一眼,“到地方再告诉你。”
莫玉麟也算略微知晓南宫烬的脾气,想了想,还是顺从了他,上前接住了他抬起的手,腾空而起,往日照峰去。
到了日照峰,莫玉麟选了出四周无人的地方,将二公子安放在地,等人缓口气,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你可知道南宫家主有多着急?你到底为什么——”
南宫烬伸出食指堵住莫玉麟的话音,另一手悄然探向其脑后,指缝间夹着根淬毒的银针,精准的对着穴位扎了下去。
莫玉麟瞪大双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子便软了下去,晕倒在地。
“你——”藏身不远处石头后的闻砚惊呆了,露出身形,指着南宫烬说不出话来。
他知晓师父去救小疯子,便和闻芝回到了日照峰,察觉有人破开了师父设下的阵法,好奇谁能得师父允许入日照峰的同时,隐匿气息身形躲了起来,却看见了方才小疯子的杀人现场。
南宫烬吓了一跳,他耳力很好,但谁曾想闻砚会隐匿气息躲在一旁,此刻闻声,看见闻砚,手上一抖,银针都掉在了地上。
“你听我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