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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烛火俱燃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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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烬瞪大了双眼。
他明白了!他明白这个声音要做什么了!不行!不可以!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他的小哥哥,哪怕是他自己!
闻砚的血像清晨的甘露,一点点被吸入口腔,顺着喉管流进南宫烬的体内,滋养着干枯的仙脉,丝丝缕缕,让它们再现生机。
可真正的南宫烬并不好受。
他整个人如同疯魔一般,原本无力伸在半空企图抓住自己清醒理智的那只手,已经恢复了力气,在半空中拼命扑腾,可上面什么都没有,身下的那无数双手还在拖拽他,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愤怒几乎要将他吞没。
为什么?凭什么!
当年他是离开了无生妖府,可小哥哥呢?小哥哥都经历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辗转到赤离仙府,还失去了记忆,甚至没有一丝魔族修为?天命眷顾,小哥哥来了!来到他身边了,可他之前竟然想杀死小哥哥,竟然还想让那些龌龊的东西凌辱小哥哥!而现在,他还在利用他的小哥哥……
这些种种,只是想想都让南宫烬近乎窒息。
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自己的所作所为,他宁愿去死,他恨不得去死!
南宫烬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接着,他不再费力地扑腾,而是用尽全力,翻转身体,直面那些令他厌恶的、恐惧的无数双漆黑的手。
愤怒此刻似乎有了形质,在手中化作锋刃,他仿佛看见了自己因为小哥哥的血而露出餍足的神情,那神情让他怒火中烧,不顾一切。
他疯了一般,砍断那一双双漆黑的手,可没有向上的牵引力,他在不断下沉,而且身体的疲惫早已让他挥不动刀了,可情绪是这世上最好的燃料,他能让一个人爆发潜能,燃烧自己,他就这样不知疲倦的,挥砍着,即便自己越陷越深,即便这些手似乎砍之不尽。
他不会放弃,他要砍断!要斩杀!哪怕把刀对准自己——
是啊,这些手,都是他的,他不清楚这些是什么,他也不清楚这世上是否有人和他一样,可他知道,他的影子里,一直藏着无数个自己,而当他在轮回镜中恢复记忆的那一刻开始,那无数个自己中,最强大的那个,也醒过来了,在他因为过度消耗可能要陷入沉睡的时候,那个“他”,终于出手了。
南宫烬不明白,他本以为那个声音是想留住小哥哥,这并不难,至少现在不难,所以,他知道,那个声音,那个“他”,不会,也不可能伤害小哥哥。
可现在不是了,那个“他”在拯救自己的身体,利用小哥哥的血让共用的这具身体恢复体力,也许,也不会再陷入沉睡。
但是,为什么呢?明明“他”的声音,是在告诉自己,“他”有办法永远留住小哥哥啊……
现在的南宫烬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锋刃,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从哪儿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什么鬼地方,事实上,他不知道的事太多了,他也不知道这把刀刺进自己的身体,是不是有用。
这时,他的大脑里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画面,他看见闻砚将他抵在树干上,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感觉到自己轻轻地点头,然后献祭一般,闭上眼吻住了闻砚的唇,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表情,那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出现在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像那些供人享乐的小官,羞怯又魅惑,恶心至极!
愤怒已经将他的理智全部摧毁,“他”敢,“他”竟然敢……
南宫烬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捅进一刀!一刀不够,就再来!
闻砚也懵了,这是小疯子第一次主动吻他,笨拙的几乎有些莽撞,他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小疯子,这并不让他觉得欣喜,这个吻也没有给他带来吻该有的感觉,他只觉得有些茫然,心里还莫名有点不舒服。
这毕竟太奇怪了,从离开无忧村上岸之后,小疯子的表现都太奇怪了。
他认识的南宫烬是冷静的、理智的,在镜中的虚无空间,南宫烬清醒的第一时刻,就是迅速做出判断,哪里是出口,他们应该怎么做,在无忧村外,南宫烬会理智的告诉他自己经历了什么样的幻境,为什么会想起来一些事,遇到怪鱼的时候,南宫烬也在立刻用眼神示意他想办法进村,就连进入无忧村后,即便他看不明白南宫烬自称百里姓以及非要带上圣女的理由,可他也看见了结果,他们顺利的离开了无忧村,上了岸。
这样理智的南宫烬,怎么会在后续事都毫无安排的情况下,与他……
闻砚或许没有什么领导的才能,他本来就不过是个家仆而已,可他并不笨,他感觉到了南宫烬的异样,只是,他也没有推开南宫烬。
南宫烬的亲吻与他温柔的神情并不相符,甚至是粗暴的、鲁莽的,因为太过用力,闻砚感觉到自己不知是哪里被牙齿磕碰出了血,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血对南宫烬有怎样的意义,只是皱了皱眉。
这一下让他清醒了些,他想明白了,小疯子嘛……这是发疯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就这么呆呆的站着,好像在等,等小疯子疯够了为止。
没有回应的亲吻似乎也让这个南宫烬感觉到不满,他失去理智一般,手探进了闻砚的衣襟,解开内里的系绳,就顺着那光洁又温热的皮肤,一点点向下探索去。
闻砚只觉得身体的温度被这只冰凉的手点燃了,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异样,可同时,莫名的情绪占领了高地,没有屈服于本能,他一把抓住了南宫烬的手,“你……你干什么?”
南宫烬喘着气松开了闻砚,抬起双眼,像一只受伤的小狗,可怜巴巴地看着闻砚,“小哥哥,你……生气了?”
“你怎么还叫我小哥哥?”闻砚嘴巴还有些疼,是嘴唇被嗑破了,但他也不是娇气的小少爷,这点疼几乎可以忽略,他匆忙整理着衣服,脸有些红,他这样脸皮厚的人,实在很少会脸红,“我、我为什么要生气?”
“我想咬你,你没同意,我还是咬了。”
闻砚微微怔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问:“你为什么想咬我?”
南宫烬垂下眼帘,脸色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小哥哥,你知道吗?我活不久的……”
“什么意思?”闻砚甚至没心思计较这声小哥哥,但这三个字依旧让他不舒服,就像一根针,埋进血肉里,随着血液的流动,如果不拔出,总有一天,要痛彻心扉。
“虽然,你不记得了,但我告诉过你我过去的经历,我的身体,很差,我活不久的,除非找到神火,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你永远不离开我。”
闻砚越来越听不懂,“小公子,你是不是不舒服?你哪里不舒服?我们回城里,我带你找个医修,或者回南宫家找韩烈医仙看看……”
“你离开我,我就会死。”南宫烬看向闻砚的眼睛,“这么多年,我就是为了找你才活着,我就是为了你活着,如果你离开了,我就会死,我一定会死……”
闻砚揉了揉眉心,抬手叫停,“等一下,这和你咬我,有什么关系?”
南宫烬抬起眼,眼睛微红,眼眶里似乎蓄满了委屈,“我,不能咬你吗?”
闻砚愣住了,接着,头皮发麻,心跳如擂鼓,咚咚咚的。
南宫烬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心跳声,笑了起来,然后伸手环抱住他,垂下脑袋,把耳朵贴在闻砚的胸口,轻轻闭上眼,“小哥哥,你不能离开我,你永远不能离开我,你不能……”
闻砚心里的异样感愈发明显了,此刻,他感觉到的不仅是南宫烬的异样,还有他自己,不是身体的,而是心里的,他明白了那种情绪是什么。
他忽然把南宫烬掰离开自己,直直的看着南宫烬的眼睛,“小公子,你喜欢我,对吗?”
南宫烬点头。
闻砚想要拔针了,他深吸一口气,收起一贯大大咧咧的态度,认真的看着南宫烬,“我也喜欢你,但无关以前的你,无关那段我不记得的过去,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他有些犹豫,但还是问出了那句话,“那么,你呢?”
南宫烬愣住了,他呆呆的看着闻砚,然后眼神开始变得复杂,有愤怒,有悲伤,有委屈,有哀怨……
“你呢?你是喜欢那个小哥哥,还是喜欢我?你喜欢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还是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的我?”闻砚追问着,仿佛没有看见南宫烬的挣扎,他追问着,问的是一个或许不那么重要的问题,但问的,是他的自尊,是他的不确定,是他的后顾之忧。
南宫烬低着头,遮住了此刻脸上如鬼魅般时刻变化的表情,那是他和“他”的争斗,真正的南宫烬在拼尽一切,在奋力抢夺,而闻砚的这句“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似乎给了“他”一记重击,也给了他机会。
历经一番痛苦的来自神智的较量,虽然并没有多长时间,但在南宫烬的意识里,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他终于清醒过来,他没有抬头,他太累了,天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他死死抓住闻砚的衣服,确定眼前的人还好好的,那种后怕,比方才把刀子对准自己还令人难以接受。
还好,他的小哥哥没事。
“为什么不说话?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南宫烬眼神有些涣散,可显然是因为闻砚的血给了他些许力量,但他精力实在疲乏至极,累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闻砚摇了摇他的肩膀,还在追问,“你不必装得这样,我只是想要个答案,什么我都接受,你喜欢的是你的小哥哥,还是我?”
南宫烬费力的抬头看闻砚,摇晃让他更加晕眩,他只想尽快让自己舒服些,唇齿间挤出两个字:“是你。”
闻砚悄悄松了口气,压了压嘴角,“嗯,我知道,那你以后可不能再叫我小哥哥了,别人听到也不像话啊!咱们还得回南宫——对了,你现在清醒了吧?接下来怎么办啊?你为什么非得带着那个圣女?我们难不成真去百里家?”
南宫烬看着他,虚化的人影逐渐聚焦,“让我……歇一会儿……”
他靠着树缓缓往下滑,也顾不得地上湿滑泥泞,他实在太需要休息了。
闻砚及时伸手拉住了他,“我带你去客栈休息,我知道他们去了哪一家,那圣女都被你带出来了,不能不管吧。”
南宫烬点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