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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烛火俱燃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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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一脸为难,却用眼神喝止了想要做什么的圣女,这圣女自然不肯就范,她本就看这两人极其不爽,尤其是这个百里家的公子,可她也知道,自己会使灵火的事是秘密,不能示与人前,自然也不能尝试灭火,何况,她也不知道这百里家的三昧真火,她灭不灭得。
这火的确特别,只那么烧着这片被圣女摧毁的小房子,好像也没有要烧成灰的趋势,更没有蔓延出去,火焰虽高,却没有烟气,温度却是很高,蒸得整个村子都仿佛成了巨大的蒸笼。
村长皱着眉头,汗水已经从额角流下,他很清楚,即便这百里小公子不做什么其他的动作,无忧村毕竟是个大山洞,任由这火烧下去,温度只会越来越高,到时候岂不是要活活把人蒸熟?
“百里公子,我们无忧村圣女年幼,尚不懂事,您何必与她计较?带您离开的事儿我们即刻就能办,但是……”
南宫烬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什么但是,我不说第二遍,你也没时间拖延,我或许可以来得及收手,但不能保证我母亲会做什么。”
圣女再也忍不住了,“你少威胁人!你以为我会怕你?”
“我不需要你怕。”南宫烬看都没看她一眼,对一头猪说族群的生死、家园的覆灭,显然猪是不会明白的,但他没有说出口,毕竟说出来就要连他自己也骂了。
村长已经冷静了许多,“您打算将我们的圣女带去百里家?是要处置她吗?您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吗?”
“她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至于我为什么带走她,不是你配过问的。”
村长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绪,被他这一句话激得心又悬了起来,“心、心里有数……”
他慌了,眼前这个看起来病弱无能的小公子,实在是不负世家公子之名,不好应付事小,根本看不出深浅,他恨不能立刻给上面的人传出消息,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小公子的眼睛,有一种能把人看透的魔力。
“这里是沧澜海,沧澜海上有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沧澜海下有什么,你再犹豫,恐怕整个赤离仙府也要一清二楚了。”
村长垂着眼,心里更慌了。
这句话分明就像是在说,他知道无忧村和朱雀宗有关,他知道圣女的身份,他也知道海底的秘密。
“好吧,我们这就去准备。”
“村长!”圣女满脸不可置信。
村长为难地看了看圣女,他很清楚,圣女很重要,但是沧澜海的秘密,以及无忧村,更重要,他赌不起。
闻砚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这么顺利,看着全程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小疯子,他心里全是得意。
赤离仙府仙族无数,却只有四大世家,背景如何显赫自不必说,而这其中的姓南宫的唯二的小公子,对别人刻薄无礼的小公子,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小公子,是他的。
离开无忧村的确如闻砚没想到的那般顺利。
村长和圣女低声说了几句话,当然,这些话一字不落的飘进了南宫烬的耳朵里,无非是不用担心,会想办法救她回来,让她保护好自己,收敛脾气之类的。
南宫烬收了火的同时,将圣女从村长身边拉了过来,下一瞬,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南宫烬已经捏住圣女的下巴,塞了什么东西到她嘴里,接着又是用力一抬,圣女毫无防备,就把这药咽了下去。
他的动作太快,又轻车熟路,似是没少做过这种事。
而后,他什么都没说,也无视了圣女的谩骂和村长的质问,只在手指尖搓出一小点火星,像在玩耍一般。
和南宫烬他们一起上岸的还有傅连舟和他师弟,一行五人,上岸的方式也不算复杂,由一位村民陪同,发了避水珠,上岸后收回,接着,由这村民带路,几人就这样离开了无忧村。
既已是仙,飞升的也好,天生的也罢,会不会水都不太要紧,只要有灵力,自然有办法在水中跟随。
上了岸,除了南宫烬,其他几人都神色如常。
南宫烬体力透支得厉害,几乎处于陷入昏睡的边缘,他很清楚,自己消耗太过,可能等不到三天了。
此刻他眼前发黑,无法视物,更不知身处何地,只身旁一直扶着他的来自闻砚的手让他稍感安心,可也只是稍感安心,还有很多事需要他处理,那个村长不可能就这样放走他们,朱雀宗也不可能等他们彻底安全了才收到消息。
一贯异于常人的耳力,此刻如有一道厚厚的无形壁垒阻隔,听什么都不太真切,他隐约听到闻砚把避水珠还给了那村民,似乎将人赶走了,又听到闻砚好像在叫他,接着他被人背了起来。
他拼命想要维持清醒,他不能睡着,他知道,至少现在不能,他必须清醒着,面对丹紫的手段。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可以让他好受些,就是闻砚的血,可他不可能再这么做了,自从确认闻砚就是他的小哥哥,他不仅懊悔自己太晚想起以前,更懊悔过去对闻砚的态度和伤害。
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
眼前发黑的视野中,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南宫烬眉头紧锁,用力眨眼,想要看清那个人是谁。
人影逐渐靠近,逆光而立,面目不清,身形却格外熟悉。
“你休息吧。”
一个声音平静的说,平静得有些冷漠。
南宫烬摇头。
他吃力地站直,却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看见了背着自己的闻砚,看见了周围虚化的背景。
自己在闻砚背上,那现在这是……
他有些惊恐,心似乎漏跳了一拍。
“你该休息了。”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南宫烬寻声看去,看见那个逆光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影,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那是他自己,与那段记忆一起,被关起来的自己。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那时还在无生妖府那暗牢之中,小小的南宫烬莫名觉得,自己的影子里,有东西,然后,这不知是否存在的东西,会发出声音,学着他的声音,和他说话。
那是他难以启齿的噩梦,证明他已经不正常了的噩梦。
或许是因为身体里本不应该存在的魔血,或许是因为那段漫长的折磨扭曲了他的意志,又或许是因为想要逃避臆想出来的情形……
他不敢对任何人说,直到小哥哥出现,他才再没听见过那些来自影子的声音。
那时,他以为自己好了,慢慢的,他也忘记了,只当这是一段黑暗到极致的人生中,一个荒诞的幻觉,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后来他确实忘了,比忘记他的小哥哥更加彻底,但这东西却是切实存在的,于是在他从轮回镜幻境中想起一切之前,他觉得,这是他疯魔的证明,是他不仙不魔的证明,是恶心的、不堪的,他不敢面对的,自己。
现在,他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那声音笑了一下,“你想留住他,凭你,可能吗?”
很安静,与以往不同的安静,这次,其他的声音没有出现,只有这一个声音。
南宫烬想要辩解,然后,他好像回到了自己的身体,神智也清醒了一些,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
他不受控制的低下头,入目是闻砚修长白皙的脖颈,那上面靠近肩窝的地方,还有一圈狰狞的牙印,已经不出血了,但伤口上长出的嫩肉,只有薄薄一层,似乎一扯就会破。
南宫烬感到恐惧,他不能控制自己,他好像变成了一个傀儡,可他还是他。
他的头越来越低,在闻砚的背上,他很轻易的,就能够到那个伤口。
接着,他满心惊恐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几乎没有感觉,却让他觉得自己的舌头都麻了,他也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味道,只觉得遍体生寒。
背着他的那个人身体明显一僵。
闻砚眨眨眼,脖子上被人舔一下,正常人都不可能没反应,些微的凉意,很快就被风干了,但还是让他打了个颤。
“小、小公子?”
南宫烬歪着头垂着眼,视线正好可以看见闻砚滚动的喉结,他感觉自己笑了,然后,他听见自己在闻砚耳边低低的说:“阿砚,我需要你。”
“需、需……需要我?”闻砚觉得,傅连舟这个病大概是有传染性的。
“我可以……咬你吗?”
闻砚瞬间浑身发麻,顿住了脚步,这个“咬”字被他听成了“要”,这也不能怪他,南宫烬的声音太轻,轻得几乎没声,更别提调了。
他这个人一向脸皮厚,混了这么多年,比这种更过分的话他都听过,往常都是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更不会放在心上,可这话从小疯子嘴里说出来,莫名就让他心脏一阵乱跳,想回应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走在前面的傅连舟几人都回过头来不解地看着他。
圣女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走不走?按你这个速度,等传信回去,还来得及拦住你们家夫人吗?这事要是传出去了,我第一个杀了你们!”
在圣女眼里,这人长得再好看,穿着打扮都不难暴露,他是百里家这位小公子的家仆,她在初见二人时被神兽追得狼狈,其实并没有听到多少,但这短短的相处中,也很难看不出,这二人之间有什么。
她其实也不是很反感离开无忧村,甚至心底里还有一个声音在悄悄的雀跃着,只是这样被动的,被威胁着带出来,以她的骄傲当然会不满,但现在眼下最重要的,是阻止无忧村的事泄露出去。
所以,她并不需要别人绑着走,只想赶紧去完成她作为无忧村圣女的使命,至于这个百里小公子要对她做什么,她根本不怕。
几人虽说上岸后就往百里家的三昧城行进,但因南宫烬身体状况实在不好,闻砚放心不下,也是因为心里没底,便要求停下来休息一下,现下停在了一个镇子里,倒是离开了沧澜海附近,属地还在朱雀宗所辖三州。
这镇子不大,接连下雨,路上行人也不多,几人准备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让闻砚传信回去,而闻砚也打算先悄悄通知南宫家,再看后面怎么办。
他必须面对,因为他没有忘记,小疯子告诉过他,自己会陷入沉睡。
可现在,小疯子能说话了,好像也清醒过来了……他,真的清醒过来了吗?
闻砚回过神来,“我家公子不舒服,我走慢点不行啊?”
圣女白了他一眼,“真不像个男人。”
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说南宫烬,还是在说闻砚。
闻砚并没有在意她的话,他满脑子都是刚才小疯子那句要不要的话,一团乱麻,不知是喜是忧。
他是个正经男人,虽然是闻家半路领回家的儿子,但经受的也算是普通人家的教养,对于男人和男人之间的那些事,也是后来混迹各种贵族之间才见识到的,他不排斥,要不然也不会喜欢小疯子,可他真心的,不能接受下位。
他觉得,他喜欢小疯子,是一种保护欲,是一种怜爱,还有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一种高高在上的给予。
因为他见过这赤离仙府顶尊贵的世家小公子,被践踏,被羞辱,被忽视,以及漫长岁月里,被不应该经受的苦难折磨,他见过这样的小公子漠视一切,又时而疯癫,却独独对他说,喜欢他。
而在他纠结的这须臾之间,南宫烬正在挣扎,他在和他自己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
南宫烬就像漂浮在自己的识海,可身下有无数双手,从漆黑的泥潭中伸出来,只为了将他拖拽入深渊,他只要稍一松懈,或者露出疲态,他就再也无法抵抗。
他实在想不出那个声音到底想干什么,但他很确定,那个声音比他更不择手段,为了留小哥哥永远在身边,他不知道那个声音会怎么做,或者说,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他只能瞪大双眼,拼命的,拼命的伸出手,想要抓住那道光,让自己不会沉沦,不会彻底的丧失意识。
“我可以吗?”南宫烬听到自己又问了一遍,“我可以咬你吗?”
这次闻砚听清了,片刻的怔愣,他问,“咬?为、为什么?”
“可以吗?”南宫烬不答,又问。
闻砚皱起眉头,心里乱七八糟,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又有些困惑,想到之前那个瞳仁漆黑的小疯子咬他的那一口,还有些害怕。
“你总要说个原因吧?好好的,为什么要咬我?还有,你现在怎么样了?能说话了?看来是恢复了,你说接下来怎么办?真回百里家?你要是不带那个圣女也就罢了,干嘛要——嘶——”
闻砚的声音戛然而止,倒抽一口冷气。
“你真咬啊!还咬同一个地方!你……嗯……”
他说不出话来了,这小疯子咬破了他的皮肉,竟然开始吮吸起来,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两瓣冰凉轻软的唇紧贴着他的皮肤,舌头轻抵在齿缝间,力度不大,却因为伤口的疼痛,让他有一种被烫到的感觉,浑身更是一阵发麻,大脑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
闻砚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心里有一团火在烧,不,身体有一团火在烧,被这个没来由的,甚至可以称为莫名其妙的吮吻……
他找回些许理智,带着南宫烬消失在原地,瞬身来到无人的树林。
什么圣女、无忧村、百里家,关他屁事,他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他想管的,只有小疯子,只有还在撩拨他身体那团火的小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