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烛火俱燃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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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宫烬握着这只手，比他的手掌要大一些，五指修长，掌心触碰间，可以感受到这只手上的薄茧，像树皮一般，有些扎人，这样一个区区家仆的手，平日里叫自己触碰一下，都不可能，可这人的血……
他回过神来，松开手，起身摸出一块丝帕，将手掌伤口包扎起来，然后背过身，解开了眼前的丝带。
“把伤口处理好，看在你舍身救主的份上，我不杀你。”他顿了顿，“我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收拾好自己，去找碧柳，继续之前的规矩，与我，寸步不离。”
闻砚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不说第二遍，你要是没听见，就等死吧。”
没等他回答，南宫烬走出房间，对守在门口的碧柳说道：“把那个女人送去朱雀宗的时候，顺便告诉宗主，我明日要去拜访。”
碧柳瞳孔微缩，低头应道：“是。”
他怎么可能不惊讶，在这赤离仙府无人不知，二公子最厌恶朱雀宗宗主，可能是因为当年被救回来后，又在朱雀宗待了一百年，也可能是因为什么别的，总之，二公子一见到宗主，就差把“你这么恶心怎么不去死”写在脸上了，这般厌恶的人，二公子竟然要去拜访？去那个后来二公子再未踏足过的朱雀宗？
他有些不放心，大着胆子开口问道：“公子一个人去？”
南宫烬面色不变，“闻砚和我一起去，还有，卧房毁了，一时也修葺不好，我先睡在书阁，待会儿带闻砚来书阁找我。”
碧柳一时心绪繁杂，也不敢显露，点头应道：“是。”
南宫烬看了他一眼，随即朝书阁的方向走去。
路过前院，南宫烬看向那一片光秃秃的土壤，角落有个小小的阵法，正是先前那株绿芽所在。
会动这种手脚的，整个簌林院，不，整个南宫家，恐怕就只有那朵与嫩芽同病相怜的娇花了。
南宫烬并不想做什么，脚步未停，径自离开。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在那方阵法之中，那株嫩芽似乎长大了许多，翠绿翠绿的，上面的血迹也不知所踪，嫩芽随风而动，伸展枝叶，似是活过来一般，迎着风手舞足蹈，很高兴的样子，而这天地的灵气，无声的朝着嫩芽汇集，星星点点，如萤火盘旋周身，被它吸入小小的身体。
书阁二层有内室，里面有床，平日看书累了也可以休息，只是不比卧房的青帐床榻那般宽敞。
半柱香后，闻砚踩着点来到了南宫烬面前。
他其实没什么要收拾的，除了一身伤，还有满腹愁绪。
他忽然觉得，自己恐怕真没那么容易能离开南宫家了。
小疯子的态度让他不安，簌林院夜半遇袭让他不安，不知何时晋升的六阶修为，更让他不安。
师父说过，不能太过出挑，这么多年一直让他停留在五阶，思来想去，大概是经历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战斗，就这样升阶了，虽然诡异，但也算合理，可他实在担心，这会不会让别人发现他的身份……
南宫烬半躺在床上，看着无精打采垂着头的闻砚，指了指地上一块垫子，“你睡这儿。”
闻砚看了看垫子，没有精神提什么意见，乖乖坐了上去，“小公子。”
“你又要说什么废话？”南宫烬有些不耐烦。
闻砚也不想拐弯抹角，收起平日的做作样子，认真问道：“我要……‘寸步不离’多久？”
南宫烬想了想，缓缓平躺下来，看着烛火打在天花板上的光影。
到时候，要不要带这个人也离开呢？可能，带不了，自己一个脱身尚且不易，再带一个实在麻烦，况且，那微末的仙脉之力，也不值得。
“没多久，就到……我死那天。”
闻砚一噎，“您……死？您怎么会死呢？您一定是长生无极……”到嘴边的奉承话又被咽了下去，“为什么？难不成，小公子真的喜欢我？”
南宫烬睁着眼睛，脑海里是接触到闻砚血液时仙脉复苏的感觉，“嗯。”
当然喜欢，一千年了，这种感觉已经消失了一千年了，是有仙脉的感觉，哪怕只有一点点。
闻砚瞳孔放大，心里竟然涌现一种莫名其妙的惊喜，“真、真的？”
“我要休息了，明早你陪我去一趟朱雀宗。”
他有三天的时间，要做很多事，这三天定然是不能睡的，睡着了恐怕再醒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样说只是不想再和这人废话。
还没从小疯子喜欢自己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闻砚，再度震惊了，不，是惊恐。
去朱雀宗？他要陪小疯子去朱雀宗？万一见到宗主，万一被识破那一半的魔族血脉，他岂不是完蛋了？
翌日，一夜不能睡的南宫烬和一夜睡不着的闻砚，坐上飞马香车，带着一队被绳子绑在马车后的婢女，往朱雀宗所在海岛而去。
忐忑不安的闻砚甚至无暇享受这飞马香车的精致豪华，然后，浑浑噩噩到了地方，跟着南宫烬走进了朱雀宗正殿，见到了宗主丹紫。
此人端坐于高位之上，却实在扎眼。
一身衣衫色彩艳丽，布料极少，翠绿的轻纱拢成肩带，紫红色的抹胸坠满各式珠宝，裙带橙蓝交错，无风自动，如霞光万丈，竟有些晃眼，淡金色的披帛与手肘间的金环相连，悬于半空，四腕有细细的金丝缠绕，上坠银铃轻响，长发披散，倒是没有饰物，脸上涂脂抹粉，眼型狭长，眉毛描画的细弯，唇瓣嫣红，左眉之上以金墨绘有一只朱雀神鸟，似欲展翅高飞。
南宫烬好似见怪不怪，倒是身后的闻砚看直了眼，都忘了恐惧自己身份暴露了。
“南宫二公子，许久不见，一向可好？”丹紫轻启朱唇，声音却是与外形不太相符的粗粝男声。
南宫烬走到一旁，自己寻了个座位坐了下来，“宗主费心了，我一向都不太好。”
闻砚跟在他身后，站定之时听到此言，差点没站稳。
哪有人像小疯子这样回应别人的寒暄之言的？回应的还是朱雀宗宗主……
“你身后这小家仆长得……很合我心意，是我朱雀宗弟子吗？可惜了，这么大的朱雀宗，我实在做不到每个人都认识，否则，这样的绝色，自然要留在我身边才不辜负。”
丹紫也不生气，笑盈盈的看向了南宫烬身后的闻砚，接着，抬手间，铃声叮当悦耳，一杯热茶出现在南宫烬身旁案几上，同时，茶杯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弹到了南宫烬身上，却半点痕迹没留。
“二公子亲自前来，可是有事？”
南宫烬毫无察觉，看向丹紫，“宗主喜欢费心，我便亲自来提醒宗主一句，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别人的家事，还有，南宫家的人，不是你朱雀宗配议论的，更不是你可以留住的。”
丹紫似是恍然大悟，“二公子是说那些婢女？是本尊的错，竟让邪物混入其中，二公子可有受伤？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本尊一定尽力补偿。”
“南宫家什么都不缺，你没什么能补偿的，南宫家也不需要婢女，我已经把她们带来了，物归原主。”
丹紫眉头微蹙，嗔怪道：“二公子，她们都是个顶个儿的美人儿，怎么能是‘物’呢？”
南宫烬冷笑一声，“哦，原来她们是人吗？若是人，就该有自己选择权利，想为奴为婢，也是她们自己来南宫家卖身，我家自会决断是否要收入家中，而不是，由你来送。”
丹紫终于被他毫不留情面的话给噎住了，沉默片刻，视线移向了南宫烬身后的闻砚，笑了笑，“二公子，本尊并非好管闲事之人，只是赤离仙府如今全仰仗四大世家与朱雀宗才得以维持稳定，若是你南宫家出了什么事，危害的，是整个赤离仙府。”
南宫烬没理他。
丹紫兀自继续道：“前些日子，你兄长与白小姐的订婚礼，本尊闭关，未能出席，这次你兄长遇袭重伤，恐怕婚期又是未知，虽说好事多磨，但这未免太过了，除非，南宫家主不愿娶，当然，这与本尊也没什么关系，可近来关于二公子的传闻太盛……本尊不能看着南宫家，后继无人。”
南宫烬轻笑一声，依旧一言不发，实为懒得理他。
后继无人？那个私生女不就在朱雀宗吗？
“二公子？”
南宫烬依旧不语，就这么晾着丹紫，使得堂堂朱雀宗宗主就像在自说自话似的，于是，聪明伶俐的小家仆闻砚，适时轻轻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南宫烬瞥了闻砚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嗓子不舒服？桌上有茶，喝吧。”
闻砚喉头滚动，看了看茶，又看了看高高在上的宗主，没敢动。
“二公子，本尊体谅你身子不好，特允准你带着侍从入殿，怎么你这意思，是要让这侍从，喝本尊泡的茶？”
闻砚赶紧走到正中跪下，“小人不敢，宗主恕罪，我家公子心善，看不得下人受苦。”
“起来。”南宫烬走过去把闻砚拎了起来，随即看向丹紫，“宗主这话我听不明白，既然是茶，那就是给人喝的，我这侍从也是人，为何喝不得？”
他本就不是来做客的，多待一刻都嫌脏的地方，此时也没什么久留的必要。
“宗主喜欢费心，那我就如我这家仆所说，心善一回，南宫家后嗣之事，不必宗主忧心，我身边已有佳人，佳人有孕，宗主可以不用把手伸到红莲城了，看着，都累。”
丹紫眉头微蹙，“已有佳人？当真……有孕？”
“夜夜相伴，同床共枕，寸步不离，宗主觉得，会有假？”
南宫烬脸上带着舒心的笑，拉着闻砚往外走去，顿在殿门口，“我亲自来这一趟，一为提醒你，别再多管闲事，二……宗主有什么想知道的，下个月我的生辰，南宫家定会给宗主留个位置。”
“是谁？那人是……”
南宫烬没有理会身后丹紫的疑问，二人离开正殿，往停放马车的地方去。
闻砚还沉浸在南宫烬在殿中说的话中，几乎被他扯着走，愣愣的看着这个看着娇小无力的小疯子，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小、小公子真乃奇人。”
离开朱雀宗宗主的视线，担心身份暴露的闻砚也算是松了口气。
南宫烬松开手，瞥了他一眼，心情似乎不错，道：“你见过我失控，你可知道，我为什么会得那种见血发疯的病？”
闻砚眨眨眼，无非是因为小时候在魔族的经历吧……但他不太敢猜，“不知道。”
“因为这里。”
二人此时站在朱雀宗高处，整座巨大的海岛尽收眼底，重峦叠嶂中，殿宇林立，巍峨气派，又有仙雾缭绕，隐隐可见弟子们在不同的玉台广场上操练修习。
“因为……朱雀宗？”
闻砚心里莫名有些窃喜，他觉得南宫烬这样和他说话，将二人的关系，拉得很近很近。
南宫烬没动，视线落在一处高入云端的巨塔上，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魔族毁我仙脉却也没能把我逼疯，而我的家乡，我满怀安慰以为自己终于抵达的安全之地，赤离仙府，朱雀宗，就是这个地方，把我逼疯了。”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闻砚听得心里发堵，小心翼翼地问。
太久没有和人这样说话，南宫烬显然也不可能突然打开心扉，言尽于此，已经说得够多了，他看向闻砚，“你猜吧，猜中我就放你自由，往后不必寸步不离。”
此时的闻砚还不知道，要不了多久，他就会知道答案，亲身体验，却让他更加心疼他的小疯子，以至于只想与他寸步不离。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烛火俱燃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