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失意》闲余池

7、对不起 黑色的

　　黑色的轿车没有开往项家那座奢华而冰冷的老宅，而是驶向了项南风名下的一处顶层公寓。这里视野开阔，装潢是现代简约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昂贵，却缺乏烟火气，像是一个设计精美的样板间。
　　项南风几乎是半强制地将许知意带了进去。她站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与自己刚刚离开的那个破旧出租屋仿佛是两个世界，显得格格不入，浑身不自在。
　　项南风将她安置在客厅巨大的沙发上，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再弄疼她。“待着。”他丢下两个字，便走到落地窗边，接起了一个似乎早已预料到的电话。
　　他开了免提，似乎并不介意让许知意听到。
　　“南风，”电话那头传来项夫人依旧优雅，却难掩一丝气急败坏的声音，“我听说你把那个许知意带回去了？你刚接手集团，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她那样的女孩子，接近你能有什么真心？不过是……”
　　“妈。”项南风打断她，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冷硬和疏离，“我的事，以后不劳您费心。”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南风！你怎么跟我说话的？我是为你好！那个女人她……”
　　“她拿了你五百万，”项南风的声音陡然转冷，像淬了冰，“是因为她母亲病危，需要救命钱。这件事，您当时知道吗？”
　　项夫人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略微有些不自然：“我当然知道，重要的是她选择了钱，离开了你。这说明她……”
　　“这说明她当时没有更好的选择！”项南风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压抑的怒气，“而您，利用了她的困境，用钱把她从我身边推开。”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低沉而危险，带着清晰的警告：“妈，我现在是项家的掌权人。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许知意，她现在在我这里，由我护着。您，或者项家任何人，最好都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也不要再试图插手我们之间的事。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话语里蕴含的威胁，隔着电话线都清晰可辨。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最终，项夫人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项南风将手机扔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脸上闪过一丝疲惫。他转过身，看向依旧蜷缩在沙发角落里的许知意。
　　她抱着膝盖，低着头，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刚才那通电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到了。项南风对他母亲的维护和警告，像一块巨石投入她本就混乱的心湖。
　　项南风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试图让自己的视线与她齐平。这个动作让他显得不再那么具有压迫感。
　　“许知意。”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柔和了许多。
　　许知意没有抬头。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该如何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和紧张。
　　“刚才……”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对不起。”
　　许知意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项南风……道歉？
　　项南风看着她惊讶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但很快又转了回来，目光复杂地锁住她。
　　“在出租屋里，我说的那些话……很混账。”他语速有些慢，像是在斟酌用词，“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那样逼你。”
　　许知意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
　　项南风看着她脆弱又倔强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软了下去。他想起刚才看到的病危通知书，想起她独自承受的这些，语气不由自主地又放软了几分。
　　“还有……”他看着她，眼神里掠过一丝追忆和不易察觉的懊悔，“高中的时候……”
　　听到“高中”两个字，许知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那时候，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你总喜欢在下午第三节课后去那里看书。”项南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遥远的温柔，“篮球赛我赢了，会下意识在人群里找你。你冲我笑一下，我能偷偷高兴好几天。”
　　许知意彻底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这些埋藏在她心底多年的、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原来他都知道？
　　“许知意，”项南风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终于把埋藏已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你的一厢情愿。是双向的。”
　　只是那时候，少年骄傲，少女矜持，家族的压力隐约可见，那层薄薄的窗户纸，谁也没有勇气去捅破。后来阴差阳错，各自走散，直到如今，以这样一种狼狈又尖锐的方式重逢。
　　许知意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种被时光掩埋的心事突然被当事人证实，那种巨大的冲击和难以言喻的酸涩。
　　看着她流泪，项南风有些手足无措。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有些笨拙地用手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与他平日里冷硬的形象格格不入。
　　“别哭了。”他声音沙哑，“以前是我不对，没看清自己的心，也没保护好你。”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看着她，眼神坚定，带着一种宣告，“许知意，我现在有能力，也有决心，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母亲的事，交给我。你，也交给我。”
　　“这一次，”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任何事，也不会再让任何人，包括我的家人，把你从我身边赶走。”
　　公寓里一片安静，只有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和许知意低低的抽泣声。
　　项南风的道歉，高中暗恋的揭秘，以及他此刻笨拙却坚定的承诺，像一股复杂而汹涌的暖流，冲垮了许知意心中筑起的部分防线。前路依然迷茫，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也远未解决，但这一刻，她冰冷了太久的心，似乎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真实的暖意。
　　她知道，项南风的“游戏”或许才刚刚开始，但游戏的规则，似乎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悄然改变了。而她那场无疾而终的青春暗恋，似乎也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窥见了一丝破土重生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