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爱他》许惊蛰

58、第 58 章

　　郁哉第一次看到张远惟崩溃大哭的样子，完全被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张远惟，眼眶也红了。

　　他没有想到，张远惟会反应那么大，他以为张远惟会平静甚至早已准备好他的死亡。

　　他看着张远惟，局促又无助。

　　张远惟捂着脸还在啜泣，肩膀也耷拉着，难过又无助。
　　就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大狗，慌张无措，等待主人的回来。

　　气氛一时间陷入了僵持。

　　“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了？我在走廊上都听到你们的声音！是不是小哉又疼了？”杨湛生慌里慌张地拉开病房门，结果看到张远惟跪在地上捂着脸，郁哉站在张远惟旁边，听到声音，立刻求助似地望了过来。

　　帮帮张远惟吧，求求你了，湛生哥哥。

　　杨湛生在郁哉的眼神里看到了这句话。
　　但是看这样子……两人是刚吵过架？

　　不可能啊，自打郁哉醒来后，张远惟就对郁哉百依百顺，什么都不拒绝郁哉。
　　而且那和郁哉说话的声音跟抹了糖似的，温和到发齁，怎么会和郁哉吵起来呢。

　　更而且的是，郁哉这么喜欢张远惟，性格又这么好，他就没看到郁哉和谁大声说过话。

　　但是吧……
　　这僵硬的气氛一看就是吵过架了啊！

　　杨湛生是真后悔自己冲动之下打开了门，打扰了一对夫夫谈私事。

　　他还在想该怎么办呢，就看到张远惟已经站了起来，拿起床上的外套就轻轻地披在郁哉的肩上，又拿起旁边的毛绒帽子戴在郁哉的头上。

　　但从头到尾，他都是垂着头的，没有看郁哉一眼，也没有和郁哉说一句话。

　　张远惟没有再做什么，直接往门口走。
　　但离开前，又停下来说：“我去给你准备明天的早餐，你先睡一会吧。”

　　医院里有间小厨房，是专门提供给医生们用的，但大家平时都很忙，所以很少使用。
　　这就方便了张远惟，靠着和杨湛生的关系，张远惟成了医生专用厨房的常客。

　　看来不是吵架了，是张远惟单方面受伤了。
　　杨湛生松了一口气。

　　他走过去摸摸郁哉的毛绒帽子，轻声哄他：“是不是不舒服呀，要不要湛生哥哥带你去检查一下？”

　　郁哉摇摇头，红着眼睛小声说：“不用啦，谢谢哥哥。”

　　杨湛生刚值完班疲倦的心立刻被治愈了。

　　现在郁哉也快三十岁了，还是那么可爱，像个乖乖孩子。

　　不像同科室那些同年纪却啤酒肚地中海的老男人一样，大腹便便没点礼貌。

　　郁哉本来就长得可爱，又那么懂礼貌，还和以前一样喊他“哥哥”，简直就是小天使好吗。

　　真怀疑郁家人眼睛是不是不好使，这么乖的孩子，疼爱都来不及，还狠心拿刀往郁哉身上捅。

　　杨湛生往上提了提自己手上的袋子，耐心哄他：“那要不要吃点小蛋糕？今天哥哥的同事烤了很多小蛋糕呢，吃一点好不好？”

　　郁哉想摇头，他实在是没胃口。
　　但看到湛生哥哥明明已经很累了却还在耐心和他说话的样子，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杨湛生一走，郁哉再也忍不住跑去洗手间，把刚才坚持吃下去的一点点蛋糕吐得一干二净。

　　他艰难地扶着洗手盆边沿，手臂都在打摆。
　　不断的反胃和呕吐已经让他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只要稍微一抬手，手臂就抖个不停，可是即便如此，他还是俯下身体不断干呕，可什么也吐不出来。

　　生理性眼泪涌了上来，模糊掉了郁哉眼前的视线。郁哉再也坚持不住，身体背靠着洗水盆的边沿缓缓滑落下来。

　　他抱着自己的膝盖，无助地小声地啜泣着，一遍一遍说着“对不起”。

　　湛生哥哥对他这么好，愿意把这么漂亮的小蛋糕带给他吃，还安慰他，可是，他太坏啦，不仅没有吃掉，还都吐掉了。

　　他果然是一个坏孩子，一点也不值得别人对他好。

　　张远惟也是一样的，真的太善良啦，总是因为心里的愧疚，不放心让他离开。

　　他很想让张远惟放心，他很想向张远惟解释，不用愧疚哒，他一点也没有怪张远惟。

　　不管是初中也好，还是高中，或者是结婚之后，他都没有怪过张远惟，反而觉得张远惟对他好得太过分啦。

　　像他这种人，真的要快点死掉呢，不然，会让张远惟和小玉的生活很难受的呢。

　　杨湛生转眼就去了医院的厨房找到张远惟，没说一句话，抓起他的衣领就往他肚子上给了狠狠一钩拳。

　　不过当然，看在郁哉看到会担心的份上，他避开了张远惟要害的地方，疼，但也就只有疼了。

　　张远惟捂着肚子面露难色，背靠着厨房柜子滑坐到地上，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恼怒地等着杨湛生：“你在干什么！”

　　“我在干什么？”杨湛生拍掉手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冷笑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你在干什么？小哉现在都因为生病难受成什么样了，你还在那里和他吵架？！”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你没看到小哉的眼睛都红了吗，要不是你，他能又哭吗？”杨湛生真的很生气，“你不是保证过，等小哉醒来，会好好爱他好好照顾他吗，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爱他？”

　　“我没有想和他吵架，我只是……只是……”张远惟脸色苍白，垂着头声音越来越小，“我只是不希望他，总是想着离开……”

　　杨湛生一愣：“小哉怎么会想要离开呢，小郁在这里，你也在这里，你们的家在这里，他想去哪里？”

　　他记得，刚认识郁哉的时候，郁哉经常提到的，就是想和张远惟拥有一个家，一个很温暖很漂亮的家。

　　他当时并不了解郁哉，只是觉得很奇怪，这人没有家吗，没有爸爸妈妈吗，怎么那么放低自己，想去和别人组建家庭。

　　后来他才知道，郁哉是没有家的，那个家里，只有那一对自私的父母，以及什么也不懂的哥哥。

　　张远惟呜咽着说：“他想……去死……他就没觉得自己能治疗好，他已经准备好自己……”

　　张远惟实在没办法说下去，哽咽着抬不起头。

　　杨湛生彻底愣住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张远惟哭成这样，肩膀一抖一抖的，跟个受了委屈号啕大哭的孩子似的。

　　他们都认识多少年了，别说哭成这样了，他都没见过张远惟哭过！他还一度以为张远惟压根感情迟钝，天生冷漠，原来并不是啊，只是还没到真正刺激他压垮他的时候。

　　杨湛生真的很震惊，但震惊之余还是忍不住想起之前帮郁哉处理的伤口。

　　那些伤口一开始是出现在郁哉的手腕，后来手腕的伤口结痂了，新伤口就出现在了郁哉的小臂。

　　杨湛生看到那些伤口后，气得严肃教育了郁哉一顿，但是郁哉说，那是为了止痛才割的。

　　“湛生哥哥，胃很疼很疼的时候，我会神智不清的，那样的话，我的模样会很难看，小玉和张远惟看到后都会被吓到的。所以我只能用另一种疼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没有想要去死的……”郁哉小声的央求他，“对不起呀湛生哥哥，你不要生气。湛生哥哥，你不要告诉张远惟好不好，我、我担心他会生气。”

　　他听到后，更加严肃地问：“别说他了，我都会生气。你疼你就要说呀，你怎么可以一直忍着呢，那样多难受呀。我们都很爱你，你不要一个人扛着，小哉。”

　　当时郁哉无助地看着他，轻声说：“知道啦，湛生哥哥。”

　　其实郁哉并不知道的，杨湛生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伤口从手腕挪到手臂，而且越来越深，越来越多。

　　他心里生气，想要告诉张远惟，可是当看到郁哉可怜地望向他的时候，他又心软了。

　　如果告诉了张远惟，对于郁哉来说，肯定又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吧。

　　杨湛生摸了摸自己的上衣外套口袋，那里没烟，又搜了搜裤兜里，也没戒烟糖。

　　他只好叹了口气，跟着蹲下，一块坐在张远惟身边，深吸了一口气。

　　杨湛生抬头往前看，只看到门口空荡荡的走廊，他在医院里干活的，早就见惯不惯了，也没觉得这走廊有多空，但今天坐在哭泣的张远惟身边，他就觉得这条走廊挺空的。

　　之前没什么感觉，大概是因为那么生死都只是擦着自己的肩膀而过吧。

　　但是这次不一样，正在努力地在病痛中挣扎的，是他很喜欢的郁哉，他一直当成亲生弟弟对待的郁哉。

　　今天值班结束了，杨湛生也不着急走，就这么坐在张远惟旁边，一直等到张远惟的哭声小了点，等到他稍微能够平静下来一点。

　　杨湛生听到张远惟带着鼻音说：“我没想要和郁哉生气的……”

　　杨湛生没说话。

　　“我就是希望他能够想要留下来，留在我们身边，希望他能够想要活下来。”张远惟说。

　　“之前是我做得不对，我也一直想要弥补，可是他从来都不觉得是我的错，也从来没有给过我挽回的机会。他真的又温柔又残忍呢，连一点机会也不肯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