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宍]season》快晴

3、秋の気配

　　霜葉遍山，仿若燃燒至天際的炎火。
　　那非是真正的烈焰。
　　艷色躍動，沙沙作響，豪族吟詩作樂般風雅逸趣。
　　無號哭，不聞悲呼。沒有高熱，掠不去生息。慈悲的赤紅流火。

　　而戰意凝為比紅葉更奢華強硬的姿態，潛行於那無溫的朱炎之下。
　　戰馬鐵蹄踏踏，盔甲慳鏘碰擊，長刀在鞘中震蕩低鳴。
　　可怖之極，猛過任何焚火，同時又氣勢驚人直擊觀者心脈。

　　額頭觸地。
　　細而有力的手指扭曲緊扣泥土，關節泛白，指縫閒染上污濁的褐色。
　　那人伏拜的身姿，他僅是看著便心生不捨，他們的主君卻連眉梢都不動，漠然如待死物，只著意於賞紅葉翩飛之態，並不往這遍多投一眼。
　　於是他胸中愈發悲切了起來，雖然十分明白此時情境險惡多言實屬不智，但讓他一旁坐視，則是斷然不能的。

　　“我也……一同懇求您”

　　屈膝跪下時力氣大了，盔甲震動如遭兵刃鈍擊。
　　身邊之人聞聲一顫。沒有擡頭，伏低的身軀似是又繃緊了幾分。

　　然而主君仍不回身。

　　其實他亦非不明主君之理。
　　決戰在即，考量士氣軍心，處罰敗陣之將是必然的決斷。若換了他人，他想必決不會斗膽相阻，但被逐之人卻是那人……
　　不用敗將雖是鐵則，而自己是親眼見證那人如何發狠苦練技藝誓要雪恥的。
　　負於敵手自然可恨，但那人卻並未因此挫敗而頹然自棄。

　　他清楚明白得很。那個驕傲又堅強之人目前需要的僅僅是一個重新出仕之機。
　　那麽……即便代價是自己轉被代為逐出，他亦不覺有憾。

　　以爲可以這般了結，變數如同暗藏伏兵將他殺了個措手不及。

　　那人抽出匕首自腦後束髮處毅然揮下，髮帶琴弦般發出短暫割裂之聲，大把沉黑色長髮就此墜下，縷縷蜿蜒舖於黃土之上，片片紅葉相襯，濃艷的有些觸目驚心，仿若姬君身著的奢靡外衣，卻遭無情遺棄，徒染塵埃。

　　他驚呼出聲，幾近失儀的撲去抓住那人質問。
　　爲什麽要做到這程度呢？這不是最自滿的頭髮嗎？

　　那人不做聲，只是神情更爲堅毅。
　　斷髮紛亂隨風拂面，掩不去目中銳氣。不輸霜紅連天之狂放，更勝刀刃冷冽之尖利。凜凜戰意明晰可見，不容忽視無法錯辨。

　　晚遷的鷺鳥驚起，迴旋於霜葉之上，吟叫聲聲如破空之箭，白羽飛散夢境一般……

　　………………

　　鳳睜開眼睛。
　　眼前沒有戰馬嘶鳴，也無白鷺振翅，樹葉亦剛剛顯現出黃綠焦紅斑斕絢麗的初秋之色。
　　只有身邊的人沒變，仍舊是那個氣勢凜人的少年。

　　“你會睡那麽熟，真難得啊。”

　　看了看蘇醒過來的鳳，宍戶繼續慢慢喝著罐裝咖啡。
　　同樣背靠著樹幹，他可是一點睡意都沒有。
　　以往午飯後兩人都會聊聊天什麽的。今天長太郎像是倦極，沒說上幾句就睡著了。
　　想不到平時那麽成熟穩重的人，一旦睡著後表情也和嬰孩一樣天真又放鬆……
　　宍戶想就由他睡吧。雖然風大了些，倒也還算不上冷，否則要是著涼感冒可不是鬧著玩的呢。

　　……果然睡著與醒來感覺就判若兩人。

　　“因爲知道亮就在身邊，所以睡得很安心嘛。”

　　哼！嬰孩可是不會用這種神情說出這麽叫人臉紅的話的！

　　宍戶頗不自在的扭過臉去。頭髮在風中微微晃動，髮閒不時露出發紅的耳廓，看在鳳眼裏真是說不出的可愛。

　　儘管是個奇怪的夢，卻讓他想起宍戶亮過去長髮的模樣。
　　現在自然是清爽利落十分的不錯，但他有些懷念那頭長長黑髮微涼絹絲那樣順滑的觸感……

　　“亮的頭髮有些長了呢……”

　　“是麽？”宍戶下意識的伸手就去隨意抓了抓頭髮。好像是該剪了。

　　手被鳳拉過緊緊握住，不用回頭也知道鳳的臉上帶笑，“索性留起來吧，還是最喜歡亮長髮的樣子呢。”

　　打定主意決不讓鳳看到自己臉上發燙，宍戶死死盯著頭頂上紅紅綠綠摻合的豐富無比的樹冠。

　　“哼……我要考慮一下……那麽麻煩的事情……”

　　“説定了，要留長哦~~”

　　“不是說了要考慮一下再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