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火不焚野草》梓熙zzZ

4、电影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商场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瞬间包裹了她们。冯睿白跟在钟梓萱后面半步走出来，心头还梗着刚才的憋闷感——谁闲得没事叠生命词条……她悄悄吸了口气，压下那点烦躁。

　　“哈！搞定！”钟梓萱脚步轻快地转了个身，脸上是完全敞开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轻松又得意。她看着落后半步、表情平静眼神却有点放空的冯睿白，笑嘻嘻地问：“喂，赌约是啥来着？先说好，不许赖皮啊！”

　　冯睿白脚步顿了顿，目光掠过钟梓萱生动的笑脸，又垂下去看光洁的地砖。“……记着呢。”声音不高，努力保持语调平稳，“输的人请吃饭看电影。” 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还是冒了个泡。

　　“对对对！”女孩子开心地一拍手，“吃饭！看电影！”她掰着手指数，兴致勃勃，“五楼‘焱火烤肉’，听说牛五花和牛舌超赞！时间嘛……”她歪头凑近一点，带着点俏皮的商量口吻，“就明天晚上？怎样？” 眼神直直地看过来，充满期待。

　　“……嗯，”冯睿白轻轻应了声，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背包带子，“你定地点。时间……明天行。” 答应完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答应得太快。

　　刚才包厢里高度紧张加上输掉的懊恼，现在放松下来，才察觉到这件稍厚的棉质衬衫领口箍得脖子很不舒服，闷得慌。几乎是出于本能，她抬手，手指利落地解开了最上面两颗纽扣。冰凉的空气涌入领口，贴在脖颈和锁骨上，带来一阵舒爽的凉意，让她不自觉地轻吁了口气。

　　就在她刚松开手，指尖还残留着纽扣的微凉触感——
　　一股冰冷的电流猛地窜过她的脊椎！
　　她忘了！
　　重生前二十多年的男生生活习惯根深蒂固。重生后成了女生，虽然生理上适应了，但很多细节，比如出门前必须穿内衣这种“常识”，在紧张准备线下对线的早晨，被她习惯性地、彻底地忽略了！
　　衬衫料子虽不算特别薄透，但因为她重生后这具身体发育得远超普通初一女生，此刻解开了两颗纽扣，领口敞开，那片区域的轮廓失去了应有的支撑和束缚，在相对柔软的布料下，某种自然的弧度变得更加明显……

　　而就在这时，钟梓萱的目光，带着清晰可见的惊讶，正朝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落在了她……锁骨下方偏左的位置！

　　冯睿白的脑子“嗡”的一声！
　　脸“唰”地一下瞬间红透！从额头一直烧到脖子根。心跳得像失控的鼓点，又快又重！完了！她看到了！她肯定是看到了我没穿！这个角度！这个距离！还有这该死的发育！
　　她不行了。
　　可以和家人商量商量定棺材了。

　　她慌乱地抬眼看向钟梓萱，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窘迫和求救信号，大脑一片空白。

　　然而，钟梓萱对上她瞬间涨红、写满“世界末日”的脸，脸上的惊讶非但没褪去，反而更深了。但那份惊讶……眼神对焦的不对啊。

　　钟梓萱的眼神，带着一种更深层次的、如同发现什么稀世珍宝般的愕然，穿透了她敞开的衣领空隙，牢牢锁定在了她锁骨下方偏左、靠近心口那片肌肤的正中央——那里，静静地嵌着一道清晰无比的疤痕。

　　一个近乎完美的圆形疤痕。边缘带着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起伏痕迹，颜色比周围细腻白皙的皮肤略深，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褐色，像一枚凝固的小圆月。

　　冯睿白知道，这是她用来性转的开关，平常在衣里藏的很深，根本没想过会暴露的情况，当然暴露了没什么关系，伤疤呗，谁没有。

　　钟梓萱像是被冯睿白那副“惨遭雷劈”的表情提醒了，没有解释。她只是默默地、带着点郑重其事地抬起右手，用指尖轻轻撩开了自己右边额角那片浓密柔软的刘海。

　　冯睿白的视线，带着点恍惚，下意识地追过去。

　　在钟梓萱光洁的额角，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一道细长的、微微内弯的浅褐色疤痕清晰可见——如同一钩弯月。

　　钟梓萱放下手，额角的疤痕重新被发丝半掩。她看着冯睿白红得要滴血的脸和完全呆滞的眼神，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混合着强烈的惊讶。她歪了歪头，声音清晰地响起：

　　“哦呦？”
　　她的食指隔空精准地点了点冯睿白锁骨下那个圆月疤痕的位置，又点了点自己额角的方向。
　　“‘疤’友？”
　　尾音微微上扬，充满了纯粹的惊奇。
　　“哈，一对的？”她斟酌着用词，眼中的探寻意味明显。

　　冯睿白被她这一声“疤友？”勉强拉回一丝神智。一对？她根本没心思细想，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震耳欲聋的念头：她没发现！她的惊讶是冲着疤！不是冲着……那个！她没看到！

　　劫后余生的巨大庆幸猛烈冲上心头！

　　好，又省下一笔定棺材的钱。

　　“幸……幸好……”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紧张后的颤抖。同时，手指飞快，有些哆嗦地把刚解开的第二颗纽扣猛地系了回去。

　　“嗯？”钟梓萱被她突然的“幸好”和系扣子动作弄得一愣，疑惑道：“什么幸好？”她看着冯睿白红晕未退但明显松了口气的脸，“幸好……我们有一样的疤？”她猜测着，不过倒是没忘别处想，眼神也从胸口抬了上来。

　　冯睿白被问住，心跳又有点乱。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差点心脏骤停的地方：“疤友啊……是挺巧。”她生硬地附和，眼神飘忽，“那个……我突然想起来，”她提高音量，语速飞快，“请客的事…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办，捏个...别等明天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今天？现在？”钟梓萱彻底懵了，看看商场悬挂的大钟，才下午四点半出头，“这么急？”

　　“没急。”刚才这段话说完，冯睿白就后悔了，她完全是被紧张和尴尬冲昏了头脑让她找不着北了。她是想逃，但是....这下更逃不掉了。

　　“行吧行吧！”钟梓萱爽快地一挥手，冯睿白眼神中的意思她一点也没读出来，但是还是把疑惑咽了下去。“那还等什么？走吧，正好我也饿了。”她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朝扶梯走去，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朗。

　　冯睿白看着钟梓萱毫无异样走开的背影，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重重落下。她用力吸了口气，压下还在微抖的手指和狂跳的心，低着头，快步跟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

　　灯光“啪”地一下骤然亮起，冯睿白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得下意识眯起了眼，周围模糊的人影轮廓瞬间变得清晰，嘈杂的散场声浪涌入耳朵，她才猛地意识到——电影结束了。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呼——特效是挺牛的！剧情嘛……嗯，勉强及格吧！”钟梓萱在旁边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声响，脸上带着看完电影的满足感。她抱着空了大半的爆米花桶站起身，顺手拿起喝光可乐的空杯。

　　冯睿白也跟着站起身。

　　两人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放映厅外的走廊灯火通明，钟梓萱把空杯和爆米花桶扔进走廊的垃圾桶，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屑。

　　走到相对空旷一点的休息区，钟梓萱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冯睿白，脸上是真诚又明快的笑容，眼睛亮亮的：“谢谢你啊！”她语气轻快，“今天陪我玩得这么开心，破费啦。”她指的是赌约的请客，笑容里带着点朋友间的小小揶揄，但并不让人反感。

　　冯睿白被她这样直白的道谢弄得有点局促，不过还是低声应道：“……嗯，还行吧。” 她实在说不出“我也很开心”这种话，只能含糊地表示体验勉强可以接受。“还行吧”三个字，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接近“开心”的表达了。

　　钟梓萱显然没太在意她略显冷淡的回应，或者说已经习惯了她这种风格。她笑着挥挥手：“行啦，走呗！回家！”

　　两人并肩乘电梯下到商场一楼。电梯里沉默了几秒，只有机械运转的细微声响。冯睿白低着头，看着自己帆布鞋的鞋尖。

　　商场巨大的玻璃旋转门映入眼帘，外面是夏夜的景象，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投射进来。温热的风缓缓吹拂进来。

　　钟梓萱率先一步迈出旋转门，清爽的夜风一下子吹起了她额前的刘海，那抹弯月痕在霓虹灯光下一闪而过。她站在门外，回头看向还在门内的冯睿白，笑容在夜色里依旧清晰明亮：“拜拜。”

　　冯睿白低头，手指无意识地捏住了背包带子。
　　钟梓萱最后那声带笑的再见似乎还在耳边。
　　等等！
　　冯睿白正准备抬脚往地铁站方向走的动作猛地僵住！
　　一股迟来的、巨大的懊恼感猛地击中了她！
　　她居然！
　　她居然忘记加微信了！
　　明明在冰淇淋店分开时，她还想着开学前要联系看电影吃饭的事宜……结果今天下午那场社死未遂的惊吓和她刻意维持的紧绷状态，让她整晚都魂不守舍，脑子像是被塞满了棉花，完全忘了这码事！
　　看电影吃饭是赌约，是任务，完成了。
　　可是……联系方式呢？
　　钟梓萱说开学见……可学校那么大，班级怎么找？分班名单……她根本没仔细看过！连钟梓萱在哪个班都不知道！
　　一股强烈的“完蛋了”的感觉席卷而来。她甚至下意识地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仿佛现在冲过去追上公交站还来得及。但公交站那边，她要坐的那班车已经亮着尾灯开走了。
　　夜色渐深，商场门口的灯光在她脚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冯睿白站在原地，懊恼地闭了闭眼。夏夜的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那份后知后觉的挫败感。她紧紧攥着背包带子，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