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奇谭杂云记》奚鹤凌

5、终章 血绣山河

　　第一折断骨成笔**
　　陈渡的脊骨在掌心寸寸碎裂，骨茬刺破皮肉时溅出的不是血，而是混着朱砂的靛蓝黏液。葬龙涧八百蛟棺同时震颤，棺盖缝隙钻出三百年前柳氏先祖的怨魂——他们颈间都缠着与霂娘相同的银锁。

　　"阿霂，这次换我替你刻魂。"他握住最锋利的骨片，在霂娘白骨额间刻下合欢纹。第一刀落下时，密室青铜砖的饕餮纹漫过全身；第二刀深及指骨，柳氏祠堂的镇魂铃尽数炸裂；第三刀未及触骨，怀中断指突然飞起，嵌进霂娘缺失的右眼眶。

　　翡翠耳珰在此时裂成两半，露出内里暗藏的石斛花种。那种子遇血疯长，根系穿透两人相扣的指骨，将陈渡的蛟鳞与霂娘的遗骨缠成共生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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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折焚天符**
　　柳七娘的油纸伞在罡风中碎成星火，三百祭女怨魂尖啸着扑向河伯真身。陈渡看见祖父面容的邪神额间，赫然嵌着自己当年赠予霂娘的银锁。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命门！"他扯断心脉处的石斛根须，靛蓝血雾在空中凝成焚天符。霂娘的白骨突然暴起，用缺失指骨的右手穿透河伯眼眶，生生扯出那枚银锁。

　　锁芯弹出的合欢花瓣上，浮现出七岁霂娘用血写就的绝笔："饲我血肉，焚尔轮回"。陈渡终于明白，当年她塞给自己的断指里，早埋着这场焚尽两族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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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折朱砂雨**
　　河伯真身坍塌的刹那，七十二座破庙神女像右眼齐爆。陈渡抱着渐成焦炭的霂娘遗骨，踏着八百蛟棺的残骸跃入葬龙涧。他们的血渗入青砖缝隙，在运河两岸催生出诡谲奇景：

　　寅时三刻，悬崖石斛绽出"霂"字纹；
　　正午烈日下，柳氏祠堂的青铜鼎钻出合欢树；
　　子夜更声里，货郎在破庙墙角发现带齿痕的合欢糕，置于水中竟映出青衣书生为嫁衣白骨描眉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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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折画魂永劫**
　　二十年后惊蛰夜，采药少年在崖洞拾得生锈银锁。雨水冲刷下，锁面浮出两句残诗：

　　**"宁同蛟骨腐**
　　**不教山河苦"**

　　洞外忽有磷火飘摇，少年追逐至破庙，见褪色神女像右眼新凝朱砂泪。雨滴打湿泪痣时，壁画传出飘渺人声：

　　"这最后一笔..."
　　"不画山河，只画你我。"

　　月光忽然大亮，少年看见自己的影子与墙上书生重叠。怀中银锁"咔嗒"弹开，半块靛蓝合欢糕滚落在地，石缝里瞬间绽开带鳞的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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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幕青苔谶**
　　更夫老赵说那夜听见锁链化蝶声，循声至祠堂旧址，见青苔爬满残碑，拼出幅奇景：
　　麻衣书生以骨为笔，蘸血绘就赤色山河；
　　嫁衣白骨碎魂成砂，落红封印八百蛟棺。

　　最奇的是青苔缝隙里，竟生着米粒大的翡翠耳珰，内壁"霂"字旁多出枚小痣——恰似那年小霂娘偷吃枇杷膏，在他掌心留下的糖渍。
　　此刻剖开运河畔的合欢树，年轮里嵌着的鳞片正随雨势翕动。若在惊蛰夜贴耳细听，树芯会传出锁链崩断的清音，混着极远处狼毫扫过宣纸的沙沙声——像极了那年雨夜，陈渡为神女画像点睛时，笔尖悬而未落的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