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步奇谭杂云记》奚鹤凌

4、焚骨成舟

　　**第一折骨狱**
　　陈渡的元神坠入虚空时，八百具白骨正踏着《锁蛟舞》的节拍起舞。这些骨骼表面布满细密凿痕，每道凹槽里都嵌着片青鳞——正是他从霂娘遗体剥落的鳞甲。

　　霂娘的白骨被七根铁钩穿透要害悬在阵眼，跳的却是大婚那夜未尽的合欢舞。当她的指骨第三次拂过陈渡脊椎时，刻下的不再是血痕，而是青铜鼎内壁的饕餮纹。陈渡突然嗅到浓烈的枇杷香，这气味与他七岁躲在供桌下时，从沸腾的鼎中溢出的蒸汽一模一样。

　　"当年你藏起我的断指..."霂娘的白骨下颌开合，齿缝渗出靛蓝黏液："可知道族长为何独独剜去我右眼？"她空洞的眼窝突然钻出石斛花根，刺入陈渡眉心。剧痛中他看见七岁时的自己蜷在祠堂角落，正用那截断指蘸血，在河伯像右眼眶里画符——正是所有破庙神女像缺失的眼睛！

　　---

　　**第二折绣狱**
　　蛟皮裹住元神的刹那，陈渡听见金线崩断的脆响。霂娘残魂跪坐在九百张蛟皮垒成的绣架上，正用白骨指尖挑着发丝刺绣。那些泛着合欢香的金线，原是他们的结发——大婚当夜，她剪下一缕青丝藏入翡翠耳珰，此刻却成了刺穿他元神的刑具。

　　"每绣完一张蛟皮，棺中铁链就松一分。"她绣完最后一针柳氏族徽时，陈渡的右眼突然爆出靛焰。燃烧的瞳孔里映出真相：密室三百蛟棺锁着的不是邪祟，而是历代试图破除诅咒的陈氏先祖！

　　---

　　**第三折忆狱**
　　悬崖罡风割裂元神时，陈渡看清霂娘脚踝银铃的纹路——那是用密室青铜砖熔铸的镇魂器。当利爪穿透他胸膛的瞬间，怀中青鳞突然化作朱砂笔，在虚空绘出被抹去的记忆：

　　七岁的霂娘浸在沸腾鼎中并非挣扎，而是用断指蘸着混入陈渡鲜血的铜汁，在自己脊骨刻下换命符。族长手中银刀挑走的右眼，此刻正在破庙神女像的眼眶里凝视轮回。

　　"你总问我为何独活七日..."坠崖幻象中的霂娘忽然开口，浮肿的掌心托着块带齿痕的合欢糕："不用七日，如何将族谱刻满这副残躯？"

　　---

　　**第四折碎魂**
　　陈渡的元神在此时彻底碎裂，每一片都映着不同年岁的霂娘：
　　- 七岁女童蜷在青铜鼎中，脊背刻满换命咒
　　- 十七岁新娘在合卺酒里掺入蛟鳞粉
　　- 三百岁的残魂在地脉深处熬制朱砂

　　最后一块碎片里，他看见自己跪在葬龙涧，正用脊骨笔蘸着心头血，为那具永远残缺的白骨描眉。八百蛟棺的锁链突然绷断，历代陈氏先祖的怨魂呼啸而出，在两人周身结成血色茧房。

　　---

　　**第五折破茧**
　　柳七娘的油纸伞穿透时空裂隙，伞骨间坠落的不是雨珠，而是历代祭女被剜去的眼睛。这些眼珠在空中拼成河伯真身的命门图，陈渡的蛟爪猛然刺入自己心口。

　　"该醒了！"霂娘的白骨突然开口，缺失的右眼窝里绽出石斛花。当陈渡将蘸着心头血的骨笔点在她眉心时，整座葬龙涧开始崩塌——
　　青砖化作蛟鳞飞散，锁链碎成星火升腾，三百张绣着族徽的蛟皮在烈焰中舒展成运河舆图。
　　此刻若细看运河畔新生的石斛花，可见花瓣背面浮现微型血符。采药人说在雷雨夜能听见女子哼唱锁蛟调，调子里混着极轻的狼毫点绛声——恰似那年陈渡为神女画像添上最后一滴朱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