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54、没你的日子（二）

　　三月不知不觉到来，日光来得一天比一天早。今天，齐苏白是被他窗边枝头上的鸟叫醒的。他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寸寸春光，忽然觉得心情很好，就跑到窗边去，把窗子给打开来通风。正巧，他看见桃花和李花交相开了，粉粉白白的一片，叫人觉得怪清新脱俗。他忽然发现这样的好风景应该和干净的室内环境相配，就好好收拾了一下家里，打扫起了卫生。
　　等他收拾完，就想起和林疏羽的约定。虽然他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头很沉重，但还是出了门。
　　他开车过去的，地点在一家酒店。他无心去吃饭，或者说一想到要来干什么就觉得毫无食欲。他不出意料地看到了林疏羽那张比死了还难看的脸，但他的教养告诉他不能够因为不悦就摔门走人。他还是走了进去。
　　林疏羽没有说“坐”，起码的礼仪也没做到。齐苏白当然知道他的用意，大概对这个人如此模样习惯了，他也没有发怒，更没有直接像傻子一样站在他旁边，而是直接坐了下去。左右是林疏羽请他的，不是他自己腆着脸坐过来的，他有这个理。
　　林疏羽见他如此“自觉”，冷冰冰地开口:“我查了一下，发现小诗走之前最后一个见的人是你。他和你说什么了？”
　　齐苏白觉得自己没有和他聊这些的义务，又想起已经离开的黎诗，不由笑了一下。这一笑倒不是嘲讽，更多的是苦涩，还有那种对于黎诗已经离开争夺他的戏码仍在上演的戏谑。
　　“你什么意思？”林疏羽被这一笑刺激到了，“你以为你是谁！”
　　“我当然谁也不是。”齐苏白淡淡开口，说着无意义的话。
　　“你！”林疏羽忍住自己的怒意，想想来意，还是沉下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怎样才能从我们两个人的世界里消失！”
　　齐苏白这次有些认真，脸上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你觉得他属于你，所以你肆无忌惮地伤害他。实际上，他不属于你，他的世界里也从来没有你。我的确在他的生活里横插一脚，但不是在你们两个人的世界里。”
　　林疏羽闻言恨不能直接冲上去打烂齐苏白这张可恶的嘴脸。但他知道这是人多的地方，他必须收敛。他长舒一口气，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随后道:“不管怎么样，这是我和他的婚姻，你三番五次地插足我们的婚姻，我没有谴责你已经很好了。如果你可以保证自己这一生都不再出现在黎诗的生活里，我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林疏羽，我也是律师，你走那一套对我来说没用。”齐苏白浅浅道，“我和他没有任何事实关系。真要清算，你当初霸凌他……”
　　被戳中痛点，林疏羽当即站了起来。可他知道，他是个要有良好公众形象的人。他只能坐下来，随后道:“那是个误会。”
　　齐苏白只觉得可笑，“是误会？他被你害的没有办法高考，一辈子都无法圆梦，你现在说那是误会？我只记得……”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某个瞬间听到的一些话，虽然不记得来源，但他还是说了出来:“是你强迫他，害得他未婚先孕。在他要和别人结婚的时候横插一脚，逼迫他和你结婚。你才是真的可恶！”
　　刹那间，齐苏白脑海里冒出了一个怪异的念头。他只是想想都会觉得自己不配为人。
　　他想，如果不是因为林疏羽半路截胡，如果黎诗真的和赵洵这样的好人在一起了，他这辈子都会没有机会。
　　这些话……好像就是赵洵说给他听的。
　　“是小诗告诉你的吗？在他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没想到，林疏羽和他的重点不同。他立刻就把这一切归咎于黎诗，心碎一般喃喃自语道:“我这么爱他，为了他什么都可以去做，可是他就这么想我……”
　　也许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要是他正常地和黎诗遇见，他没有找来那些人欺负黎诗，他没有强迫黎诗，黎诗应该会和他相爱，他们会组成一个幸福的家庭，他们会有一堆幸福的孩子……没人能够阻挠他们……
　　齐苏白打断了他的思绪:“不是他告诉我的，你想知道黎诗离开之前和我聊了什么，那我告诉你，他一个字都没聊你。”
　　比痛恨更深刻的是遗忘。林疏羽的心情更加复杂起来，他只觉得胸口闷着一阵气，可是怎么都喘不起来。
　　“可是那又怎么样，小诗和我结婚了，我们有孩子。他很爱小黎，他不可能抛弃小黎，他一定会回到我身边。”说到这里，林疏羽又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有些高傲起来，道：“你还不知道吧，小诗的腺体是有问题的，他根本生不了。除了小黎，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别的孩子。你以为他跟你在一起以后能有后代吗？痴人说梦。你也是alpha，家里不可能不催。一个不能生育还带着孩子的二婚omega也太掉价了，你要他，不可能没人笑话你。”
　　齐苏白紧皱着眉，他没想到林疏羽永远是在用贬低黎诗的方式来凸显自己的高贵。他在审视黎诗、评判黎诗，用他所谓的一套法则打量，从上到下，把黎诗批成了一无所有的垃圾。他凭什么？他为什么！他从没有把黎诗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在对待，因为他喜欢黎诗，黎诗就必须是他的东西。当黎诗不愿意跟在他身边时，他就要贬低这件东西的价值，想让别人嫌弃黎诗，以此来达到他是黎诗唯一选择的目的。恶心至极。
　　“林疏羽，我现在倒是明白了。你从来都没有把黎诗当成一个真正的人，你喜欢他，需要他，所以他在你心里很重要。可是一旦他有了自己的想法，不想被你喜欢和需要，你就要贬低他。”齐苏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些话。
　　林疏羽闻言冷笑道:“本来就是！你现在喜欢他，不过是因为他靠着我养着，我给他买名牌，给他优渥的生活，把他养成了现在的高级货。你只是觉得他新鲜罢了。等到他离开了我，他就什么也不是，到时候你就会发现他和你想象中完全不一样。你会后悔，你也会抛弃他。既然如此，你开个价，我给你。你从现在开始放手，我们一笔勾销。”
　　齐苏白被这番话震惊到，随即他又感到恶心。他心里又心疼起黎诗，也难以想象黎诗在林疏羽身边的生活。他胸口一阵闷疼，只觉得呼吸不上来。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道：“我喜欢黎诗，从来不是因为他是所谓的豪门妻子、拥有那种雍容的气质。我喜欢他，从我们两个人高中就开始了。那个时候，我们俩是前桌后座，我们暗恋彼此。林疏羽，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们可能很快就表白心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自证，但又拼命想要证明这一点。可能这就是人吧，越是在意失去什么，越是想要取证什么，就越是要说出来。
　　林疏羽闻言紧锁着眉。他最害怕也最讨厌不可控的事，而黎诗十七岁以前的过去、和赵洵在一起的经历，让她觉得不可控。如今，这些事情又被摆在他的面前，他只觉得有些无能为力的苦闷。但他还是嘴硬，不想承认这些，“就算你们以前有感情，但他现在也已经被我玩烂了。你条件不错，非要一个烂货，意义在哪里？”
　　齐苏白实在是听不下去，他直接站起身，“你这样贬低他还敢说爱他、在意他！林疏羽，你不配，他和你在一起的那些时光都是你偷来的，你真的不配！”
　　话罢，齐苏白直接转身摔门而去。林疏羽任性惯了，态度也一直自矜自傲，没想到齐苏白会直接离开，便追了上去。
　　齐苏白知道他会追上来，所以脚步极快，先他一步乘上了电梯离开。
　　林疏羽只觉得有气没处使，他疯了一般地骂了起来，把围观的人都给吸引了过来。还是酒店的经理及时疏散了人群才没有闹出事来。
　　齐苏白并没有觉得多痛快，反而更心痛。他知道林疏羽对黎诗不是很好，但没有想到林疏羽早就将黎诗物化到如此地步。他难以想象黎诗曾经的生活，他追悔莫及却又庆幸自己这一生还有和黎诗重逢的机会。
　　月光撒在黎诗的窗前，黎诗看着月亮发着呆。乔治喝得醉醺醺的，在他旁边问：“你为什么老是看着月亮啊？”
　　黎诗道：“因为在我们的国家，看着月亮就能想到自己的家乡。”
　　他说的家乡倒也不是青丰镇，只是那个国度。他从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故乡，因为他的心不属于它们。但他怀念那个国家。
　　乔治笑了笑，只能点头，“嗯……好吧。”
　　乔治是个彻头彻尾的外国人，即使流着和他一样的血。黎诗摇了摇头，给醉倒的他盖了一层毯子。
　　他没想到林堂之会同意他还和家里联系，所以今天和黎词打了视频电话。黎词看到陌生的环境，有些惊讶。黎诗便给他解释起来，说自己有事在身，所以在国外。如果只是他一个人这么说，黎词肯定会怀疑，不过今天林疏羽已经说过一次了，所以黎词也没有多心，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说不确定，黎词只能遗憾地点点头。
　　其实黎诗挂完电话就后悔了，他希望黎词能够去带带林黎。他想透过视频电话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倾诉一下多日来的思念。
　　但是，理智告诉他，他不可以这样。他看了孩子一眼就会更想念那片土地，他就待不下去。本来就煎熬的日子只会更加难过。
　　而且……他还在想，有个为他等待的齐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