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47、绑架

　　显然，最终是黎诗赢了。林黎靠在了黎诗身上，摇摇头：“爸爸，我知道知错就改是好孩子，但是我不喜欢他。”
　　林疏羽觉得自己的面子有些挂不住，和张宣逸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让他到外面等着去。
　　张宣逸点了下头，但明显有些不高兴。
　　林疏羽直接道：“我带他是专门过来道歉的，他到了那么多东西，你至少得给个面子。”
　　“你见过有杀人犯在死者面前说句道歉就可以让死者起死回生吗？”黎诗淡淡开口。
　　“那不一样！”林疏羽简直不明白他的逻辑，“你死了吗？！”
　　“我和死过一次有区别吗？！我……”
　　黎诗看着眼前的人，只觉得分外讽刺。细细想来，又觉得其实自己最无用。说到底，自己嘲讽张宣逸的意义在哪里，罪魁祸首就是林疏羽啊。自己委身和林疏羽结婚，却越过他这个主犯指责其他的从犯。
　　林疏羽不再说话，而是看着眼前的人，仿佛在用这种方式诉说着自己内心的千万种委屈。
　　他不明白，他再次不明白起来。
　　他看出黎诗想要离开的意图，抓住黎诗的手，道：“我这么低声下气地求你，对你好，他羞辱你们我甚至带他上门来道歉，你究竟还想要什么？”
　　“林疏羽，你为什么永远抓不到事情的根本。”黎诗此刻简直没有了任何想说话的欲望，但看着林疏羽近乎要发狂的模样，还是忍耐住，“你觉得这件事是一句简单的道歉可以结束的吗？”
　　林疏羽问出了那句他最喜欢问的话：“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样！”
　　黎诗闭上双目摇了摇头。
　　“你就是这样，我对你好点你就是这样对不对？！”林疏羽冲出去，对着张宣逸说了什么。张宣逸往里看了一眼之后便离开了。
　　听到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黎诗觉得有些不妙。他正要往外走的时候已经迟了，门已经反锁上了。
　　林疏羽朝他这里走过来，脸色阴沉可怖。
　　林黎吓得瑟瑟发抖，紧紧地攥住黎诗的衣角。黎诗立刻蹲下身来，他把林黎抱住，轻声细语地用“别怕”来安慰他。
　　“小诗，你去问问，我林疏羽长这么大——哪怕是对着我亲生父亲，我也从来没有低声下气过。可是，为了挽回你，我费了这么多心思，我就像是……网上经常说的舔狗！我要什么样的omega没有，为什么就这样对你，你自己想过吗？”
　　此时此刻，理智在告诉黎诗不要激化矛盾。可人终究是感性的动物，在林疏羽仍旧喋喋不休诉说苦衷的时候，黎诗开口道：“你不要再自我感动了。”
　　“你说什么……”
　　“没人需要你的低声下气。”黎诗道：“这不过是你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所采取的缓兵之计，不是吗？”
　　他离开林疏羽的根本原因在于林疏羽无法解决李姝悦那一层关系，只是一味地说“会有时间解决”。没人会相信这样的空头支票。
　　为了安抚他，林疏羽才用他所以为的“好”来缓解这样的矛盾。其实，对于黎诗这样不喜欢他甚至厌恶恐惧他的人来说，这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是吗？”林疏羽双眼通红，他攥紧拳头。他曾经用这双手把烟头烫在黎诗的身上，也曾经用这双手把黎诗抽打的遍体鳞伤。自从结婚以后，他就发誓再也不对黎诗动手，但在这极度的悲愤之下，他还是忍不住上前去，扬起手——
　　“呜呜呜……”
　　黎诗以为他会打下来，人在这种时刻的反应能力几乎为零，只知道条件反射性地躲一下。他几乎感受到了那种疼，很多年前也经常感受到的火辣辣的疼，但是，那耳光没落在他脸上。
　　他先听到的是林黎的哭声。
　　林黎哭得岔了气，哭得两个人都因此怔住。林疏羽停下了动作，不可思议自己刚才的念头。
　　他想要靠近林黎，告诉自己的孩子不要哭了。可是黎诗直接用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瞪着他，警告他不要靠近。
　　黎诗抱住林黎，把他抱起来，抱在怀里，像是在安慰一个夜里啼哭的婴儿。
　　林黎只是哭，一直哭。
　　林疏羽颓唐离场，只剩下两个人留在这里。
　　黎诗一夜未眠，一直安慰着林黎。林黎最终还是止住了哭声，但他虽然闭着眼睛，却始终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等黎诗看着林黎睁开眼时，听到他的第一句竟然是：“爸爸，是不是没有小黎，你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黎诗一愣，片刻后摇了摇头，温柔地笑了笑：“爸爸这一生中最爱的就是小黎，小黎给了爸爸一个家。”
　　“是爸爸给了小黎一个家吧？”
　　林黎不明白，在黎诗眼里，就是这个孩子给了自己一个家。黎诗自幼生长的那个环境不是他的家，他没有任何家的归属感。
　　“不，小黎是上天赐给爸爸最美的礼物。”黎诗把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
　　“真的吗？爸爸。”林黎哭着说，“可是小黎真的觉得是我害得你像现在这样。如果没有我多好呀，没有我多好呀……”
　　“其实你不喜欢这个家，对不对……每一次，每一次你都因为我在忍着……对不对……”
　　林黎再次哭了出来。
　　黎诗再也不能抑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夺眶而出。他抱着林黎，不知是为林黎的懂事而感动，还是为他这么早懂事而心疼和悲哀。
　　“爸爸，我想吃巧克力蛋糕，我可以吃吗？”林黎哭累了，歇了一会儿问。
　　黎诗点点头，他想，在他离开之前他要尽可能满足孩子一切愿望。
　　“爸爸，小黎新年没有许愿，但现在我想许愿。”林黎把自己的眼睛闭上，然后睁开说“许好了”。
　　黎诗微笑着又流下了一行清泪，“什么愿望啊？”
　　林黎道：“爸爸，我不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黎诗无奈，弹了一下他的鼻子，“好了，那爸爸先走了。一会儿给你带蛋糕。”
　　林黎点了点头。
　　黎诗又吩咐了很多话，才离开。
　　他特意去了林黎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绕了不少路。他一向步行出门，这次甚至打了车过去。到了地方之后，他立刻进店选林黎最喜欢的款式。
　　他出了店门，正准备打车，刚巧遇到了顺路的齐苏白。
　　齐苏白从商场里出来，刚打开车门，远远地便看到一个急匆匆跑着步的人影。这个人似乎很着急，还拎着一个小蛋糕。他几乎立刻确认那个人就是黎诗。
　　他缓缓开口，叫住了黎诗。
　　“黎诗？你要回去吗？”
　　黎诗点点头。
　　“跟我一起走吧，我送你。”
　　黎诗这次没有犹豫，又是点了点头。
　　车上，黎诗虽然看着窗子外的风景，心里却一直念着家里的小黎。他太想看看小黎的笑容了，他想要安慰那颗心，他希望这些所有的烦心事都不要影响到那个孩子的成长。
　　齐苏白一直装作不经意地打量着后视镜里的黎诗。他看得出来黎诗在渴望什么，心底也生出一分不知从何而来的高兴。
　　“我看到你发的朋友圈了，今年去放烟花了，玩得还高兴吗？”齐苏白找了个话题问过去，想要先帮他平复一下心情。
　　“嗯，放烟花……嗯，很高兴。”黎诗心思不在这句话上，所以只是简单回了几个词汇。
　　听出他话里的敷衍，齐苏白有些泄气，便没有再问了。
　　到了目的地之后，黎诗和齐苏白打完招呼便先坐电梯上了楼。他进门之后，却没有看到坐在沙发上的小黎。
　　他喊了几声“小黎”，无人回应。他以为林黎在上厕所，便走到厕所旁边，照样无人回应。
　　他见状心底升起了一点微妙的着急。
　　他把蛋糕放在桌子上，这时，却发现桌上有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几句话，一看就知道那是林黎的字迹。
　　黎诗顿感不妙，拿起纸条一看。
　　“给爸爸：
　　爸爸对不起，都怪我，让你这么难受。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每次都一直忍着不说话。他们都欺负你，你也不反抗。爸爸，我真的觉得我不应该在这个世界上。
　　爸爸，你还记得我刚才说的新年愿望吗？我希望我消失，这样你就不会这么难受了。你不用再忍他们了。爸爸，你要开心，要笑，要快快乐乐的。 ”
　　看完这些话的时候，黎诗早已泪流满面。他上气不接下气，赶紧冲了出去。
　　他在小区里疯狂地寻找林黎，可是哪里都没有林黎的身影。他呜咽着问每一个行人，给他们看林黎的照片，却无人回应。他找到物业要看监控视频，终于发现了林黎的踪迹。
　　正在这时，林疏羽把电话打了过来。
　　“小诗，我听说小黎不见了，对不对？”
　　“是！我现在调到……调到了监控，里面有小黎……走过的路。只是小黎出去以后有一段监……控失灵了，现在不……不知道小黎在哪里。”
　　黎诗边说边抹着眼泪，带着哭腔，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疏羽心急如焚，立刻放下了手头的事冲出了公司。
　　此时此刻，郊外一辆面包车上。几个男女正在密谋什么，其中一个中年女人抱着一个孩子，孩子正睡着。
　　“放心，特意挑的监控坏了的路段。”那个女人说，“这小孩真是的，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还说什么‘我不走，爸爸说不要跟陌生人走’，不走？都到了老娘手里，还不走什么！”
　　“你这找的是谁家的呀？”花白胡子的老头说。
　　“甭管是谁家里的，我跟你说，那块我熟悉着，住的都是有钱人，这个肯定也是非富即贵的。到时候找到他有钱的老子老娘，看我不得狠狠捞一笔。”女人豪横道。
　　“得了，你不怕碰到硬茬了吗？”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男人说。
　　“管他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妈的，拼了！谁让我家里那个老东西天天赌博，只能这样了。我还是第一次……”
　　“得嘞！你还第一次，不知道干过几次了吧！”
　　女人呵呵笑了笑，“管我干过几次……”
　　说到这里，女人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把自己的袖子拉开，骂道：“妈的，这小畜生抓人真疼。你看看这口子，真是的！”
　　“干这一行的，谁不得受点伤。我问你呀，要是收不到钱或者钱不够还债咋办？”
　　“还能咋办，直接撕票！妈的……”
　　……
　　晚上，齐苏白买了些东西放在后备箱里。他准备拿出来的时候，忽然发现后座上有一条白色的东西。
　　他把车门打开，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条白围巾。他回想起来，白天的时候似乎黎诗在车里有些热，所以把围巾放在了这里。他拿起围巾，给黎诗打电话。
　　黎诗几乎是秒接，他赶紧问：“找到了吗？有小黎的消息了吗？！”
　　“黎诗……”齐苏白首先感到莫名其妙，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问：“发生什么了吗？”
　　黎诗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接的是齐苏白的电话。他已经哭肿了双目，嗓音极度沙哑：“小黎不见了，在我去买蛋糕的路上，不见了……离家出走了……”
　　“都怪我，都怪我……”
　　黎诗一直呢喃着。在他的身边，似乎还有林疏羽的声音。
　　思索了片刻，齐苏白立刻想清楚了事情的原委。他在电话里安抚着黎诗的情绪，问出黎诗的方位，把车开了过去。
　　他在送完黎诗回去的路上，似乎看到什么。
　　当时一伙人把一个孩子拉上了一个面包车。但他没有多想，因为孩子是被抱上车的，看上去是在奶奶怀里睡觉。
　　但现在……他不得不多想。
　　黎诗现在在警局，在他身边的还有林疏羽。林疏羽一直在和警察对话。
　　“警官，我儿子有消息了吗？”
　　“目前还没有。案发时间大概是早上十点左右，这时候大多数人都在上班，附近比较冷清，没有直接的目击证人。再加上该路段正好监控失灵，我们都怀疑，是有人蓄谋作案。”
　　听到“蓄谋作案”四个字，林疏羽如鲠在喉。
　　正在此时，齐苏白刚好赶到了警局。他看上去是一路跑过来的，还有些细微的喘息，对警察道：“我好像看到了。”
　　闻言，黎诗立刻站起来，他拉住齐苏白的衣服，“你看到了？你看到他在哪儿了吗？我的小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