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39、在离开之前

　　其实，只是这几句话齐苏白就已经看出来这个人完全不记得自己了。
　　加害者完全不记得受害者，过得还依旧风光，多么可恶的世道。
　　但齐苏白还是强压下心中的愤懑，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您也知道，我们有机会可以合作，卖我个面子，不要追了，好吗？”
　　“你！”郑兴无奈之下，只能掉头走了。
　　其实他倒不是怕齐苏白，而是怕自己追过了头，黎诗回去哭着给林疏羽吹枕边风，自己更遭殃。
　　真是烦透了，为什么自己当初没有直接一刀捅死黎诗这个灾星。
　　黎诗对齐苏白说了句“谢谢”。
　　“不用谢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逛？”齐苏白问完又觉得不妥，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一时有些尴尬。
　　“我觉得整天闷在家里无聊。”黎诗道:“没想到，还能遇到这个人。”
　　“这个人确实很可恶。”无论过了多少年，他都会记得这个人，记得这些人带来的那些伤痛。
　　“现在已经四点多了，要不，我请你吃晚饭吧。”齐苏白有些试探性地说道。
　　黎诗看了看手机，发现的确已经是四点了。他没想到，自己什么也没买，就已经到这个点了。
　　“好，谢谢你。”黎诗答应下来。
　　齐苏白本来不抱有多大希望，没想到黎诗真的答应了他，意外之际有些欣喜。
　　刚出商城，齐苏白想要请黎诗吃一餐好的，便打电话去订包厢。黎诗叫住了他，看着对面的麻辣烫店，说:“去吃那个吧。”
　　齐苏白很喜欢吃辣，黎诗也是。两个人一直都知道彼此这一点。
　　“好。”齐苏白笑了笑。
　　“这家我没来过，不过我经常去吃麻辣烫，感觉还是很好吃。只不过小时候的经典口味现在基本上遇不到了，现在都是这种自己选菜烫的。”齐苏白感叹道。
　　黎诗回忆起小时候的麻辣烫。那时候，麻辣烫对他们这些孩子都是奢侈品，而且还很诱人。和现在不一样，以前的烫菜都是固定的，什么千张、豆腐、豆芽、海带、鸭血、粉丝……
　　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又来了。
　　“有时间可以回厉川一趟，”齐苏白忽然说，“我那次照顾我妈，刚好遇到了一家店，做的麻辣烫是经典口味。”
　　黎诗有些意外，“哪一家啊？”
　　“到时候我把地址发给你。”
　　“嗯。”
　　吃着吃着，两个人就不由谈起了一些家常事。齐苏白提起自己的父母，笑了笑，“我已经买好票了，准备回家了。你今年回家吗？”
　　黎诗不知自己该说什么。他和林疏羽都要离婚了，就算回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过，倒不如不要回家。
　　“不了，今年这边有事。”
　　此话一出，气氛有些尴尬。齐苏白意识到了什么，低着头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接下来的时间两和人只是面对面吃麻辣烫。没有刷手机，没有交流，就是这样平静地吃饭。
　　吃完以后，齐苏白道:“我送你回去吧。”
　　如今是冬季，这天很快就暗下来。黎诗点了点头，“谢谢你。”
　　在离开之前，黎诗还是想和齐苏白多待一会儿的。哪怕在他心里，两个人的人生注定是是两条平行线。
　　黎诗坐上了他的车，看着炫彩夺目的灯光闪烁在树枝上。新年快到了，灯笼已经提前一个月挂在了令城的街道上。
　　黎诗一直都没有过年的感觉。年味在他心里一直也不浓，大概是因为每年过年对于他来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缘故吧。
　　他不想回去，因为对那个歧视omega的家庭没有任何的归属感。
　　“有想好以后的工作吗？”齐苏白问。
　　黎诗道:“嗯，我现在已经计划好了。”
　　至于是什么，就别和齐苏白说了吧。
　　齐苏白看了后视镜一眼，黎诗也看了透视镜一眼。两个人就是这样，没有对视，胜似对视。
　　黎诗回到了公寓，掏出钥匙开门以后，发现林疏羽今天既然提前回来了。他显得有些小心，主动上前去给黎诗准备好换下的鞋子。
　　黎诗换好鞋，林疏羽道:“你放心，我早安排人了，一会儿有人会去接小黎的。”
　　黎诗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疏羽，”黎诗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把那些话都说出来，“我今天遇见了一个熟人，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林疏羽嗅到了一丝不好的气息，这让他欲言又止。
　　“你知道他是谁吗？”
　　黎诗本来不想用这种方式，但他实在是无法消灭自己心中的那种愤恨。既然他自己做不到，那就让林疏羽这个始作俑者来替自己做这件事。
　　“小诗，谁惹你不高兴了吗？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林疏羽忽然又觉得这是一个让黎诗回心转意的好机会，便主动说。
　　“郑兴今天在商场羞辱了我，他说我和一直下不了蛋的母鸡一样。”黎诗把录音调出来，将手机递给了林疏羽。
　　在听完录音的全过程以后，林疏羽说自己要出门一趟。黎诗知道他要去干什么，没有阻拦。
　　他知道，自己的心底有邪念。可是，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录音、告状、看他们狗咬狗，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去对付一个人，他以后恐怕都不会这么做。
　　林黎很快回到了家，看到黎诗，扑到了黎诗的怀里，“爸爸！”
　　“宝贝乖。”黎诗摸了摸他的脑袋，“晚上吃过了没？”
　　“嗯，老师给我带了饭。”林黎点点头。
　　“那今晚作业多不多啊？”
　　问到这里，林黎看上去有些难过，“嗯，有一点多。”
　　“爸爸陪你写。”黎诗抱起了林黎，去他的房间里，把他放在了书桌前的板凳上，自己则坐在了床上，默默地看着他。
　　以前这样的时光再平常不过，不过想到自己马上就要离开他一段时间，黎诗还是想多陪陪他。
　　林黎就这样写起了作业，不时回头看一下黎诗。黎诗同样看着他，眼里的爱意与温柔快要流淌出来。
　　林疏羽回来是在凌晨一点，这时候林黎早已经睡下。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里有所顾忌，黎诗翻来覆去也没有睡着。他起身上厕所的时候，正好听见了开门声。
　　林疏羽把灯点亮，看到了在客厅的黎诗。
　　“小诗，这么晚还没休息吗？”
　　黎诗说:“我睡不着。”
　　“你放心，我教训过他了。他不是一直想要我的投资吗，不可能了。我还打了他一顿，他连大气都不敢喘。”林疏羽说起来笑了笑，身上的确散发着一股血腥味。
　　黎诗点了点头，“嗯。”
　　林疏羽看他这淡然的反应有一些失落，走到他的面前，尝试着握住他的手，说:“小诗，你等我三年好不好？三年之后我一定会把你接回去的。”
　　黎诗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或许，这是对林疏羽最好的回答。
　　林疏羽太了解黎诗在什么方面最心软，于是说:“我去房间里看看小黎，他睡下了吗？”
　　黎诗点点头:“别进去了，让他好好睡觉。”
　　“我是他爸爸，我又不会害他，而且他有半夜踢被子的习惯。就是开着空调，也不能把被子踢了，容易着凉。你说是不是？”林疏羽说着便往林黎的房间里走。
　　他说的的确没有错。黎诗也跟着走了进去，给林黎把被子重新盖好。
　　林疏羽忽然坐在了林黎的床前，摸了摸林黎的小脸蛋，轻声呢喃着:“宝贝，你一定要争气些啊，要把你爸爸拉回来。我们一家要幸幸福福的，是不是？”
　　黎诗的心情再度沉重起来。
　　“出去吧。”黎诗说，先走了一步。林疏羽跟上去，用手轻轻地将门带上，生怕吵醒了熟睡中的孩子。
　　黎诗的心像是被塞住一样。他忽然又开始迷茫起来，他该不该一走了之，即使只有几年，但也会给孩子带来巨大的伤痛吧？他是不是有点自私，如果他忍一下……
　　可是，黎诗拍了拍自己的心口，他终究是人，人心都是肉长的，他没办法违逆自己的内心。他知道这几年自己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有种虚脱无力的感觉，他没有工作，也没有朋友，就只是待在家里而已。花着并不属于自己的钱，即使并不想，也还是要背负“靠着别人养”的骂名。就连文学这一个爱好，发扬之日也是遥遥无期。
　　林疏羽先去洗了个澡，黎诗便又躺回了床上。他闭上了眼，大脑却仍旧十分清醒。
　　黎诗一夜未眠，可悲的是第二天想要补觉又做不到，只能五点四十就爬起床来。他没事做，便做起了早饭。
　　刘姨如今留在了以前的家中，现在都是他自己做饭。不过，黎诗倒是挺享受做饭的过程。
　　林疏羽也起得很早。虽说他的身份地位在社会的认同度很高，但他的时间同样被压缩的很少。即使第一天晚上凌晨才入睡，早上照样要起得很早。
　　黎诗早上做了葱油面，见此便递给了林疏羽一份。林疏羽笑了笑，“小诗，好久都没吃你做的了，我尝尝啊。”
　　他吃了几口就一个劲儿夸赞，黎诗都有些听不下去了，“你安静点。”
　　他去把林黎叫起来，给林黎穿好衣服以后又带林黎去洗漱。
　　林黎来到餐桌上的时候林疏羽已经快吃好了。他忙，便打了声招呼先走了。
　　只跟儿子单独待在一起，黎诗终于试探性地开口:“小黎，如果爸爸要出去一段时间，你会怎么办啊？”
　　林黎不懂什么意思，便说:“那我就乖乖地待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
　　听到这句话，黎诗有些心酸，摸了摸孩子的头，“你放心，爸爸会陪着你的，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