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36、逃离

　　“喂，您好，好的，市长正在开会，嗯，我这边一会儿帮您通知一下。”
　　林堂之的秘书挂断了电话。看着林堂之从会议室出来，对他说:“市长，刚才有个人给您打电话，说是想预约和您聊一聊，他说他姓黎，叫黎诗，你认得他。”
　　“黎诗？”在听到这个名字以后，林堂之罕见地有些意外。毕竟这个黎诗从来没有主动来找过他一次。
　　“我知道了，我最近的行程有空档吗？”
　　秘书想了片刻，道:“您大多数时间档期了，不过今天晚上六点倒是有一个小时的空档期。”
　　林堂之点了点头，“那就把这一个小时的时间空出来，我来见见黎诗。”
　　黎诗其实很抵触和林堂之这样的人交流。一是对方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刻意为难他；二是对方对于郜宁的种种暴行至今仍在他心里停留。
　　林堂之按时来了。他看到早已等待在此的黎诗，心里倒还算满意。
　　“张秘书，你先出去吧。”林堂之道。
　　黎诗看着眼前的alpha，两鬓斑白，年过六十，仍旧显得很神气。
　　他不禁想起了死前的郜宁，曾经那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被活生生折磨成那副模样。
　　“林市长，我知道林疏羽和你达成和解了。我马上也不会再和林家有任何瓜葛，我希望我们彼此都坦诚相待。”黎诗开门见山道。
　　林堂之笑了笑，“小羽幡然醒悟，我很欣慰。”
　　黎诗不管他有没有在讽刺自己，只是不咸不淡地说，“我的时间也很宝贵，如你一样。林疏羽现在整天派人盯着我，给我手机也装了定位系统，他马上就能知道我的行踪。我们的时间都不长，我也没必要对你有任何隐瞒。所以，我请你和我一样，坦诚相待。”
　　“你没有任何筹码和我说这些。”林堂之道，“现在你已经没有价值了，你觉得我今天来见你，是为了和你坦诚相待吗？”
　　“是啊，我本来就一无所有，我现在也一无所有。但是，说到底，林疏羽在外养一个，传出去多不好听。”黎诗看着眼前的人，“林疏羽已经因为廖淑清‘火’了一把，和新欢结婚以后又和前妻藕断丝连，恐怕能让他再‘火’一把吧。”
　　林堂之微微色变:“你想谈什么条件？”
　　“就算李姝悦不在意，李家的人也会要脸，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被这么作践的。”黎诗不疾不徐道:“只要你能帮我做到一件事，我就可以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这样，对于李家和林家都好，不是吗？”
　　林堂之一听便知道他心中所想，“那个孩子说到底也只是个omega，林家要他，不会缺他一口吃的。他跟着你，只能受苦。”
　　黎诗为此沉默片刻，但他很快又说:“我的孩子不需要富贵，他要的是天性。他会愿意跟着我的，你放心。”
　　林堂之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黎诗在说出这些话时，其实内心也在自责。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他知道，孩子的天性就是玩乐，而不是数不清的功课和太过严格的管理。如果放任小黎这样下去，他会变成第二个林疏羽。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能力带给小黎快乐呢？他会让小黎痛苦不堪，他会……
　　他很自私，他真的很自私。
　　可是他离不开小黎，小黎是他的家人，是他的全部。
　　离开的时候，外面又开始下起了雪。好在路面还没有被积雪覆盖。
　　黎诗戴着口罩，但耳朵被冻得生疼。他行走在人行道上，忽然，树上的雪水一松，全抖在了他身上。
　　他一怔，随即被冰的身子一颤。他赶紧把雪都抖落了。
　　不知不觉，雪势越来越大，黎诗漫步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一般。
　　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齐苏白试探性地说:“雪越来越大了，你要回家吗？我可以送你。”
　　反正马上也要离开了，又或者……黎诗知道，自己那种不该有的心思在生出。
　　“可以，去你家坐坐吗？”黎诗这样问。
　　齐苏白有些意外，片刻后道:“好的。”
　　黎诗上了他的车，车辆拨开素色，穿过马路和街道，最后进了一栋楼，停在了地下室。
　　黎诗跟着他上去。因为车内空调很暖和，他身上已经没有了那股寒意。
　　看着他身上还残留的雪水，齐苏白道:“你……要不要换件衣服？”
　　“换衣服吗？”黎诗摇了摇头，“没事的，一点水而已。”
　　他跟着齐苏白上楼，看着对方的身影，那个少年时的背影和现在高大成熟的背影重合了。
　　黎诗感觉时间在回溯，他好像回到了曾经。他穿着一身破旧的衬衫，对方穿着一件校服，两个人在一起交流题目。
　　窗外绿意葱茏，蝉鸣不息，骄阳高照，寸寸金辉映在黑板上，照亮了“高考加油”四个大字。
　　从什么时候起……从那个时候起……
　　他从来没有开口过，因为所有人都说，不能早恋。
　　所以，他再也没机会开口了。
　　不，他还有机会开口……
　　但黎诗把心里所想咽了回去。
　　电梯的门开了，他跟齐苏白一起进了齐苏白的家门。
　　“要换鞋吗？”黎诗不禁问，看着干净的地面。
　　“你等一下，我找双暖和的拖鞋。”齐苏白立刻在鞋柜里找出了一双很暖和的毛绒拖鞋。黎诗换了鞋以后，他又给黎诗泡了一杯红茶，递给了黎诗。
　　“暖暖手吧。”齐苏白道。
　　黎诗坐在了沙发上，接过茶:“谢谢。”
　　齐苏白的家里一切都井然有序，和网上那些粗心又随意的alpha大不相同。
　　没有异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你吃过饭吗？”齐苏白问:“我家里还有些存货，可以烧几个菜。”
　　黎诗摇摇头，“不用麻烦你了，我吃过了。”
　　“嗯。”齐苏白便从厨房里出来。
　　“齐苏白，”黎诗终于还是问出了他想问的那句话:“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很后悔，他想撤回那句话。
　　其实两个人对视上的那一刻，黎诗就非常清楚齐苏白的心思了。
　　齐苏白有一种错觉，他认为这是错觉，因为他觉得，黎诗喜欢他。
　　他曾经憧憬过这些，但是他从没有想到会成真。
　　他赶紧移开自己的目光，来掩饰内心的慌乱。
　　黎诗笑了笑，这个问题注定得不到回答。哪怕两个人离得这样近，但是两个人就是开不了口。
　　黎诗不能付诸自己的心思，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一个没有工作还即将离异带着孩子的omega，而对方是一个事业有成的未婚alpha。换句话来说，他配不上对方。
　　心思摆在心里就好了，他不能连累对方。
　　齐苏白低着头，他在想，他从来不怕别人的眼光，也不怕吃苦。
　　“你还冷吗？”齐苏白换了个话题。
　　“不冷了，谢谢。”黎诗也接过了这个话题，“这寒潮真是折磨人。”
　　“是啊，如果不是因为有空调，要是像小时候那样的情况，根本起不来床。”
　　……
　　黎诗的手机铃声又响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机。齐苏白明白，估计又是林疏羽打过来的。黎诗马上就要离开了吧。
　　黎诗直接挂断了电话。
　　齐苏白一惊，“你不接吗？”
　　黎诗笑了，“马上就要离婚了，既然要彻底离开，这样决绝一点也好。”
　　齐苏白看着黎诗的眼神，心底已经知道，黎诗这次是真的要和林疏羽离婚了。
　　“黎诗！”
　　他不知道为何又叫住了黎诗，可是那句“离婚了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却始终说不出口。
　　黎诗明白，可他也无法做到答应这件事。
　　喜欢就是成全对方吧。和他在一起，齐苏白也会被连累的。世人会诟病嘲讽齐苏白，笑话齐苏白非要娶一个“离过婚还生不了孩子”的omega。他未来的生活注定艰辛，可他甘之如饴。但是，他不能接受让齐苏白也要背负这样的艰辛。
　　齐苏白这么年轻，应该有很好的家庭，有可爱的孩子。
　　“怎么了？”
　　在黎诗这样说了以后，齐苏白再一次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他只是说:“茶凉了都，你喝一下。”
　　黎诗点了点头。
　　天色早已阴沉，窗外灯光闪烁。黎诗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我先走了，再见。”黎诗说。
　　“不早了，我送你，你一个人不安全。”齐苏白道。
　　没有过多的交流，齐苏白送黎诗离开。
　　这场雪没下多大，地面也没有被积雪覆盖。
　　黎诗回到了那栋公寓脚下，看着齐苏白离开，他才上楼。
　　他坐上电梯时很坦然，因为知道自己和林疏羽终于要永远分开了。这种折磨他的日子终于要结束，既然要结束，也就不再畏惧什么。
　　过去，他有些担忧林疏羽忽然打过来的电话，也会厌烦林疏羽条条框框的约束。但是，他也只能一个一个电话接，一次一次被约束。可如今真正做到反抗的这一刻，他才知道有多痛快。
　　黎诗推开门的那一刻，看到的是急疯了的林疏羽，林疏羽很不悦，“你为什么又要去齐苏白那里？你就是气我对不对，要不是看你的定位在往家靠，我就已经动身去找你了！”
　　黎诗看了看手机，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只在齐苏白家里待了几十分钟。
　　“我知道你又跟我爸见面了，他说的什么你根本就别管，也别听。”林疏羽以为又是像以前一样，林堂之故意找黎诗的麻烦。
　　“你不用为了这件事来气我。齐苏白对你心思不单纯，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
　　林疏羽还在喋喋不休。
　　不过黎诗只感到一身轻松。因为很快，他就要脱离这样的林疏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