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31、少时悸动

　　“黎诗，你怎么教的孩子？”林堂之不由分说开始发难。
　　黎诗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林疏羽说:“你怎么看？”
　　林疏羽如今在想着如何平衡两方，又闹出了这种不愉快，心里正厌烦着。他心底，林黎才是他的孩子。但此刻为了平事，他也只能说:“小黎还小，不懂事也正常。”
　　“小黎是我生的，懂不懂事我清楚。小黎，没有做的事我们不需要认，直接走就好了。”黎诗牵住林黎的手，径直走了出去。
　　林疏羽有一百种理由可以追出来，但他没有。黎诗心里说是对他失望，倒也没有，反而多了几分坦然。
　　夜晚的风依旧冷冽刺骨，黎诗有些后悔自己带着孩子，但知道自己如今不带着孩子也会后悔。他跑了很久，找到一家酒店歇脚以后，赶紧把冻僵的小黎送去洗了个热水澡。等小黎出来以后，他才问:“你跟爸爸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那个妹妹今天晚上突然到我房间来砸我的东西，还说我爸爸也是她爸爸，她是alpha，以后才是爸爸的继承人。她要……她要把我们都赶出去！”
　　林黎越说越激动，再次哭起来。黎诗紧紧抱住他，心痛地拍了拍他的背，“宝贝乖，宝贝乖，不哭不哭。”
　　“你喜欢爸爸吗？”黎诗看着他，似乎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林黎一怔，随后说:“爸爸，我当然喜欢你啦。”
　　“不是我。”
　　林黎想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虽然他有时候好严肃，但是我还是挺喜欢他的。”
　　黎诗忽然感到胸口闷痛无比，他不知所措起来。相比于刚生下林黎那段时间的迷茫，他此刻更加迷茫。
　　到底该怎么办……
　　“小黎，如果有天爸爸们分开了，你愿意跟谁啊？”黎诗知道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小孩子承受能力不好，有些事看不透彻，会很痛苦。
　　林黎果然又鼻子一酸，有种想哭的感觉。但他还是说，“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要跟你。”
　　黎诗把自己的脸埋在了孩子的颈窝处。他笑了笑，眼含泪花。
　　黎诗洗完澡之后发现林黎在和人打电话。听声音他便知道对面的人是林疏羽。
　　“小黎，你和爸爸现在在酒店吗？”林疏羽问。
　　“嗯，爸爸洗完澡出来了。”林黎一向很诚实，直接告诉了林疏羽。林疏羽便道:“把电话给爸爸好不好？”
　　“好的。”
　　黎诗无奈结果手机，电话那头的林疏羽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等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我没有，我不在乎。”
　　黎诗这句话倒是让林疏羽更为不悦，那颗有些愧疚的心瞬间冷了下去。
　　“你该道歉的是小黎，廖持盈说你会让她继承家业，赶走我们，还打碎了小黎最喜欢的玩具。小黎捡碎片的时候割伤了手，廖持盈趁机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下，嫁祸给小黎。”
　　黎诗毫不拖泥带水地将事实说了出来。
　　闻言，林疏羽沉默了片刻。
　　“我真没想到，这小孩心思那么重。不过有廖淑清那个妈，也很正常。”
　　“你自己看着处理，如果处理不好，我也不想带着小黎一起回去。如果没事的话，先挂了。”
　　“别挂！”林疏羽赶紧叫住他，道:“廖持盈和李姝悦我一个都不要，你放心就好了。”
　　黎诗没有为此话感到任何的舒心或者满意，他只是淡淡开口:“那都是你的事。”
　　“那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林疏羽因他这话感到恼怒，道:“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如果不是因为你，你觉得我爸会给我找这么多麻烦吗？”
　　“林疏羽，是你自己要和我结婚的。”黎诗不咸不淡道:“你的父亲，你比我更了解，你也更知道你和我结婚之后他会怎么办。你还是要这么做，所以不利后果应该由你来承担。”
　　他挂断了电话。
　　可是即使挂断了电话，他依旧无比心烦。把小黎哄睡着以后，他独自在桌前久坐。
　　月色照入窗子。黎诗忽然想起，在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月下，他也是这样坐在窗子前。只是不在酒店里，而是在他自己的家里。
　　他不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事被打了一顿，只记得自己伤痕累累地趴在书桌上流泪。
　　他的伤痕被撒上了一层月光。
　　那时候他发誓，自己一定要考出这个落后贫穷的地方，要为自己而活。
　　可是现在，他也没有为自己而活。
　　他一直都在犹豫，都在迟疑，都在被人威胁，都在被生活逼迫。他没有办法，他停滞不前。
　　同样的一个人，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
　　是啊，就算林疏羽没有解决又能怎么样。他能离婚吗？他不能，他离婚就会失去小黎这个亲人。那他能忍受李姝悦和廖持盈吗？他只能接受，因为他连婚都离不成。
　　他看似是在逼迫林疏羽做出选择，实际上不管林疏羽有没有选择，他自己都是这样没有选择。
　　他苦涩地笑了起来。
　　黎诗忽然想起了什么，将一张照片从自己的包里翻了出来。那是他的毕业照，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别人问他为什么，他也说不上来。现在想想，恐怕这是他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了吧。他看着这张照片，就会想起自己也曾奋斗意气风发的青春，而不是现在这样，被人认为是只会寄生在家里的“妈虫”。
　　他的手指缓缓拂过每一个名字。很多人他今天都见到了，但是他们不像是以前那样。
　　黎诗又看到了站在自己后面的齐苏白。那时候毕业照拍的早，他们都能同框。后来老师体恤他，给他带了一张。
　　年少时的那种相濡以沫现在想来依旧像暖阳一样，照在黎诗黑暗的时光里。
　　说没有悸动是假的，说心潮澎湃过也是真的。但这份心思最终都被埋没。没有林疏羽，黎诗也会和莫幸、赵洵……或是别的人结婚，这份感情终究不能被成全。
　　黎诗把照片收起来，又是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他看了看手机，原来已经两点多了。可是他睡不着。
　　说起来，睡不着真是件很痛苦的事。
　　他写起了日记。因为在备忘录里写很容易就会被林疏羽发现，所以他往往都会在练习本上手写日记。这日记是他出来打工以后写的，他的心酸与不堪通通被记在上面。
　　他翻了翻日记，心中苦涩起来。
　　“我后悔了，我真的不配为人！为什么我要把小黎生下来，我还要带着他一起吃苦。我太穷了，我快要吃不起饭了，可是孩子还在哇哇哭。我没办法，我只能借钱，可是我借不到钱。孩子只有一个月大，我工作去他就会被饿死！可是我带着他，又不能工作！邻居每天都来敲门，说孩子吵得他们一家睡不着。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自己忘记了。二哥竟然主动找我给我过生日，还给小黎买了衣服。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但是二哥让我吃了一次大餐。二哥还帮我把小黎带走了，他说他先养着，等我发达了再把孩子接过来。我真的，我真的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亲哥哥！”
　　……
　　黎诗看着自己的往事，那颗心再次有些愧疚生出。他关上了日记本，把它收了起来。
　　他曾经真的很后悔，后悔过无数次要生下孩子，明明自己是个无用之辈还要带着孩子一起受苦。可是，他现在转变了想法。小黎是上天赐他的礼物，小黎让他再度有了个家。
　　二哥是第一个让他感到家的温度的人，小黎是为他打造一个家的人。
　　齐苏白忽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看到来电显示是“黎诗”，便立刻接通了电话。
　　黎诗没想到齐苏白会秒接电话，有些顿住。
　　齐苏白看着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黎诗却始终没有开口，便自己先开口道:“是你吗？你有什么事吗？”
　　黎诗有些落荒而逃似的把电话挂断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要这么做，可他很想这么做。
　　齐苏白先是感觉有些莫名其妙，随后，一种淡淡的忧伤化不开，萦绕在他心上。
　　他本来在看那张毕业照，谁知道黎诗会忽然打电话过来。
　　他将毕业照收起来，看了看窗外的月。
　　他记得，他以前也常这么看月亮，至于是多久以前，大概是十年以前吧。那时候他在读高中，每天晚上都奋笔疾书。月亮会光顾他，他也会看月亮，然后再看看时间。
　　那时候，他在想，我一定要走出这里，为我自己而活。
　　他成功了，如今他没有得到的，只有年少时那段无始无终的感情。可是那种最终没有得到的感情，就像是这种清冷的月光一样，令人渴望。
　　他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甚至不和omega接触。
　　为什么呢？他不记得自己是多少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眼前突然闪过了自己曾经的一个omega朋友。那个朋友在打离婚官司，因为他的丈夫的公司出现了问题，他不想殃及自己。
　　他问对方，有没有想好以后怎么生活。朋友笑了笑:“当然是继续找个有钱人结婚啊。”
　　“你会喜欢他们吗？”
　　朋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更肆意了，“你也是律师，见过的人那么多，怎么会不明白呢？成年人的世界啊，只有利益。喜欢和不喜欢重要吗？”
　　喜欢和不喜欢……重要吗？是不是他也……
　　齐苏白不敢再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