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21、伤痕（四） 人生一旦平

　　人生一旦平静下来又无所事事，就会变得无趣。黎诗一度觉得自己对文学的热爱也在消退。所幸的是，他最后还是找回了这种感觉。
　　在被迫辞职的几个月之后，林疏羽有天忽然急匆匆地赶回家，拉着他去什么地方。
　　他问了一句，林疏羽答道:“我爸出事了。”
　　黎诗以为他说的是林堂之:“他前几天不还是来……”
　　来找我谈离婚的事。
　　“不是他。是我omega爸爸。”林疏羽蹙了蹙眉:“他得了间歇性精神病，这几年一直在精神病院里。这两天护工没管到位，摔着了。”
　　黎诗便和他先去了医院，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郜宁的真人。
　　郜宁很有名的，每次网上怀旧时都会把他年轻时候弹钢琴的视频拿出来放映，可以说他也是一代人的男神。
　　林疏羽长得不像林堂之，林堂之一看就是那种当官的人。而且五官轮廓硬朗，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意思。
　　林疏羽则不同，林疏羽的五官柔和，可以说长得是那种翩翩公子范。
　　可真的看到了老去的郜宁，黎诗才知道什么叫“美人迟暮”。
　　郜宁瘦脱了相，完全没有以前的样子。不看骨相，没有人能够知道他从前多么意气风发。
　　郜宁一直没醒，林疏羽看上去很焦急，但真当郜宁睁开眼时，他又没有那么高兴。
　　因为郜宁说的第一个字是“滚”。
　　林疏羽看了黎诗一眼，说了句“你在这里待一会儿”，便自己出去了。
　　黎诗不知道这家人的深仇大怨，但依稀记得从前听人说过，林疏羽家庭不和，因为omega父亲虐待的缘故才有霸凌男性omega的习惯。
　　第一次和郜宁相处，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郜宁好奇地打量了他一会儿，现在似乎也没有犯病。
　　“你是谁？”他问。
　　“我叫黎诗。”黎诗说:“您是郜宁叔叔吗？”
　　郜宁点了点头。
　　郜宁想要坐起来，黎诗立即上前去扶他。郜宁的反应没有像对待林疏羽那样激动，反而心平气和地说了句:“你多大了？”
　　“我二十六岁。”黎诗笑了笑:“我很喜欢您以前弹的曲子。”
　　想到自己年轻时候的模样，郜宁笑了笑，这笑很苦涩无奈:“那都是以前了，我结完婚就没有再弹过曲子。”
　　这的确是一件遗憾的事。郜宁十四岁成名，二十二岁退圈，职业生涯如璀璨的烟火，绚丽而又短暂。
　　“您有什么很喜欢的曲子吗？我可以放给您听听。”黎诗说，打开了手机。
　　郜宁点了一首叫作《River flows in you》的曲子。
　　这曲子很婉转优美温柔，却又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忧伤。
　　“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这支曲子吗？”郜宁说，忽然甜滋滋地笑起来:“因为我第一次见肖慧的时候，她在弹这支曲子。”
　　肖慧和郜宁是当时钢琴界的一对双子星，外界也传过两个人是情侣。
　　只可惜肖慧在二十三岁那年车祸去世了。
　　“很好听，我一下子就被她吸引住了。然后，我就和她谈起了恋爱。”郜宁的泪水流淌出来。
　　黎诗赶紧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郜宁自嘲地一笑:“他们都说我是疯子，已经很久没人听我说这些了。”
　　“您不是疯子，您是位很好的长辈。”黎诗柔声说。
　　“是吗？可是我虐待自己的孩子，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也是因为这个被送进了精神病院。”郜宁道，语气有些奇怪。
　　“您可能……”可能有苦衷吧。毕竟，郜宁看着不像是会这样的人。但他不是林疏羽，不能这么说。
　　“我其实不想动手，但我每次……每次都忍不住。我一想到他身上流着林堂之的血我就想打他，我想把平时的火都往他身上撒。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就是这样……”郜宁忽然激动起来。
　　黎诗安抚起他来:“您先冷静冷静，慢慢说。”
　　“你叫？”郜宁有些不记事，忘了黎诗的名字。
　　“我叫黎诗，您可以叫我小诗。”黎诗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小诗，”郜宁叹了口气，“你也是omega，应该也明白，没有哪一个omega会想和一个大自己十五岁还结过几次婚的alpha结婚。”
　　“我知道的。”黎诗说:“我能理解你。”
　　多年来的委屈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郜宁又流起了泪:“你知不知道，肖慧比我大一岁，她出车祸那年，刚好是林堂之逼婚我的那一年！”
　　黎诗一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是他干的。可是我没办法，他威胁我，他威胁我说不跟他结婚他就让我的家人跟肖慧一样。我真的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郜宁揩起了眼泪。黎诗赶紧又给他递了几张纸。
　　“我本来和他没有交集，是那次演出在幕后遇到了他。他是厉川的市长，排面很大，我只能恭恭敬敬的。哪知道他把门锁了，把手伸到我衣服里去。我吓坏了，还好有同事手机落在了这里来找，否则我不知道那天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他怎么看上我的，我要在厉川待十几天，他每天都会让人来骚扰我。肖慧误会了我和他的关系，要和我分手。”
　　“我求肖慧不要分手。肖慧哭着过马路的时候，一辆车把她撞到了电线杆上。”
　　“她一滴血也没流，就那样……受了那么重的内伤，没了。”
　　郜宁已经泣不成声。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辆车又调转了方向。我感觉那一刻特别漫长，但我很快感觉自己手上传来了钻心的痛。”
　　“因为那次车祸，我的手废了，我再也不能弹钢琴，我也失去了肖慧。林堂之来医院看我，告诉我一切都是他做的。我说要去告他，他说让我尽管这么做。”
　　“他威胁我，如果我不跟他结婚，他就去把我家里人都弄死。我怕了，所以我答应了。”
　　“可是……可是我结婚以后他就立刻让我生孩子。我怀着小羽的时候他一直不着家。我没有信息素安抚每天都度日如年，生完孩子以后他甚至直接把别人带回家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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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郜宁将自己的苦楚全部倾泻而出。
　　黎诗感同身受，那种窒息感萦绕着他。他拥抱了郜宁，“都过去了，叔叔，我回来陪你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黎诗看着郜宁睡着以后才走了出来。他没想到林疏羽一直在外面。看来，在林疏羽心中，这份亲情的分量还是很重的。
　　“走吧，你爸睡着了。”黎诗说道。
　　林疏羽没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离开了。
　　“我真恨。”上了车以后林疏羽忽然说，“一次，我就没看他一次来看我爸。”
　　他，应该是林堂之。
　　“郜叔叔说，有过几次。”黎诗也不知道自己这么说是为了什么。
　　也许是让林疏羽的心理好受些。但其实那几次，郜宁告诉他都是林堂之想要发泄x欲才来的。
　　“有过几次吗？就算有，也只不过是要装模作样。”林疏羽说:“他最近还找了个小女朋友，才刚上大学。”
　　黎诗不知道该怎么说，也许这就是位高权重的人爱做的事。自身已经六十好几，还要找个年轻靓丽的小情人。
　　“要不是因为我是alpha，不知道他这几年要给我搞出多少兄弟姐妹。”林疏羽锤了一下方向盘。
　　对这些豪门恩怨，黎诗管不了也无心去管。他只能听着。
　　“你爸，应该没有让那些人进门的打算，否则也不会这么多年都没有离婚。”听他抱怨了半天，黎诗才中肯地来了一句。
　　“是啊，他多精明。他就只是玩玩，送房送车都可以，但绝对不会结婚。哪个小老婆上头了跟他叫板，他后脚就会给人送到监狱里去。”
　　林疏羽忽然说起了其中一个女人。
　　“我记得我那会儿七八岁，他还没把我爸送到病院里去，但照样往家里领omega，男女都有。有回带了个女的，打扮的花枝招展，在我爸面前可劲儿作妖，觉得自己更年轻更有优势。”
　　“我爸爸早就习惯了这群人，没有理她。可她却说她怀孕了，马上就要挤走我们。”
　　“我爸依旧不在意，还说希望她早点挤走我们。可我和我爸想的完全不一样。”
　　“你知道我做了一件什么事吗？”
　　黎诗只能看见林疏羽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平静，说话的腔调也四平八稳。
　　“我那时候很迷弹珠，就趁她经过的时候，把我盒子里装的弹珠全部泼到地上。她直接踩滑，摔在地上，血都摔出来了。”
　　“她喊着肚子好痛。我爸从房间里出来，刚要打电话叫救护车，却被他制止了。”
　　“他知道是我做的，但我这么优秀，他怎么会让我遭殃。所以，他叫人把那个女人送去了一个私人医院。”
　　“他真冷漠，一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孩子死了，他还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都没有怪我，只是让我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小诗，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黎诗听得毛骨悚然。
　　“那时候我以为他对我和我爸还是有感情的，可我错了。他只是不在外面生小孩了，男男女女还是往我家里跑个不停。”林疏羽捏紧了拳头。
　　“不过，他大概也知道我会怎么对待那群人。所以没有一个在我家住过一整天，晚上陪了他一趟就得匆匆滚。”
　　“恶心的是，就这样了他还不放过我爸。他经常半夜去折腾我爸，还要在客厅里。我上个厕所都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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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黎诗无言以对，慢慢等他说完。他倾诉高兴了以后才把车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