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20、伤痕（三）

　　结完婚以后林疏羽便带黎诗一起去给小黎上户口。因为黎诗一直叫孩子“小黎”，又因为那点心理，林疏羽干脆就给孩子取名叫“林黎”。
　　上完户口，林疏羽忽然接到了什么电话。他的脸色瞬间沉下来，黎诗知道多半是什么不好的事，便一句话也没说，不去触他霉头。
　　黎诗知道林疏羽这样的人家室一定很显赫，却从来没有想过显赫到他的alpha父亲是令城这样的大城市的市长。
　　林疏羽没有经过父亲的同意偷偷和黎诗这样的小人物结了婚，让林堂之颇为不高兴。他叫林疏羽回家，他要找林疏羽兴师问罪。
　　因为omega父亲郜宁的事，林疏羽和林堂之之前有着难以跨越的鸿沟。他当然不愿意屈从于alpha父亲，两人这场对话不欢而散。
　　林堂之有的是办法。既然林疏羽不就范，他就去找黎诗的麻烦。
　　他让人去了他们暂时的住所，把黎诗“请”到了酒店的包厢里，送来一份离婚协议书。
　　不用说，黎诗当然想立刻签下自己的名字。
　　但他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这两父子博弈的工具。林堂之对他不只是鄙夷甚至是敌视的，所以大约知道这份离婚协议书里藏着什么让他发觉不了的不利内容。
　　林堂之见此，用温和的口吻说:“你放心，我给你准备了一千万，足够你这种人过一辈子。”
　　黎诗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林疏羽闯进来，对他说了一句“别签字”。
　　黎诗当然不会签字。他过去被不明不白的合同坑过，现在凡是合同都会故意留个心眼。
　　“对不起市长，我们不知道少爷怎么找来的。”林堂之的秘书抱歉地说。
　　“没事。”林堂之说:“他早晚会发现。”
　　林疏羽叫律师看了眼合同的内容，律师在林疏羽耳边说了什么，林疏羽愤恨地瞪了林堂之一眼:“爸，您可真狠啊。”
　　“小羽，这是他蛊惑你的一些惩罚。”林堂之面不改色地说。
　　黎诗庆幸起自己没有签字。
　　“我再说一句，我和什么人结婚，生什么性别的孩子都是我自己的自由，你越界了。”林疏羽拉起黎诗的手，“走。”
　　黎诗没有再看林堂之一眼，跟着林疏羽离开。
　　虽说今天的事因林疏羽而起，但至少林疏羽这次的确护了他一回，他没有说什么不好听的话。
　　林疏羽怕他误会，这次倒是有了耐心，给他解释起来:“我爸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你不要管他。”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对我对我omega爸爸都不算好。这次想要逼你离婚，也是因为他本来给我安排了一个联姻对象。”林疏羽想到那个联姻对象，轻蔑地笑起来:“他倒是知道我不喜欢男性omega，给我找了位家里做生物科技的小姐。不过我不喜欢那个女人。”
　　“她很好，能在事业上帮你。”黎诗自然想要顺水推舟，便故意这么说。
　　“是吗？我可不喜欢。他们总是说要联姻联姻，这样就能帮到我，可笑。”林疏羽道:“要是我真的够成功，不需要这些外力照样可以平步青云。”
　　“你放心，”他将目光转向黎诗，“小诗，我这辈子就你一个。我去和我爸那边沟通，我保证不让他来打扰你。”
　　黎诗无言以对，只好点头。
　　林疏羽这次倒是做到了，林堂之几年内只找过他几次，大部分时候被林疏羽挡掉了。
　　黎诗找了一份新的工作，在图书馆里。他白天上完班，晚上回来还要亲自哄小黎睡觉。一是因为孩子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边，想要弥补他，二是因为在自己心里，孩子是自己最亲的人。
　　小黎很乖很乖，他唱支歌就会睡着。他把小宝宝放到摇篮里，安静地在一边看孩子的睡颜。
　　有了小孩以后，他手机里除了文学类的视频就是和孩子有关的。林疏羽常讥讽他生活没有一点情调，无聊至极。
　　但他不在意，自己高兴就好。
　　那天黎诗刚上完班，还没来得及把图书馆的工作服脱掉。他从带着自己的衣服，刚要去换，便看到了林疏羽。
　　不巧的是，朝这边走来的林疏羽也正看到了他。
　　林疏羽身边有很多西装革履的人，不用多想，应该是和他一起谈投资合作的。他见到这副模样的黎诗，脸色一变，随后又很快调整过来，自如地和别人搭起话来。
　　但那天晚上并不太平。林疏羽特意推掉了一些工作，回到了家中。
　　黎诗刚要睡觉，听到楼下的动静，便起身去看发生了什么。
　　于是便看到林疏羽气势汹汹地走上来，进来二话不说直接把房门关上。
　　房间的隔音很好，旁人听不到发生了什么。
　　黎诗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怎么了？我给的钱不够花，去那种地方丢人现眼吗！”林疏羽皱着眉说:“真是把我脸都丢光了！”
　　“那种地方？”黎诗觉得莫名其妙:“哪种地方？我去图书馆工作，有什么丢人的？”
　　“不丢人吗？！你挣几个钱，给人又是赔笑脸又是说好话，就像个伺候人的！”林疏羽从来不会给人留情面，话语都是最难听刺耳的。
　　“你是不是有病！”黎诗忍无可忍:“我做什么你都说，你到底想干什么？别人也不知道我们俩有婚姻关系，我做这份工作也不会影响你。”
　　“不知道我俩结婚了？”林疏羽冷冷一笑:“就算不知道又能怎么样，不知道你就可以继续丢人现眼了，是吗？”
　　“我不明白究竟怎么丢人，我靠自己的本事挣钱，我问心无愧。”黎诗压下怒气，不和他正面对峙，而是背过身去坐在了床上。
　　林疏羽见着更恼火:“你靠自己的本事挣钱？你不看看自己，你的本事，就只有给人家赔笑脸、说好话，要么去干销售，要么去餐厅当服务员，要么呢，就是去后厨当洗碗工！你有什么本事，啊？你有什么本事！”
　　黎诗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站起身转过来瞪着他，气到几乎窒息，紧紧攥着拳头。
　　“你要是真的这么看不起我，你就想想，是谁把我变成了这样！”黎诗近乎悲鸣:“是谁带着一群人往我的身上泼脏水，是谁带一群人围殴我，是谁害得我腺体受损不得不因为手术错过高考！”
　　林疏羽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是，他是带人欺负过黎诗，但他不理解为什么黎诗要一直记得这些事。他现在已经对黎诗很好了，他不理解为什么黎诗还要揪着过去的事不放。
　　黎诗用力一推林疏羽，想要把他推远，自己却踉跄了一下。
　　“林疏羽，我告诉你，我就是干再苦再累的活，那也是我自己双手挣的，比你给的强太多了。”黎诗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东西，说:“你说是你养着我，我不需要你养着。你要是看不惯我，我们就离婚。我跟你签了婚前协议，我带不走你的一分钱，你放心。”
　　林疏羽的心狠狠一紧，但他的话语依旧刻薄:“是吗？你可以试试。”
　　“现在孩子快两岁了，你的经济条件又不如我，你看看，离婚会把孩子给谁。”林疏羽知道黎诗有多喜欢小黎，他亲眼看过黎诗哄小黎睡觉的样子，见过黎诗手机里的每一张小黎的照片。他料定黎诗不会放弃小黎。
　　果然，黎诗闻言睁大了眼。
　　“你说什么？”黎诗看着他，从没想到这个人会恶劣到如此地步:“你要和我抢孩子？你凭什么和我抢孩子！”
　　“我记得我带孩子做过DNA鉴定，我和他就是生物学父子。第二，我和你结了婚，我也是他的法定监护人。孩子在两岁以前会被直接判给你，但如果孩子在两岁以后的话，法院会优先把孩子判给经济条件更好的一方。”
　　“你一个人养孩子的时候连吃饭都成问题，你觉得，孩子会判给谁？”
　　林疏羽的话像是尖刀一般扎在黎诗的心口。
　　为什么，为什么他辛辛苦苦带着的孩子要给林疏羽……林疏羽根本不会好好对待小黎的。
　　要他看着小黎受苦，他做不到。
　　“你没得选择，小诗。”林疏羽胜出了，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为黎诗整了整衣服:“你知道的，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我恨你。”黎诗看着他，钻心的痛。
　　林疏羽顿时感觉胸口也有一阵闷痛，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
　　“如果恨能够绑住你，那就恨吧。”林疏羽说:“你知道的，你走不掉。”
　　“明天就去把工作辞掉，婚前我就说了，不准抛头露面。以后没事不要出门，我带你出去你再出去，明白吗？”
　　黎诗没有理睬他，转身出了房间。
　　他走的很快，马上就下了楼梯。但楼上传来了林疏羽的声音。
　　“你能去哪里？”
　　林疏羽说:“你还不是要回来。既然要回来，出去有什么用。”
　　是啊，他最终还要回来，出去有什么用。
　　他出不去的，永远出不去的。
　　无尽的绝望笼罩着他。
　　黎诗辞掉了工作，回家照顾小黎了。他心里空落落的，做事也一样心不在焉。
　　刘姨看出来了，便关切地问:“小诗，怎么了？是照顾小黎太累了吗？”
　　黎诗摇了摇头，勉强笑笑:“不是的，最近熬夜看手机了。”
　　他闲不住，但他现在也必须闲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