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的过去》如含义

15、第 15 章

　　林疏羽知道黎诗已经回到厉川是在开完会之后。他有些不悦地蹙了蹙眉，问李秘书道：“他跟着什么人去的？”
　　“这个黎诗先生他没有说，他只是说自己跟家里人一块回去。”李秘书以为这些事林疏羽应该心知肚明，便没有多嘴去问黎诗的家务事。没想到，反而被林疏羽这么一问，到有些措手不及。
　　林疏羽沉默了片刻，忽然将手头的文件往桌上一丢，看上去已经情绪上头了。他看了眼李秘书，那眼神有些唬人：“李秘书，这种低级的错误，你为什么会犯？”
　　李秘书一愣，紧接着十分抱歉：“对不起董事长，我以后不会了。”
　　林疏羽知道自己情绪化了，便没有继续追究，而是拨通了黎诗的电话。
　　黎诗的电话不在身上，所以没有立刻接。等他听到铃声时，黎文已经替他接了电话。
　　黎文陪着笑脸的样子令他立即明白电话对面的人是谁。他的脸色变了变，然后示意黎文把手机给他，接过了电话。
　　“林疏羽，你有什么事儿吗？”黎诗问。
　　“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听是黎诗的声音，林疏羽立刻便变回了原型，丝毫没有修饰地说。
　　“说什么？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李秘书说你在开会，所以没直接和你说，叫她转告了。”黎诗不想因为这些小事和林疏羽起什么争执，因为他知道在这里，无论他是对是错，他都是错的。林疏羽怪罪下来，这一家子人一定会把自己往死里污辱。他自然不想“自取其辱”。
　　“所以呢，不知道后来再回一个吗？”林疏羽没好气地说，“你家里的情况你自己清楚，你跟着他们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然后，黎诗听到他说了一声“一家子吸血鬼”，虽然声音细小，但不幸的是，努力贴上来听的黎文听清楚了。
　　黎文的脸色瞬间变了，笑容也僵住。
　　他说：“哥，你们接着说，我有些事去。”便转身离开了。
　　黎诗沉默了片刻，说道：“黎文听见了。”
　　“听见了？！”林疏羽倒是无所谓，“那又能怎样？”
　　“他会去我爸妈那里搅浑水。”黎诗说：“这不会是你想要的结果。”
　　林疏羽闻此终于语气好转一些，问：“需要我过来吗？”
　　黎诗倒是没想到他会屈尊降贵地来自己家，但因为不想自找麻烦，也没拒绝。
　　“你有时间就来吧。”
　　不过黎诗很快就想通了，他这么做无非是害怕自己和别人在这段时间好上。
　　他已经无所谓了，反正在林疏羽眼里，自己是个alpha都可以。
　　黎诗挂完电话，出了房门便看见其乐融融的黎家人。他一时觉得自己胸口闷痛，找了个理由去透气了。
　　不用带林黎，给他减少了负担，但他也没有想象中那般惬意。人总是想自己孩子的，尽管也没过去多久。
　　他正翻自己和林黎的照片，便听到有人叫住他。
　　“小诗？！”
　　他一顿，缓缓回头。
　　正是齐苏白的母亲。
　　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真的还能再见到齐苏白的母亲。
　　大概十年前的过往再度在他脑海中重现。
　　那是一个雨天，被家人打了一顿的黎诗忘带了雨伞，在雨里狂奔。
　　他被霸凌的旧伤和家人打出来的新伤叠加在一起，雨水浇淋之下疼得他心都跟着一起抽痛。
　　好容易，他找到了一个屋檐躲雨，他全身湿透，身上穿的还是白色衬衫。来来往往的人对他这只落汤鸡打量着，眼神都很奇怪。
　　黎诗知道为什么，所以用双手捂住了胸口，蹲在地上。
　　他的鼻子有些酸。
　　他被打了，理由是他不肯和那个三十多年都没娶妻的alpha结婚。
　　也是因为他被霸凌，错过了高考。
　　他觉得好笑，自己的人生可悲的搞笑。他忽然又想冲到雨里去，让雨水冲刷自己。他也想就这么栽在雨水里，被雨淹死也好。
　　这时候，有个女人走了出来，给他打了伞。他拨开湿漉漉的头发，看向了对方。
　　“你多大了？孩子，进来吧。”那个女人年龄看上去有些大了，但很慈爱。黎诗思考了片刻，还是跟着她进了餐馆。
　　她找来毛巾给黎诗擦头发，还给黎诗倒了一杯热水。她关切地问黎诗为什么会搞成这副模样。
　　黎诗很尴尬，但还是说自己任性，和家里闹了矛盾。
　　她笑着说，和家里闹矛盾是正常的，说开了就好。
　　她说自己是高考生的家长，儿子刚刚填报了志愿。黎诗问他儿子填的是什么大学，她笑了笑，说：“他想学法律，填的是令城政法大学。”
　　令城政法大学。黎诗想了想什么，忽然笑了笑：“我有个同学也想填这个学校。”
　　暗恋就像是一壶苦酒，虽然苦入心扉，还是难以忍住不去再续一杯。
　　黎诗想着那个人，这样想。
　　“是吗，真有缘啊。我儿子叫齐苏白，你呢，你叫什么啊？”女人说。
　　黎诗一怔。
　　她竟然就是齐苏白的母亲。
　　黎诗想了想，那句嘴边的“我也是他的同学”没有说出口。
　　不要去打扰他的生活。
　　他心道。
　　“阿姨，您……您贵姓？”他问。
　　“我姓苏，我叫苏香云。”苏香云说道。
　　“苏阿姨，这里缺人吗？我想要在这里打个工。”黎诗说。
　　苏香云闻此，顿了顿，有些难为情地说：“孩子，老板说这里不招暑假工。”
　　他以为以黎诗的年龄，应该是刚高考完出来打暑假工体验人生的准大学生。但黎诗本该是，而现在不是。
　　黎诗连忙摇头：“不是的，我是来当长期工的！”
　　“我高考没考上，家里人不同意读专科，所以出来找工作。”黎诗撒了一个谎，但他觉得至少会让他变得更像大多数人一样。
　　于是后来，黎诗便在这里得到了一份相对安稳的工作。老板的为人也还不错，看他勤劳能干，给他涨了工资。
　　来来往往的人很多很多，他们其中有些人还因为听说老板招了个漂亮能干的omega，特地前来。
　　有不少家里条件不错、长得也还不错的alpha都和黎诗搭过讪。但黎诗深知自己过去的灰暗和家里的阴霾，没有答应过任何一个。
　　等他的年龄到了快二十五岁时，他连家也没回了。他知道那个家不能回，一旦回去就算不被强制嫁给哪个光棍，也是要被催婚到死的。
　　而此时，一个叫莫幸的alpha也慕名来看他。他找黎诗搭讪，黎诗发现他们聊得还挺投缘，渐渐地敞开了心房。
　　后来的一切，便又被不该出现的林疏羽毁了。
　　在他和莫幸确立关系后不久，莫幸因为自身有些炫耀心理，便要求黎诗每天都要在公司楼脚下等自己下班，好让同事们看看自己的男朋友长得多好看。
　　而那天，像往常一样在等他下班的黎诗看到了刚刚出差回来的林疏羽。
　　他的噩梦再度开始。
　　回归到现在，黎诗对苏香云笑了笑：“苏阿姨。”
　　好生疏的称呼，但又让人亲切。
　　“这些年去哪儿了啊？都没见过你了。”苏香云其实很喜欢这个omega的，她也大概清楚自己的儿子至今不娶和这个omega有关。但既然离手已经结婚了，她就应该保持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去破坏黎诗现在的家庭。
　　所以她没有邀请黎诗去自家坐坐。
　　黎诗也没有主动提。
　　“我去了令城，跟我家人一起在令城发展。”黎诗说：“您呢，您最近这些年怎么样？”
　　“也还好呢。我们家房屋翻修了一下，住得比以前更好了。”
　　时间在两人之间留下了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再见两个人竟也没什么可以聊。
　　不过，苏香云不想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齐苏白拎着一袋子水果走过来，正巧和黎诗碰见。
　　齐苏白有些诧异，“黎诗？！”
　　“嗯，我爸七十岁生日，回来看看。”黎诗说。
　　“苏白，回去照顾照顾你爸爸吧。”苏香云见状便赶忙这样说。齐苏白知道她的意思，便点了点头离开了。
　　黎诗的心一抽痛。他看着苏香云，再看看齐苏白，知道自己不该妄想什么。可是他就是不甘心，他也想和这两人多待一会儿。
　　他不晓得这是为什么。
　　最后，他找了个理由走开了。
　　林疏羽说要来，的确来了，但是在第二天。林黎没被他带过来，在家里跟着刘姨。
　　黎诗和林黎打了视频电话。林黎稚嫩的声音说：“爸爸，我终于学会背《春江花月夜》啦！”
　　黎诗隔空摸了摸儿子的头：“怎么背的？”
　　林疏羽眼神奇怪地看着两个人，似乎觉得可笑。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会背就会背呗，好好学习，不要有点事就打扰你爸爸。”
　　林疏羽吩咐了刘姨两句，便把视频电话挂断了。
　　黎诗有些不高兴：“你要求太高了，他那么小，这样已经很好了。你这么做是在打压他！”
　　“打压他？”林疏羽满不在乎道：“这要是打压那真的打压是什么？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黎诗缄默不语。他便又凑上来，“走啊，去见见你爸妈。就他们那副样子，没有我在，肯定没少欺负你。”
　　黎诗依旧不说话。
　　黎诗不是天生不爱说话，只是知道林疏羽有自己一套标准。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无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