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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伤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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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诗回到家中以后,便看见了曾经冷漠如陌生人的父母。父亲的两鬓早已经斑白,为了挣钱养alpha儿子的腰也弯得像旧时的弓。但他并不显老,反而因为这些年林疏羽的“孝敬”过得无比滋润。
因为黎诗“攀上了”林疏羽,这家人对黎诗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上至他的父母,下至黎文,都恭恭敬敬的。不过黎诗也听得明白,话里话外都是想要求他给家里的其他子弟找个好工作。
“哎呀,小诗,你二姨家的小瑞,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还没找到工作,我这做小姨的也着着急。不如你去和林董谈谈,让他给安排一个工作?”
母亲特地和黎诗坐得很近。这个女人现在穿金戴银,用的是高档化妆品,好似一个小贵妇。黎诗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头:“我说不动林疏羽。”
他知道母亲口中的“小瑞”是谁。那是个女性alpha,全名叫李瑞,家里一直做着生意,也算阔绰。值得一提的是,她高中也是在和黎诗同一所学校读的。不一样的是,黎诗是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上的市重点高中,她是家里花了大价钱塞进去的。
不过李瑞的成绩十分一般,高考更是连二本线也没有达到,后来去读了几年大专。她本来可以回家接手父母传下来的小生意,但她自诩是“读书人”,死活不愿意。让她去大公司应聘,又因为学历没有被录取,盛天在家哭爹喊娘,到了二十八岁还没有工作,在家里啃老。
对于这种并非是“怀才不遇”的人,黎诗不想去帮这个忙。不光是因为不愿意向林疏羽低头,也是因为不想看这样一个明明有条件养活自己却自诩高人一等的亲戚不劳而获。
于是母亲炸了,狠狠地拍着桌子,指着黎诗的鼻子,说道:“你老娘我已经和二姨夸下海口了,你不答应也得答应。你不答应,我就去给林董打电话,就说是你要求的!”
黎诗内心郁闷,有苦却知道无法和这群人争辩。见状,黎文便立刻走过来,拉着自己的母亲:“哎呀,妈,你别这样啊,说到底哥哥才和我们是一家人啦。你为什么李瑞吵架,不值得!那李瑞,自己有生意不继承,怎么的,就指上我们家和林董事长有亲戚关系,就开始想凭借那点亲戚关系来分一杯羹啦?!也不想想,当初她怎么欺负你的。”
黎文说这些话倒不全是因为想要拉拢黎诗,还是因为他和李瑞有仇。因为李瑞是女性alpha,小时候的力气要大过没有完全发育起来的黎文。她趁着黎文尿尿的时候在他后面扔了一个雷,吓得黎文裤子都没来得及拎便快跑到人群里去,丢尽了脸。事后,黎文和李瑞算账,还被李瑞狠狠揍了一顿,这恨意便生根发芽,只待此刻狠狠反击。
黎文不愧是家里的“小王子”,母亲听了他的话以后平静下来,但还是说:“那怎么办,我都答应下来了……”
“没事的妈,别管了。过两天找个理由搪塞过去算了。”陈书翼说道。两个人一左一右挽着母亲,说着好话。黎诗便借此空隙直接离开。
黎诗有很多习惯是从高中养成的,比如,记日记。
他从前并不理解别人为什么会养成长时间记日记的习惯,直到他进入了高中以后,他也成为了这群人中的一个。
大概是因为重点高中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学习而生,大家的关系不好不淡,他和别人之间自然而然形成了天然的屏障。他时常焦虑而无所适从,便将一切都以笔墨的形式记在了本子上。
后来没有高考他便离开了学校,抽个没人的时间也把东西搬了回来,其中也包括他当初记得日记。日记的纸张已经泛着黄,被他埋在了小时候经常玩耍的那棵树下。
他这次回来,发现这边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迁,万幸的是,那棵树还存在。他环视四周,见无人,便走到了那棵树下,挖了好久,挖出了那本日记本。
第一页,便记下了一件让他终生难忘的事。
“xx年九月,星期三,天气晴。
这是我第一次入学,班上的同学们大多数都是市里人,看上去都是生面孔。我有些坐立难安,想要上前去打声招呼,但又无从开口。这时候,我后桌的那个男生拍了拍我的凳子,我回头看向他,他朝我一笑,用我熟悉的口音说:‘同学,你的本子掉到地上了。’”
很明显,这个男生就是齐苏白。那时候黎诗还不知道齐苏白和他家住的那么近,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遇见家住的很近的同乡,令人的心中顿时感到被照进了一束光。他笑了笑,对男生说:“谢谢你。”
黎诗的心中有一抹淡淡的酸涩,这种酸涩逐渐晕染开。
“他说他叫齐苏白,似乎和我同乡。我心里一时有些亲切,便和他聊起天来。他长得很像校园小说里的角色,虽然不至于像男主角一样惊艳众人,但也像男二一样,一眼万年。这样说我倒显得有些通俗了,但我的确这么觉得。”
黎诗再看见自己当初的文字,那个青涩的自己又浮现在他眼前。他一时红了眼眶。
回不去了。
他记得他的老师曾对他说过:“没有过不去,只有回不去。”如今倒是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一次。
他仰起头看了看天,和十几年前的九月不同,并没有响晴,而是阴沉的,苍白透明。
他的人生终究没有和自己所规划的一样,反而背道而驰。厌恶回归家庭的他回归了家庭,折翼,也自甘堕落。
他自嘲地一笑。
他粗略地翻了起来,眼泪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流出。
“我觉得,我每次看到他的时候,心里都会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似乎只有一种解释可以说得通,那就是初中课本上的‘青春期萌动’。我开始希望他能在我身边,希望和他多说话、交流题目。我发现,我好像真的遇到了小说里的事。”
“有人给我塞了封情书,没有署名,但却给了礼物,好烦啊……”
黎诗微微蹙着眉,但又很快释然了。
他看到了最后一页,那纸张上还留着一些血印子。黎诗的心一揪,捂住了胸口,窒息感再次袭来。
无论多少次想到那天的经历,他还是难以承受。
他记得那是在一个雨夜,他已经放弃了高考,在附近打工。林疏羽那伙人找到了他,把他骗到了郊区一座小山丘上。他当时觉得不妙,正准备逃跑,却被几个人一起抱住。那群人把他的眼睛蒙上,把他的手脚都捆住。他害怕地惊呼,那群人却毫不在意。
那种长久的黑暗比血淋淋的霸凌场景更让人恐惧。黎诗拼命地哭喊也无济于事。他们甚至因为烦躁,狠狠打了他好几巴掌。
黎诗的脸很快肿得厉害,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办法。他太疼了,也学“乖”了,没有再喊叫,而是化为了小声呜咽。
他听到有个男生说:“林哥,怎么玩?”
他害怕地发起了抖,不敢想象接下来要经历什么。可他俨然是只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的办法。他小声的啜泣被荒山上任何的野生生物的叫声所掩盖,没人知道他是谁,他在被怎样对待。
在那群人背着他讨论了很久以后,他终于忍不住了。他揪着一个人的衣服不放,求求他放了自己。那个人他不知道是谁,但现在想来,也知道是谁了。
林疏羽。
他不知道林疏羽当时怎么想的,只知道在这之后,他忽然一反常态,叫其他人先回去了……不,也不算回去,而是弄来了一辆车。
黎诗在不知道多久之后听到了汽车的鸣笛声,紧接着,便被人硬生生塞进了车里。不久之后,一个人进来了,后来便听到了车门的一声闷响。
再后来……黎诗只记得自己的双腿忽然一凉……他知道对方这是在干什么,他的骨气让他耻于这件事,所以他拼命反抗,还咬伤了那个人的手臂。那个人疼得厉害,狠狠地抽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力气太大,打得他头昏眼花,眼前直冒金星。但他还是想要挣脱。
自然,他没有成功。那个人硬生生撬开了他的嘴,还把手指塞进他的嘴里。
他只记得自己回去的时候,全身疼得厉害,于是带着鲜血,写下了这一页纸。这作为日记的最后一页,记录了他一生中最悲惨的一个瞬间,被他埋在土地里,希望再也不要回忆起来。
可现在,十多年的光阴过去了,他终将挖出被时间掩埋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