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汇春 ...

  •   宫昕延示意妄邪将凌阑剑拿远些,不要进入苏幸的视线中,以免刺激到对方加重伤势。由于暂时空不出手,他微低下头,用额头抵住苏幸的前额,眼底闪过一抹红意——道侣契。
      苏幸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凌阑到底怎么了,就在契约的压制下昏睡了过去。

      他们都需要时间休整一下,尤其是苏幸的伤势,必须尽快找医修治疗。

      “公子,追到西北二百里时,人跟丢了。”三位白衣人回来报备,看到宫昕延和苏幸身上的伤势一惊,又看到后方被一整个摧毁的广场,心里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

      宫昕延微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他脖子上血淋淋的咬痕明目张贴地露在外,一看就知道是谁咬的。三位白衣人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联系万叔,伍医仙。”宫昕延一道道下命令,他看向中间那位,“你画阵,回洛洳。”

      另一位白衣人在宫昕延发话的下一秒便掏出了信令,万樊立刻就接了。
      简单了解事情经过后,万樊脸色有些难看:“伍医仙出去采药了,短期内联系不上。”

      宫昕延眉头一皱,瞬间改变了对策:“他的伤势耽误不得,我去锦州找陈婉。万叔,你带上小夜,来这边找我们。”

      小夜,全名夜禅,字青苓。紫阶中期,宫家第四十二代灵匠,也是宫家第一位女灵匠师。平日锻造、保养灵器之类的活都经由她手。
      宫家上下千位修士所用的灵器,云天宗每五年比武大典的头奖紫阶灵剑均是她所做。是当今江湖能锻造紫阶灵器,冲击炼制白阶灵器的两位灵匠之一。
      宫昕延叫上她,也是抱着一丝希望看看凌阑剑还有没有挽救的可能。

      * * *

      未时二刻。

      锦州,陈婉住处。

      陈婉所居地方在锦州最外围,竹栏围了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小院中晾晒了很多中药材,如茯苓、麻黄等。至于灵草则被收进小院内一间木屋架子上,每一层都做了个灵液池子来温养。
      今日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风携远处桂树香来到这,别有一番闲适。

      陈婉正抱着一竹篮晒好的墨旱莲从院子往屋里走,储物戒里的五尾狐信令突然亮了起来。
      这才离三人分别不到半日便来了联系,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怎么了?”陈婉拿出信令接通,边说边推门进屋,俯身将竹篮放到一边桌子上。

      “济郁重伤,情况紧急,你在哪?”

      陈婉听后吃了一惊:“啊?!……”
      短短半日功夫不到出了这么大事。

      陈婉先问询了下苏幸的伤势,知道血已止,但伤口还未清创。她拿起桌上用棉布包好的针灸针,细看能发现上面时而泛起青绿色光晕——竟是件灵器。
      “你们先去锦州最北处绥安街上的汇春医馆。我父亲在那,我随后就到。”
      家里东西没医馆齐活,先去那是最好的。
      陈婉说着又跑回院子,冲进小屋挑了十几珠灵草,接着弯腰从底下暗格取出一小盒子,全部往储物戒里一收就出了门。

      “陈大夫,又给人看病去啦?”一旁在家门口坐躺椅上晒太阳的邻居孙大娘看她这么急匆匆的,也不见怪,只是嘱咐了句,“路上小心点!”

      “我知道,谢谢大娘——!”
      陈婉头也不回,简单应了句人就没影了。

      大娘无奈地摇摇头,又闭上眼眯觉去了。

      ……

      汇春医馆。

      清洁术只能将除伤处以外的污秽去除,因此苏幸的背上、宫昕延的手上还残留着恶臭的尸水与腐肉。

      陈庆喜着一身白袍,两鬓斑白,额头、眼尾都有着皱纹。虽然单看眉眼有些凶,但被身上平淡气质中和后反自有身为医者般的温和淡然。
      他早在陈婉告知后备好了清创所需的东西,还有护经脉的汤药。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神情严峻,特别是已经昏迷的那位修士,能不能再下地都是个未知。

      “跟我来。”
      陈庆喜没多说什么,领着宫昕延来到里间,让他先将苏幸放在一张床上,又调整姿势让其趴在上面。
      然后侧身对两位看起来十一二的药童吩咐道:“你去拿万仙花、生筋草。有多少拿多少。你,拿剪刀把他衣服去了。”

      陈庆喜让药童先准备,接着看了看宫昕延的伤,他拿起提前备好的洗剂:“你的手也耽误不得。”
      “我没事,先救他。”宫昕延颇为平静地说着。他手臂伤口的神经裸露在外,一路抱着苏幸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陈庆喜狠狠瞪了宫昕延一眼:“你还想做你的剑修吗?这种伤一个没处理好,以后跟人拼命的时候,失之毫厘差之千里,这个道理你总比我一个行医的懂吧?”
      他一脚将铜盆踹到宫昕延手臂下方,反手将洗剂倾倒在伤口上,洗剂混杂着腐水落到盆里,哗啦啦地响。
      “他,我也会救。你只管听我吩咐,其他别插手。”

      宫昕延没再吭声,将视线移向一边。他看着床上人的衣服被剪开褪下,背后深红的血洞无比清晰地落在眼里。

      也不知这洗剂拿什么做的,只见伤口没几下便被冲了个干净。预想的疼痛也没有,反而被抚慰了似的,麻麻痒痒。

      “老师,药来了。”拿药的药童抱着圆形竹篮回来了。篮子里六分之一是似棉线般的草药,剩下则神似蓝色版的曼珠沙华。
      另一位药童将被剪烂脱掉的外袍和上半身里衣收拾进角落装垃圾的竹筐:“老师,这边也好了。”

      里间本合上的门被人快而无声地推开,陈婉几步踏入屋中,看到眼前的情况倒吸口凉气,很快调整好状态,视线对上陈庆喜。

      “扶伊,你来处理他。”陈庆喜简单对陈婉吩咐了句,就抽身去到苏幸身边。
      陈婉应了声,走上前看到宫昕延血肉模糊的双手没说什么,从一旁药童手里接过那外观与成簇棉线没差的灵草——生筋草。

      她引着宫昕延到一旁木椅上坐下,控着灵力轻轻托起对方的双臂:“我要把你断开的筋续接上,会有些痛。忍着点。”

      “嗯。”
      宫昕延自见到陈庆喜时便发现,他探知不到对方的修为,好似被隐藏了起来。
      按常理,修士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灵力外泄,一般都是通过这些灵力的醇厚程度来判断一位修士修为的高低。

      当修为无法被探知到时有两种情况。一种是被探知的那方修为更高,探知的那方能感受到灵力,但也只是感受到,而无法判断其灵力的醇厚程度。另一种是被探知的那方灵力完全收敛,没有一丝外泄,如凡人一般。但后者纵观江湖耳熟能详的名士,目前也就只有宫昕延一人能够如此。

      医修中,还从未出现过修为能够到达白阶中期的人,就连被奉为“医仙”的陈溯春也只是堪堪白阶初期。所以排除第一种情况,便只能是第二种了。

      宫昕延细细想后,有些差异。陈婉父亲一个修为低于自己一整个大境界甚至还不止的医修,灵力竟能收敛到如此程度……
      他看着陈婉将生筋草用灵力溶解,本浅白的灵流多了层绿意。灵流似细线,两端各连于被腐蚀后断开的一根筋上。这根筋已经缺失了一截,此刻在生筋草的药力下开始绵延生长,几息后便重新相连。

      宫昕延没忍住还是问出了口:“你父亲……修为如何?”
      陈婉手下不停,对这个问题见怪不怪,很随意地答道:“他不是修士。”

      怪不得……
      宫昕延恍然大悟。
      如果是这样便说得通了。没道理一个修为低于自己的,非战斗型的修士能让他都感知不到修为深浅。
      唯有对方是个凡人,这番解释才更合理些。

      宫昕延方才先入为主,以为陈婉的父亲也是位医修,反倒把自己误导了。

      “那这样……”他抬眼向那边看去,陈庆喜面上颇为严肃,让药童托起苏幸的上身,伤及脊椎的清创没有手臂那般好处理,他的额间已蒙上一层细汗。

      “差不多了。”陈婉理理裙摆站起身,宫昕延手臂上断开的筋脉已经被妥善接好,只是血肉和表皮还缺失了部分,“稍后我会用无迹根与针法助你重塑。完成后未来一月不得持重物,不得持剑。运功也不可像原先肆意,收着点劲。”
      她顺着宫昕延的视线看去,以为他在担心陈庆喜身为一介布衣医师,怕无法处理好苏幸那般严重的伤情,于是开口安抚道:“你放宽心,我父亲不做没把握的事,他不会拿苏幸的后半生开玩笑。”

      就在他们二人谈话的间隙,陈庆喜已经给苏幸清创完了。擦洗污水的布巾血淋淋,还有褐红污渍粘在上头。

      “扶伊姐姐,无迹根来啦。”
      一位年岁最小,才八岁大的药童抱着一小盘无迹根到了近前。她是药童里唯一的女娃娃,头戴白色布帽,头发被妥善地收进去。说话语气跟同人撒娇似的,稚嫩软绵。

      陈婉接过,对她温柔笑笑:“谢谢小岁。”

      被称呼为小岁的小姑娘闻言面颊微红,心里想着。
      扶伊姐姐笑起来可真好看。

      陈婉将从家中带来的针灸针摊开在一旁桌上,将无迹根系在针尾又用灵火点燃。浅淡的木香萦绕在二人周围。

      宫昕延自然注意到了这件不同寻常的灵器,哪怕是在家道殷实的宫家也是颇为少见的。
      “紫阶灵器?”

      “嗯。”陈婉应了声,下手快准狠,没几下便在宫昕延的伤处上扎上了十几针,每一针的如针角度和深度都极其精准,没有丝毫偏离,足以体现医者的技术之高超和熟练。“等上半个时辰就好了。”
      她偏头对小岁交代道:“姐姐去那边帮忙,这位哥哥就交给你了。”

      小岁乖声应好。

      陈庆喜毕竟是个凡人,他先喂了苏幸续命汤把命保住,对于背上的伤情虽有些思路,但还是由蓝阶巅峰的陈婉主刀来好些。他见陈婉来了没多说话,站到一旁空出地来。

      陈婉也是第一次见这么棘手的伤势,一时有些不知该从何下手。有些地方的骨折甚至压迫了脊髓,她朝父亲投向求助的眼神。

      “受损成这样……”陈庆喜垂眸思索片余,定好了方案。

      “旧不去,新不来。”他语气冷静至极,视线投向那些创伤严重到已经缺失部分的椎骨,“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修士间有味丹药叫——凤凰丹。可以生骨接经,化无为有,宛若凤凰涅槃重生。且以他的修为和体质,在药物的作用下经过一段时间休养是能自愈好的。”
      “到了这种程度,其实我们能做的很少,大部分还是要靠他自己。”

      陈庆喜顿了顿,话头一转接着说:“话是这么说,但自愈除了靠机体,有人在前引路也会轻松不少。我们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引路人。”

      “你的意思是?”陈婉脑海中一道灵光乍现,“虽然凭我的修为无法帮他将断裂缺失的神经修复,但依我目前的能力可以先将这周围的组织、骨质修复大半,空出神经恢复所需的空间。将一条既定的路呈现在他的眼前。再借凤凰果的药力和复健,相信假以时日,苏幸定是能恢复到以往的程度。”

      只要不是肢体残缺了,她都能救得回来。

      陈庆喜点了点头:“是如此。不过我对凤凰丹了解不多,也不知何处还有。”

      宫昕延听见了他们讨论的全过程,出声道:“这个交给我,我会派人去寻。”

      这时医馆的大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没打一声招呼。

      “谁?”陈庆喜略提高音量问道,“今日医馆闭门歇业,有事请回吧。”

      宫昕延接过话:“没事,不是外人。”

      来人得到许可后推门踏入里间,先进来的是位着一身墨蓝衣裳、两鬓略有些白发的人,他先对宫昕延躬身问候道:“公子。”
      接着转头对陈庆喜和陈婉道:“陈大夫,陈姑娘,叨扰了。”
      在他身后则是一年轻姑娘,一根四股麻绳简单捆好的头发,深灰色泽,在光下好似有些许星光藏在其中。外表看上去比陈婉略小一些,眉眼更为稚嫩,眼眸灰蓝,周身给人的感觉乖顺听话。照璎暝镇开面馆的陈大娘的话来说就是,好乖的小丫头。但修士间都知道不能光凭外貌判断年纪大小,更不能借此评判对方实力。

      宫昕延手上还扎着针,也就没多动作,直接切入正题:“万叔,来得凑巧。这里需要凤凰丹,越快越好。”

      万樊来时就看到了这里的情况,也知事不宜迟。他没再纠结宫昕延对他的称呼,低声应下就离开了。
      前后在医馆待的时间不超两分钟。

      陈庆喜和陈婉见此也就没多管了,专心投入眼下的事情。

      宫昕延对夜禅递了个眼神:“小夜,来。”
      凌阑剑连带着他受伤后取下的储物戒都被一块儿收进了妄邪的储物空间里,此时挂在腰侧的妄邪剑身上浅淡红光掠过,晦暗无光的凌阑剑立在墙边。

      夜禅对上视线,又看了看凭空多出的那把剑,心下了然。她微弯腰捡起凌阑剑,灰蓝的双眼被一抹宝蓝替代——灵眸,灵匠特有的查看器物或灵器的方式。
      “公子,这是把死剑。以前的品质为紫阶灵器,可惜了。”

      宫昕延对结果并不惊讶,而是问道:“依你的看法,这把剑还能挽回吗?”

      夜禅没有丝毫犹豫,直截了当地说:“不可能。不止是我,换做是世间任何一位灵匠都无法做到让一把已经死去的剑复活。”
      她话语微顿,忽然想到,公子让远在洛洳的她抛下手头事情,亲自到场检查的剑,应是对他有不同的意义。
      夜禅撤去灵眸,目光从剑移到宫昕延身上。
      “这把剑,对公子来说很重要吗?”

      “……”
      宫昕延闻言沉默片刻,抬眸看向不远处那人事不知的修士。

      “嗯。”
      “很重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汇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二日一更 16点定时更新 番外欢迎点菜。 人生第一次神级文案↓ 《和祂合伙开无限流公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