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北温带》青祀

93、真相 他没和你说

　　林寒一觉睡到了北京。到站后，沈闻竹把林寒送到了出站口，管家早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他向沈闻竹打了个招呼，就把林寒接走了。

　　林寒跟着管家走到车边，管家拉开车门，林寒小心翼翼挪了进去。林志东坐在副驾，没有说话。坐在后排的宋澄主动开口问道：“终于见到了？”

　　林寒不用问也知道母亲说的是谁：“……嗯。”

　　“那他怎么没一起来？”

　　“他……在北京有点别的事情。”

　　“那你们下次什么时候见？”

　　“这个……“

　　母亲不问的话还好，一问，林寒又患得患失起来。

　　刚刚在车站，他还真的忘了问沈闻竹这个问题。

　　师兄说他要准备一下，才能来见他父母……那到底是要准备多久？准备的这段时间，他们是见面还是不见面？

　　林寒低下头：“我不知道……”

　　“电话问一下？”宋澄鼓励道，“刚好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啊？”林寒的脸刷的一下红了，立刻摆手摇头道，“……不、不了。”

　　他有些害怕。

　　既害怕提前沈闻竹和父母的见面时间，会让师兄措手不及，又害怕他这一个电话拨过去，会和这三年间的他拨给沈闻竹的每一个电话的结果一样，显示空号或关机。

　　要是沈闻竹送完他就径直买了张票回河南怎么办？要是他又去把手机号换掉了怎么办？

　　……不对，师兄不会这样的，他向来很守信用。分手那次之所以换手机号，也是因为答应了自己那句赌气话。

　　“诶呀，你还害羞呢？”

　　见林寒发呆，宋澄干脆凑上前，刮了刮他的鼻子：“妈妈理解你——我不问了可以吧？”

　　“妈……别把我当小孩。”

　　宋澄抱住他：“你就是妈妈的小孩儿。”

　　……

　　沈闻竹送走林寒后，就一个人绕去了地铁站，他打算回趟学校。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只是当他想到需要定个酒店时，就只能想到学校附近。

　　北京这座城市繁华而又磅礴，巨大而又生动，但于他而言，长期生活过的也只有学院路的那一角天地。至于诸如三里屯或是东西单等的其他那些地名，都好像是另一个地方的东西。

　　北京的地铁里开着冷气，十年前，沈闻竹第一次来这里时，来接他的人是吕守业，他因为不会用地铁闸机，在入口卡了好久，等得对面的校长急得直跺脚。

　　沈闻竹当时相当愧疚，甚至有一段时间不愿意和别人一起坐地铁，他悄悄去网上搜了很多地铁闸机使用教程，还自己去地铁站练习了好多次。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沈闻竹在地铁里转了三次线路，总算再次重见天日。

　　这时天空已经黑得彻底，路灯亮起来，昏黄的灯光照亮地面，

　　沈闻竹突然想给师弟打个电话，问他有没有到医院。

　　但想到林寒可能正在和父母三人一起吃饭，他又放弃了这个想法，换成了发微信消息。

　　林寒没有立马回复，沈闻竹把手机放回兜里，沿着路灯走向学校。

　　校园里，学生们来来往往，穿行于大路之上，沈闻竹沿着烂熟于心的道路前行，走进红色砖墙砌筑而成的建筑学院楼。

　　这里的一层又在举办设计展览，沈闻竹看了一圈后，在正中央的一处空白展板前停了下来。

　　夏日的夜晚，月光比白炽灯还要亮，微凉的空气中，好像隐约有虫鸣，沈闻竹不禁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展板。

　　九年前的春天，林寒就躲在这样的展架后面，偷偷地看过自己。

　　沈闻竹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抬脚，向展架后面走去。

　　虽然他知道林寒肯定不会在这里，但他就是想看一看，展架的背后，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扑通！”

　　就在这时，展架背后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灰尘和展板的从天而降，展架后面居然真的滚出来一个人。

　　“那个……你没事吧？”

　　沈闻竹连忙扶住掉落的展板，向下看去。

　　这个人圆滚滚的，穿着深灰色T恤，全身匍匐在地上，努力地抬头向上看。

　　看清面前的人是沈闻竹后，地上的人双眼发光，立刻从原地惊喜地跳了起来：“闻竹？”

　　沈闻竹也看清了这人的长相：“……周许？”

　　周许猛地点头，他抓住沈闻竹的肩膀，左右端详他的脸，好像不敢相信面前这个是真人似的：“你怎么回来了？！”

　　“我……”

　　沈闻竹发现自己也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回来了，他笑道：“我就是刚好路过，倒是你怎么还在这里……总不会是延毕了吧？”

　　“呸呸呸！我是留校工作了……”周许抓住沈闻竹的肩膀问道，“好久不见啊，一起吃个夜宵？”

　　“嗯，好啊。”

　　“我请你吃食堂！你还记得三楼的第三食堂吗，前年它被一个校外的食品运营商承包了，现在有特别多好吃的……走走走，我带你吃小龙虾！就是可惜了第三食堂，当年它做的部队锅我可爱吃了……你觉得呢？”

　　“不好意思……”沈闻竹笑了笑，“我当时只吃一楼，所以不知道。”

　　“哦，是哦，”周许打量了他一下，“现在比之前过的好多了吧？我听说你和周青枳开得那个公司运营的不错，周青枳那狗东西三天两头回校做学长经验分享讲座，我一看到他又回来吹牛皮就烦……唉，你要也能多回几次学校就好了。”

　　沈闻竹没有回答他的最后一句话：“现在……的确算是比当年好了点吧。”

　　叙旧完毕，周许和沈闻竹聊起其他事，边说话边走上食堂的楼梯，三楼的食堂沈闻竹一次都没来过，此时此刻看着亮堂的墙壁和地板，还有各家用餐口毫不统一的招牌，倒是觉得格外新奇。

　　周许点好了小龙虾，端着盘子和沈闻竹一起找到了一处墙角坐下：“诶对了，你看那个新闻了吗？”

　　沈闻竹抬头：“哪个？”

　　“校长那个。”

　　“没看，怎么了？”

　　沈闻竹发现真的很奇怪，不论是周青枳还是周许，碰到他的第一句话都是，有没有看到那条新闻。

　　“你居然没看？林寒不是回去找你了吗？他没和你说？”

　　“……说什么？”

　　周许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把手机递了过来：“你自己看看吧。”

　　沈闻竹接过手机。

　　其实这一个月来，他有很多次机会，可以看到这条新闻，但好像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原因打断。

　　可能他自己也在逃避，逃避去看新闻上和校长有关的一切。

　　但此时此刻，周许的手机上，白底黑字的新闻分明地写着：“北京知名大学校长贪污被抓，并在携重要证据潜逃过程中，造成一名大学生林某受伤。”

　　沈闻竹就算是个傻子，看到这个新闻的瞬间，也算都明白了。

　　“……这个大学生是……”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师弟？”

　　“嗯，”周许道，“这三年，我们也一直在查校长贪污的事……最后只差一点就能拿到关键资料的时候，校长拎着装资料的箱子跑了，林寒去追他，然后被捅了四刀。”

　　“……”

　　沈闻竹放下筷子，脸色发青，一句话也没有说。

　　周许碎碎念道：“所幸校长那家伙居然晕血，捅了人后自己也晕了……不然真的是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沈闻竹听着周许说的话，觉得觉得双手发凉。

　　在他面前，周许手机上的新闻页面里，只配了一张学校的办公楼照片作为配图。

　　这件事是在哪里发生的，学校的办公楼里吗？发生时是哪年哪月哪日的几点？那个时候，自己又在做什么？

　　周许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问道：“……你要看现场照片吗？”

　　“……你还有这个？”

　　“嗯……我当时第一个赶到现场，叫了120，还报了警，警察让我拍照留存证据，我就一直没删。”

　　“……我给看看。”

　　周许又从手机上调出几张照片。沈闻竹，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红色，粘稠的血像滚在地板上，沈闻竹简直没有勇气看下去。

　　他深吸口气，让自己的心脏冷静下来，接着才把视线移向照片中央。

　　林寒躺在地上，血把他全身都染透了，只有脸部因为被一个白色的运动外套盖住，而显得格外突出。

　　“……他当时呼吸特别微弱，而且好多围观的人，我、我以为他死了……”周许挠了挠头，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变成嘀咕，“就拿衣服罩了一下他的脸。”

　　“……然后呢，医生、医生怎么说？”

　　虽然沈闻竹知道，既然林寒能出现在河南，那就说明事情的发展远比照片看起来要好一些，但他还是害怕。

　　“医生说要做两次手术，第一次手术很成功，下一次手术就是几天后……虽然第一次很成功，但下一次总归还是存在风险，林寒他听说以后，就一定要在手术前先去找你，他爸妈也拦不住了，就只好放他去了……”

　　沈闻竹说不出话了，他将手机还给周许：“……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别客气别客气，快吃吧……”

　　“嗯，下次你来河南记得联系我，我请你吃饭……”

　　“那必须的啊！”

　　周许倒是心大，已经大快朵颐了起来。
　　在他对面，沈闻竹低下头，想尽可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起码不要在周许面前太过失态。

　　但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他不知道自己是想哭还是想吐，反正嘴角和身体都颤抖不停。

　　红色。

　　入目所及，到处都是红色。

　　他的视野好像被那张照片浸泡了，不论现在看到什么，都会被林寒的血染成地狱一般的深红色。

　　沈闻竹觉得大脑发晕，天旋地转，就像有人拿尖刀捅他的嗓子眼，反胃感像海浪一般袭来，就连面前的小龙虾都吃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