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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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灯熄灭，那片飘浮在半空的细密的银针也顷刻被黑暗吞没。
这是辛悦第一次来到高玟位于山脚的房子。
穿过玄关的金漆木门楣，万字嵌百鸟朝凤缂丝屏风前放着一张小叶紫檀案几，几上架着一段梧桐木。将身一转，穿过小院来到偏厅，人仿佛穿越了空间来到繁复且绮丽的家居博物馆，目之所及，莫不是浓郁的复古文化内设，诸如变体的花格窗棂、铺着茛纱绸软垫的红酸枝罗汉床沙发、黄花梨的玫瑰椅和一式的束腰脚踏、金镶的白玉镂空落地宫灯、螺钿的博古架与落地钟、雕着兰花的古董黑胶唱片机……
“哇，进来个贼都不知先搬哪一件好……”辛悦随手拾起一件月下牡丹绣屏，啧啧称叹。
“都是些避税的无聊杂藏品……谁要，单个配不上，放一起又嫌俗。”高玟边关窗边说，“你坐一会儿，我去拿衣服……把衣服洗了烘干，很快的。”
高玟的衣服也已湿透，裙子紧贴在肌肤上，随其举动，辗转勾勒出内里的线条——
那里……没有痕迹。辛悦移开目光，杜绝自己就这个问题展开猜测。
“我来吧。”辛悦上前接过余下的关窗工作。
这窗户原来做了改进，远看隐形，近前细瞧才知是一道极细密的窗纱。一阵甜而辣的淡香传来，辛悦停下动作站在窗边，她不知道高玟为什么不回她住惯的小别墅，而坚持让她开车来这里——看了一眼沙发上高玟的包，她连手机也关着。
“来喝红枣姜茶！”高玟换了一身粉色浴袍，靸着缎面的刺绣拖鞋端着托盘来了。
随着最后一扇窗的关闭，外间的暴雨狂风陡然被隔绝在外。辛悦从窗边转过身子，“外面是什么这么香？”
“应该是驱蚊虫的香茅香叶天竺葵什么的吧……这里没请人，都是养护公司在打理，定时清扫维修开窗通风什么的，做得马马虎虎。”
高玟且说且将胳膊上搭着的白色浴袍扔在一旁，俯下身子，把托盘放在罗汉床中央的小茶几，话落不见辛悦接话，一转头，辛悦正侧着头专注看架上的大花瓣瓜楞围棋罐。
高玟低头向自己一瞧，按住了胸口，整了整交驳领，歪身上了罗汉床沙发，斜倚在桌面，拾起茶盅轻吹，“喝茶，喝完你去换衣服。”
辛悦木讷，弯腰端起托盘里的茶碟，不设防灌下一口，烫得几乎惊叫，但见高玟低着眼眸举止优雅，也不敢造次，生生忍住了，若无其事握着杯口放回茶几，“不换了，借我把伞，我回家换吧……”
高玟吹汤的动作略略一滞，淡淡道：“没有。这里没伞。”
辛悦尴尬点头，“……也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才转过身，就听见身后“砰”的一声——是茶碗落在桌面的声音，还没伸出脚，余光里就有什么四四方方的物什滚了过去。
辛悦怔住，不及反应，一只颈枕也飞下了床。辛悦只好慢慢上前拾起地上的枕头转过身，高玟已背对着自己躺倒在沙发上。
若是不管，高玟这样躺下去一定要着凉。辛悦上前，把抱枕放在高玟腹前，“有点饿了，你这有吃的吗？”且说，且脱下西装，扎起头发，扯了扯因为潮湿略闷气的针织衫领口，将手背探试高玟的额头，“小姑娘？”
“谁是小姑娘！”高玟扯枕头盖住脸，闷声闷气地发怒，“回家吃去！”
辛悦坐在高玟身侧，“要不……我叫点吃的？”
高玟不响，辛悦道：“叫个——棉花糖冰激凌特送，再要个火锅？”
片刻，枕边徐徐露出高玟一双眼睛，不情不愿地：“……唔。”
烟雾缭绕中，两人围坐在小几烫羊肉，辛悦把烫好的肉夹给高玟，“我们这么整，会不会把你的藏品给吃坏，木头吸味……”
“跟我在一起就不叫吃坏……”高玟孩子似的仰着头舔手里的棉花糖冰激凌。
辛悦皱眉，“那叫什么……”
“叫增值啊！笨蛋！”牙齿扯下的棉花糖太大块，高玟用手撕下来放进嘴，糖被手指的温度融化成一片蓝，高玟吐出舌头，集中视线去瞧，“舌头也蓝了吧……”
辛悦被高玟滑稽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高玟悻悻然摆正神态，“笑什么……不许笑！”高玟嗔。
辛悦点头应好，越点头，越觉得好笑……高玟瞪着笑得一手盖住了眼睛的辛悦，伸手上前把指尖的蓝往她脸上蹭，“让你笑！让你笑！”
辛悦仰着身子一只手握住高玟袭来的手腕，“别闹，别闹了……”
孰料高玟另一只手闪电似的抓起一把棉花糖，快狠准地抹了辛悦一脸，辛悦一愣，手背蹭脸一瞧，挣起道：“高玟你完蛋了！”抹下脸上的糖便朝高玟脸上糊，两人你糊我，我糊你，高玟逐渐落于下风，抱头闭眼蜷缩在罗汉床的一角，抬起双脚乱踢——
踢了一阵，不见辛悦攻来，睁眼一瞧，辛悦已经下地了，正背着身满厅找纸巾擦脸上的糖。
高玟抿了抿嘴唇，跳下床，一把翻出纸巾丢给辛悦，“喝啤酒吗？”
也不等辛悦回答啪嗒啪嗒啪嗒往厨房走去，不多会，提来半桶冰镇啤酒，自顾自开了一瓶。
仿佛经过方才一场喧闹过后，两人都安静了许多，辛悦不肯喝酒，一味给高玟煮肉煮菜，高玟也不劝，自斟自饮喝得惬意，吃吃喝喝了一阵，高玟道：“你把那个恐怖片翻出来看呀！”
“现在？”辛悦犹豫，“我现在不想看……”
“你害怕呀？”
“我怕什么，我现在不……你是不是想看？”辛悦了然地微笑。
“我看过了！你看！”高玟嘴硬。
辛悦无奈，从包里翻出电脑打开软件，电影开场不多时，高玟就揽着抱枕挤了过来，“电脑朝着我那边怕你看不清……”
辛悦忍着笑，认真看了一会儿，若非音效一惊一乍，着实乏善可陈，看不到三分之一，辛悦就忍不住打起哈欠。
“你好好看！别不专心！”高玟掐辛悦的胳膊。
辛悦抱着枕头伸前了脖子瞪着屏幕愈看愈渐眼皮坠重，一个恍惚险些倒在高玟肩上，怕高玟不高兴，连忙起身打算下床去洗把脸，“我去个洗手间……”
高玟拽住辛悦，倒竖着八字眉，“你刚才怎么不去！看完再去！”
辛悦只好强撑着又再向下坚持，不多时，高玟转过脸，软声道：“……你是不想去洗手间？”
辛悦好笑，这家伙吓得这会儿连单独去厕所也害怕，促狭笑道：“我现在不想去了。”
“啊——你想去！一起去！”高玟撒娇。
辛悦觉得高玟这会儿的样子可爱极了，有意捉弄她，冷不丁嘘的一声凝重道：“你看那里——”
高玟梗着脖子朝辛悦指处瞥了一眼，回过眸来脸也青了，“什么……？”一挽挽住辛悦的胳膊，“什么？！你别吓我！”
“据说每个古董里都有……”辛悦一脸严肃，“你看那里……像不像一个女人吊着……”
高玟吓得把脸猛埋在辛悦肩背，一劲儿地捶她，“你不要说！你不要说！”
“你不是不怕么？”辛悦终于咯咯咯笑开了。
高玟在辛悦爽朗的笑声中慢慢举起忿然的脸，发狠地一把推开辛悦，“你去死！！”
“你都经历过一次濒死了，还怕什么呀！”辛悦笑倒在床上。
高玟双手提着睡衣裙摆，狠狠蹬了辛悦几下，脚一抬，预备从辛悦身上跨过去下床，方迈过一条腿骤然停住了，用脚尖勾了勾辛悦的胳膊，高高地朝下望着道：“你不是说，如果我有孩子，你会尽你所有的力量去爱护她，为什么，你说了一半，说完！”
辛悦懒洋洋地望着上方的高玟——像一朵就要为她绽放的花，只需她给予一点手掌的温度。丁贤犹如狂风过境，过后她置身一片废墟，更倾向于有所保留地和人相处。她不再固执地用自己认为好的方式对待高玟，转而选择温柔以待，可温柔的背后，是心里那种创痛的不断放大。她的清高在于她可无视世俗的恶意，可苟且依然伤她至深——现在并不是说这话的时机。
辛悦的目光错开了高玟望向后方，高玟陡然惊惶摇摆，屏着呼吸，惊疑不定地怒斥：“你又来了！！”她气急，提起衣裙如一阵风似的逃走，徒留一阵香雾随之慢慢缥缈散去。
洗手间里，关上门的高玟骤然闭目靠在门背，临阵脱逃，犹豫了，她是——只需她一个回答，不拘什么，她都会上前主动吻她，她无法抵抗，就像她知道她爱她一样。可是——她要这样吗？把她放在一个阴暗的角落，要她的爱却不给她未来……
可是太美好了，哪怕一点演成十分的绘声绘色，都能令她从中获取无与伦比的安慰与幸福，拉扯她、挑逗她、磨折她，勾引她，爱情真是个让人无限愉悦的小玩意……她不是坏人，难道辛悦不快乐吗？再一点点就好……让彼此都快乐得久一点……
“……高玟。”辛悦在外面敲门。
“你别走！”高玟颤声，“……我害怕。你今晚别走，陪我！我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