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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

  •   【壹】

      高玟的失踪虽对团队造成了巨大影响,团队的拍摄进程却并没有因此瘫痪。经过两轮负责人会议,团队决定分出两人和雪莉组跟拍案件进展以及向警方提供必要的信息协助,其余人员的职责保持不变。

      这日,摄制组补拍完前日耽搁的一组镜头,一群人开过会正准备休息,雪莉就接到辛悦即将到埠的电话。此地偏僻,缺乏照明设施,道路泥泞难行,雪莉怕辛悦雇的车找不准位置,因早早在村头等候。

      辛悦转机又乘车,到达勒真城已是晚间。雇车乘夜上山一连被拒,司机给钱都不肯跑,都说夜间跑山危险,劝她次日一早再去。辛悦固执不肯耽误,高价雇了一辆往返拉货走熟了山道的皮卡车,又颠了将近2小时才抵达帕拉达村。

      一路黑灯瞎火,到地时才远远瞧见一个握手电筒的身影抱着胳膊在风里抖索,辛悦有气无力地唤了一声:“雪莉吗——”

      正在想心事的雪莉立即朝声源处望过来,手电光下辨认出是辛悦,连忙举起手摇了摇,疾步朝辛悦走来。与她会合才发现辛悦穿得还是山下的单薄衣裳,忙伸臂圈住了辛悦道:“快先进车——你没带厚衣服?”

      根本没有考虑到山上寒冷这一层,辛悦来时只带了一件换洗的外套和两件贴身的衣物。

      被雪莉这么一提醒,辛悦才陡觉寒冷,进车抱着热牛奶坐了好一会,手心温暖了,其他处还是冷的,“……所以一点进展都没有?”

      据雪莉复述,车子就是在距离村子将近20公里的半山腰处翻下山,推测原因是坍塌导致的事故。因下方有条湍急的溪流,说是溪,不过因为历史原因和看似窄浅,实则暗藏深沟更近于河。表面是被碎石分割的浅滩,弯道内侧的回水处水深陡增,暴雨作用下形成一个浑浊的漩涡,如若有人或物不慎落入,则容易将其卷向隐蔽的回水区域,被树林深处的藤蔓缠绕掩盖。

      言下之意很明确,这样的环境,生存的几率相当低。

      辛悦听得再也坐不住,“现在就去——”魏嘉宝曾安抚她,一日没见到尸体,一日都不能倒下,辛悦也正是凭着这一条宗旨支撑到现在。可是现实根本不容她乐观,再坐下去,恐怕自己那点秘密就再也兜不住了!她只想着,贸然地来了这里已教团队里许多人犯嘀咕,现下实在是不愿再令外人看出来一点情绪,却不知这样急切更加明显。

      此时此刻,辛悦对高玟简直恨大于爱。她觉得高玟自私,高玟欠她太多了!!

      “现在?!你别犯傻了!”雪莉拦住辛悦,“别说夜晚搜救看不见,水声那么大你也听不见也看不清地貌,失足掉下去了反而增加搜救难度!高总刚出事,你就别忙着给救援队添乱了!”

      “你意思她已经死了?!”辛悦厉声反问,急得眼睛也黄了,“你觉得她死定了不着急了?她要没死呢?!岂不是被你们这些人害了?!”

      这话说得极端情绪化又没轻没重,原本也处于崩溃边缘的雪莉被辛悦影响得也不受控制起来,“我说她死了吗?!你向我吼什么呢!我着急的时候你在哪呢?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已经从事发点找一圈回来了!什么叫被我们这些人害了?谁害她了?!我给你发信息让你劝她你劝了吗?现在反过来怪起我了!”

      原本这个节骨眼上,辛悦的到来就异常突兀令人好奇,为了不使辛悦尴尬,组内的人都早早识趣上床装睡了。此刻两人逐渐升级的争拗又着实使竖着耳朵的众人沉默不下去,不得不出面干预。辛悦甩开劝阻的手,怒道:“我在她身边还是你在她身边?你在她身边劝不住她你有什么用?!”

      雪莉气噎,“我没用……你有用行了吧!你最有用!!你这么有用怎么没把她劝住?跟我在这儿无能狂怒!别以为这样跟你就不相干了,你自己知道你怎么回事!!”

      辛悦本就委屈,怨恨高玟教她没名没分不明不白,正是没处发泄这一口恶气,这下逮住了雪莉,干脆一股脑向她逼问:“我怎么回事,你说啊?有本事你说明白,我怎么回事?我自己都还不清楚我自己怎么回事,倒要请教你了!!”

      陆续已有人上前拉架劝和,“算了,算了,别吵了,都是操心高总……”

      人们各劝一边雪莉犹不甘示弱,“是什么还用我说吗?你看看你在发什么癫?!”

      辛悦还待要回嘴,摄像小哥道:“都保存体力吧,不然等会去到也没力气找,本来海拔高人就容易疲劳,这样吧,四点走吧,我跟你一起!”

      这么一说辛悦倒果真感到头发闷,气喘吁吁的。小组内收音的姑娘便趁机担当起和事佬,东扯西扯耽误得夜更深了,辛悦只能同意天一亮就出发。

      虽然吵了架,雪莉还是把床和被子的多半让给辛悦,两人背对背各自怄着气不说话。

      然而未几,辛悦就因为着实疲倦,不可抑制地沉沉睡去。睡了一个多小时,却被外面哗啦哗啦的雨声惊醒了。一睁眼,淋得湿漉漉的雪莉正趴在一个打开了的大箱子前翻找东西。

      辛悦这会儿气消了,悄声道:“你干什么呢?”

      “给你找衣服。”

      原来是雪莉怕辛悦着凉,顶着大雨从车厢侧面的行李舱翻出了箱子给辛悦找衣服。

      两人同时沉默下来,都知道不必再解释什么了。

      【贰】

      秉持着保护现场、规避二次风险、生命至上原则,辛悦到地时,车子残骸依旧卡在半山腰的乱石和断树上,仔细观察可见车身经过专人固定。

      搜救队便以此为圆心对周边进行初步生命迹象的搜寻和证据固定。

      当下进度是救援队和警察沿着可能坠落的轨迹及下游河道搜索了若干次,无人机当日在恶劣天气间隙起飞又降落,除了从扭曲的车厢发现高玟的随身物品,一无所获。

      因为车内没有血迹,搜救工作的逻辑树便登时复杂了数倍。警方推断,存在跳车、被甩出、掉入急流或者人根本不在车内的可能。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根据搜救队得出的反馈,跳车或者被甩出的可能大幅下降,掉入急流以及不在车内,成了最后生存的希望。

      可是不在车内又不大说得通,到末也只剩在水里做工作。

      下游情况复杂,生还希望只有更渺茫,若七十二小时后还没有发现,搜寻工作将从救援转向难度极大的遗体搜寻。

      尽管救援队和警方一再对辛悦明示暗示,严肃申明持续降雨,地质灾害风险很高,强行进入核心区非常危险。辛悦还是近乎任性地坚持自行搜寻,为了避免阻挠,免除官方的疑虑与责任,辛悦明确表示明白道理,清楚风险,自负后果,保证她会在不额外给他人增添麻烦和风险的前提下自行搜寻。

      远在撒赫拉的魏嘉宝此刻也正失眠,猜想那头辛悦的煎熬只有更甚。在电话里听辛悦说,那头已经通知高修和李柏,不日想必陆续都会赶到。事情太大,闹得梧桐也知晓了,生生破坏了计划内原本美好的假期。着实没有心情继续玩乐,梧桐计划提前回国,魏嘉宝思量早知这样,还不如当时陪辛悦去勒真城,只因她姐姐十分不愿教梧桐扫兴伤心,一力要她留下陪伴梧桐,可是结局——

      如果高玟出事了,辛悦会怎样,魏嘉宝不敢想。想通知丁贤,却又不知这样是否会让情形变得更糟。

      辛悦准备了拐杖、绳索、防水手电、急救包、一些压缩饼干和水,原本只打算自己一个行动,因为雪莉的参与又高薪张罗了四名有偿志愿者同行。

      为了配合搜寻工作的需要,要求志愿者体力好、熟路、有基础急救知识、懂水性。消息一放出,一个自称王兴的本地工人就应召而来,经测试,这人的各方面水准的确十分过硬,因此第一个定了下来。当日议计好了工钱,确认好了分工,雪莉登记众人信息时才发现这个王兴只填了一个电话,身份证和银行卡一栏都空着,一问之下,这人却说自己不要酬劳,只想帮忙。

      雪莉观察这人简直其貌不扬,属于是普通到丢进人群中便找不出的那一类,不想却是一个热心热肠的好人。搭讪着与他聊了聊,发现这人不善言谈却十分质朴,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就按他要求称他王工一道上了路。

      出发前,王工说:“这水的流速大约有个每秒3米,从坡度判断,人可能被冲到下游500米左右的深潭,深潭底部可能有淤泥,人可能会陷入其中,需要潜水设备才能搜索。”因此队伍又添置了一些专业绳索、岩钉、便携式潜水镜和呼吸管等物品。

      因为已经错过了将近一天,为避免和早期高家委托的救援团队相互干扰,王工给众人设计了另一条深谙水脾和山体隐秘沟壑的搜寻路线。

      这一日,众人沿着下游河道边缘,用长棍仔细探查每一处可能卡住物体的河湾、树根丛。

      雨声裹着河水,极大地影响了众人的视听,只半天过去,辛悦就跌绊得浑身是伤嗓子也哑了。

      即便夜晚的搜寻难度和危险系数激增,辛悦仍不愿停下来。雪莉劝说无果,生生陪她熬到深夜,最后从高家的救援队听见消息,说夜晚仍然有专人不间断小范围搜寻,雪莉才以“抓紧时间快速休养,以便次日更高强度搜寻”为由将辛悦暂时叫停。

      因此,这晚众人不得不在高家委托的救援团队的后勤据点短暂休息。

      时间已是凌晨,辛悦累极了,可是稍一闭眼就被惊醒。全身无一处不疼,只好瞪着呆呆的眼睛,机械地摩挲着那枚她藏在怀里的戒指,如果还有机会再见到她,她一定送她。

      雪莉其实也睡不着,但她现下比辛悦理智一些,裹着一张急救毯蜷缩在躺椅上半闭着眼睛喃喃道:“你睡吧,安心睡一会儿。那个王工……人真挺好挺可靠的,今天要不是他给我们分析说水流湍急,可能被冲到下游的漩涡或岩石缝中,我们还没有头绪呢!刚听这边队说哪里有痕迹,又跟去了!我觉得老天爷派他来,说不定就是有他的意义……”

      辛悦本来就要哭了,一直不敢哭,只怕哭起来泄了气,再也不能相信高玟还活着,因此时刻以思考占用大脑严防死守。雪莉突然的发言简直没听仔细,因此发出“啊”的一声疑问。

      雪莉闭着眼翻了一个身,“我说,那个王工——”这一日下来,她也是精神肉/体备受煎熬,思量从头说起简直说来话长,只好拣重点道:“我说那个王工真热心肠!义务做好事!刚听这边队说哪里有消息,又跟去了!!”

      辛悦也没察觉这话里有什么不对,一咕噜坐起来,“哪里有消息?”

      话落也不等雪莉,径自蹬上鞋子扑出帐篷询问。

      “喂——”雪莉爬起来,明知高玟已经凶多吉少,但见辛悦不肯放弃,她也还是撑起疲惫的身子,默默携二人的背包跟了上去。

      一番周折去到才发现,原来是水质浑浊,光线不足引起的探测误读。

      雪莉和辛悦奔波了一天,又被这么一搅,连回去的力气也快要没有,又不好让其他救援组的车送,只能相互搀扶着和王工一道,边商量明日的搜寻安排边往据点慢步。走不多时,雪莉就慢下脚步说心慌气促,辛悦全力扶着她又坚持了几步,稍一放松,雪莉就一歪歪在路边。

      辛悦见她握着嘴趴在地上干呕了几声,知道情况不好,忙坐下来让雪莉伏在膝上。缓了一会儿问她怎样,雪莉一头散开的黑发乱蓬蓬地覆着她的头脸,声音闷而虚软:“……还有没有吃的?”

      辛悦拨开她的发,雪莉的脸色灰白得吓人,记得两人包里今日的食物已经罄尽未及补充,还是把包又再掏了个遍。末了又问王工,王工也没有。这里两头不到岸,前后都不挨着,辛悦急得没法,放任下去只怕高反要出人命,解开了背包就要上手背雪莉。

      “别忙!”一旁的王工下巴一抬皱眉招呼道,“小心体位不当诱发肺水肿脑水肿……”说着俯下身将雪莉扶起来靠在背包上,“听见我说话吗?”

      雪莉耷拉着脑袋微微点头。

      “睁开眼看看我……”

      雪莉依言微微睁开了眼睛,王工翻看瞳孔又试脉搏,查看了一番,对辛悦说了句“你联系车!”就开始在包里找氧气瓶。

      待辛悦打完电话,雪莉已抱着瓶子在吸氧了,王工道:“你们在这儿等等,我现在过去接他们,前面有条岔路。”说着背起包大步离去。

      雪莉吸了一会儿氧,好转了许多,怕辛悦担心,撑着精神和辛悦说起话来,“……我好多了。”

      辛悦想到是因为自己的不死心带累雪莉,相当内疚,不禁难过道:“其实……你告诉我,她是不是已经死了?”

      雪莉默然了一会儿,“……你不是和她一起抽过签吗?上面怎么说,说你们有没有缘分?”

      辛悦没回答,但这时也不再去否认两人的关系了,只把脸埋进环着双膝的手臂,她想,就是高玟死了,她也要找到她,把戒指给她套上。

      辛悦哭得伤心,雪莉闷闷听了一会儿,费力摇了摇辛悦,“诶,我刚在王工的包里好像看见一支胰岛素笔……你看见没?”雪莉想了想,疑疑惑惑又说,“来之前都确认过身体状况的,他没说他有糖尿病啊,但他有胰岛素笔……吃东西前后我也没看见他扎过针啊,你看见过吗?”

      “……什么?”辛悦正哭得一脸泪。

      原本只是为了转移话题,雪莉却越想越不对,“那个王工……他包里有支胰岛素笔啊,刚才他给我拿氧气瓶时我看见的。他有病怎么没跟我们说呀,救援要这个干嘛?别是我们以为遇到好人占了个便宜,是为了故意出事要我们负责,讹钱的吧!不像啊……”

      就这么一瞬,那日在飞机上濒死的经历、蕾拉的话从脑里一闪。辛悦犹疑望向雪莉,雪莉以为她不信,“难道我看错……但我公公就是打胰岛素,应该不至于眼花成这样……等会儿问问他吧……”

      “我来。”辛悦说,“我来问。”

      【叁】

      不到六点,就听见营地那头一阵喧哗。辛悦早已起来,正握着叉子对着两碗泡面发怔。雪莉拨开营帐,天还没亮,借着营地的灯光看见那头停了一排车。

      “谁来了好像是?”雪莉眯着眼踮起脚眺望,“高先生还是李总?”

      这时辛悦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经雪莉昨夜无心地一提醒,她彻夜又捋出了许多不寻常处。比方说,这人过于丰富的生存与地理知识和他自称本地工人的身份不相匹配;不填身份证和银行卡到底是为了做好事,还是防范核查;他每次搜寻都异常积极,每每有意无意先行或单独行动……

      难道……辛悦有些明白了,如果高玟是被害,死于伍美仪的幕后安排,那么这个人或许就是伍派来做后续清理工作的清道夫。加入高家的救援队需要核实身份,如若单独行动,他又与高玟素不相识,和高家的救援队频繁接触难免引人怀疑。所以他选择这边——为的是确认高玟已经死亡,如若没有,那么他也会寻机让这件事成为事实。

      “是李柏来了!”雪莉叫。

      辛悦愣住,半晌,缓缓起身来到雪莉身后歪头一瞧,果然是李柏!远远看见他被一群人拥簇着低头走过去了。

      如果高玟真的死了,这个人就是证明高玟被害的关键——辛悦的双臂环抱着微微发颤的自己,如果高玟真的死了,她不能让高玟白死!

      ……

      清晨的冷风把香烟辛辣的烟雾又吹回李柏脸上,李柏掐着烟,眯着被熏出泪的眼,在冷风中干咳了几声。

      “我认识李总……”不远处一把熟悉的声音正在和保镖交涉。

      李柏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又是她!李柏强忍着愤怒与厌恶将抽了一半的烟蒂狠狠丢下地踩熄了,一把拉开车门——

      “躲吧!难怪她到死都不喜欢你——”辛悦在不远处朝他叫嚣,她放轻了声音,挑衅道:“高玟配你真是白瞎了……”

      李柏按在车门上的手狠狠一推,转头大步来到辛悦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辛悦仰着头,不屑笑道:“怎么,想打我……打死我,保不齐她就选你了……”

      “你期待的选择永远也不会来,她已经死了。所以她永远都会是我李家的人,跟你辛悦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李柏纵这么嚣张、强硬地故作轻松地说着,通红的眼睛还是出卖了他。

      辛悦一动也不动地盯着李柏,怜悯地反问:“是吗?”

      李柏恍惚片刻,勃然大怒,一把将辛悦推开,鄙夷道:“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你也配——看着你我就恶心。”

      辛悦踉跄后退了几步,站定时倒笑了,一副无畏无所谓的样子,“这句话该是我词,不然你以为李家这次是怎么过关的……”辛悦逆着风,悠悠上前拈起李柏羊绒领上的烟灰,“你爸一世英名,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一点屁用没有,出了事还要靠自己的女人求别人来搭救……你活得太轻松了,以至于容易好了伤疤忘了疼,没关系……我能救李家一次,就有本事让李家再死一次……”

      十分不愿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这话着实有它相当的威慑力,因为这女人是个疯子——疯子玩命不可怕,可怕在她还漂亮有脑。李柏咬牙,恨声道:“有话说有屁放……再拿搪,老子不信毁了你的脸,姓沈的还看得上你!”

      辛悦失笑,“所以说你是个雏儿呢……动动你肩膀上的装饰!别只用来装排泄物!如果我还需要等到跟沈学义上床后才能怎么样,我也就不能站在这儿跟你说话了……我给你两条路,一,跟我配合,听我指挥;二,回去准备后事等死。”

      李柏一时不肯答言,辛悦视线朦胧地望着不存在的焦点,“一场夫妻,她一再保你,你也好歹为她做点事……”

      ……

      天已微微亮了,雪莉在据点左等右等不见辛悦,给她电话也无人接听,只好出去挨个询问,“请问,你看见一个长头发,高高瘦瘦穿一件墨蓝色冲锋衣的女孩儿吗?眼睛大大鼻子高高的?”

      一连问了好几人,都说没有看见,雪莉心下恐慌起来,不知辛悦是不是想不开去做了傻事,六神无主时,那边有人叫道:“下游高地有发现!!来几个能游过河水性好的!!”

      救援队的人接力似的复述一声声传过来,雪莉彻底傻了,这个消息出现得实在不是时候,怎么早不发现,晚不发现,偏偏捡这个时候发现?

      她应该优先关注她和辛悦最在乎的,还是优先辛悦?正踟蹰不定,不意发现王工已上了救援车。昨夜他给车指过路就不知去了哪里,辛悦说交给她来问,这会儿也不知问了没有,雪莉呼叫着在车子后面追了一段,又举起手机打电话,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车子载人迅速驶远了。

      王工第一批到地,现场正一片混乱,有些地方被人为阻隔了起来,一个伤者也看不见,只不断见到有人忙出忙入。

      正张望着四下里观察,一个负责人叫道:“会水的来了没有?”

      几人赶忙上前,负责人向几人询问了几个潜水急救的问题,随即道:“那边有块高地,刚有村民说从山上看见下面有个女人,这两天因为下雨把周边淹了,贸然让船过去怕船被底下的泥沙石块撞坏。我们用无人机查看了一下,那边树有点矮,怕被挂住不太容易操作,只确认有人,所以得先让两个人淌过去,确认一下被困人员的安全状况,了解一下缺什么,随时跟这边联系,后续再派人看怎样把人弄出来!”

      王工说道:“我先过去探个路吧,这下面很可能埋了什么尖锐的石块,不熟悉水性的一起过去更危险!我来这些年,年年都有几个送在这里。我在水边长大的,水性很好,下去确认安全了再两个两个过来!”

      那人闻言似觉得有理,便千叮咛万嘱咐让王工注意安全,又关心装备齐全与否这才让他下水。

      这高地东西长有三十多米,南北宽约二十多米,落差较水位高出米来两米,东高西低,扎根了些个半大的野樱桃树,矮矮的野蔷薇和苍苍的沙棘野花草之类,几乎是个小小岛屿的样式。

      王工的水性着实不错,不过片刻就上了岸。

      这日多云间阴,林中一片萧瑟的静谧,风过时,早前洪水带来的水草在枝头轻颤,凸起边缘的野草半浸在水里随波摇曳。

      “有人吗——我是救援队的!”

      空中响起几声鸟鸣,王工踩着满地厚实潮湿的落叶,小心翼翼,边张望边呼叫:“有人吗——”

      走了十多米并不见人,又复呼叫:“你好——有伤者吗?能说话吗?我是——”

      “你不用叫了。”辛悦从一旁的林中走出来。

      王工脸上掠过一丝愕异,旋即归于平静,“……怎么回事?”

      辛悦抱着胳膊,“伍美仪派你来的?”

      王工并不接茬,辛悦说:“也是,说不定你根本不知道你上家是谁……跟你联系的人叫什么,曾芮岚?”蕾拉曾反复强调自己是冤枉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工说。

      辛悦并不管他说什么,只管绕着他向下说:“你挺厉害的,做了很多年清道夫了吧?杀掉高玟,你有多少钱?”

      “我建议你去看一下精神科。”王工转头便走,辛悦举起手机道:“我建议你最好还是不要。你敢走,我就立即报警说你袭击了我,你上岸就会被抓,届时……搜身一定免不了,你包里的东西该怎么解释呢?”

      王工站住脚,辛悦一抬下巴,恍然道:“哦!你可以选择扔在水里,那就祈祷你能合理地对无人机拍下的东西向警方做出解释……”辛悦抬头示意他看天,“只有这里没有任何监控,要不你现在处理掉?”

      “我理解你找不到人很伤心,但我真的是来救援的。”王工说。

      辛悦掏出录音笔,“我不要求别的,只要你肯承认,我就放你走。都是为财,我也不过是想向姓伍的敲一笔罢了……没必要挣个鱼死网破……你考虑考虑……”

      王工默然,辛悦冷笑道:“你现在还有选择吗?”

      辛悦将输入了报警电话的屏幕面向王工,“十个数后电话就会拨过去,十、九、八……”

      王工低着头,帽檐下寒光一闪,一阵风过,终于抬脚徐徐向前迈了一步。

      辛悦清楚后果,这里早就布置好了李柏安插的监控,她目的就是想逼他现行,无所谓牺牲什么,只要他现行!!所以她半步也不退,“六——!!我问你,是伍美仪派你来处理掉高玟的吗?你上家是谁?!”

      “五——!!你的时间不多了!四——三——!究竟是不是伍美仪派你来杀高玟!!”

      手心陡然一震,辛悦手中的手机脱手翻飞,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重重跌在泥泞的树叶上,弹了一弹翻滚在一旁……

      【尾声】

      车窗外的风景提示这并不是去往后勤据点的道路。

      辛悦被迫上了救援队的皮筏艇,坐上车,徒劳无功地返回——明明只差一步,却在关键时刻,被一架出现在头顶喊话的无人机打断,“是辛悦吗?你的朋友向雪莉在找你!!”她松了一口气,却也只能看着这个机会从她眼前生生溜走。

      “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儿!”

      现下辛悦草木皆兵,疑神疑鬼,怀疑自己也成了伍美仪的目标。她可以死,但不是这样,这样不明不白毫无价值!

      “停车!我要下车!!”辛悦激动怒吼起来。

      司机安抚无果,只好说:“辛女士,有人想见你——你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车子驶了一会儿,逐渐进入人迹罕至的国道,天逐渐放晴了。

      连绵不绝的苍山翠林环抱的观景台上一辆黑色商务车,似乎已久候多时。

      辛悦乘坐的车子就停在那车对面的马路。

      司机下来为受惊的辛悦打开门,“辛女士,请下车,就是那辆黑色商务车。”

      辛悦脑里一时把这神秘人的身份能猜的都猜过了,落下地,迎着微风木木然向那车子走。无云的天空蓝得很薄,再往下是连绵的黄绿色山脉,中间用白笔轻轻一画,画出一条蜿蜒的S形道路,连接着即将见面的二人。

      碎石很多,辛悦走得不甚平稳。忽然之间,车门开了,一只手扶在门上,辛悦心口一跳,莫名的预感让她站住了。

      然后那人徐徐下了车,就那么完整无缺、容光焕发地立定在辛悦眼前。

      猜中了来人,辛悦脸上露出一种混杂着惊讶、错愕、迷茫、不可置信的懊恼。

      高玟想对她微笑,却不知怎么有些畏怯地露出了一个艰难的表情。“辛悦……”她唤。

      辛悦像头发怒的小牛似的握拳恨恨地站在那一头。

      “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的……”高玟服软地上前去拉她的手,却被她周身散发的寒气吓得僵住。

      “我很好玩?!”辛悦红着眼睛问她。

      那句“不是”发不出声,高玟摇头。

      “只有我被蒙在鼓里,别人都知道?!”

      高玟依旧摇头。

      “李柏知道吗?”

      辛悦的冷淡尖锐刺痛了高玟,含着泪委屈道:“不知道。”

      辛悦嘲弄道:“那还好,不算是最可笑的……你赢了,我的反应你喜欢吗?”

      “你别这样,你受伤了,先进车里我看看……”高玟指了指辛悦的裤子说,这时的辛悦的情绪已经激动到理不清头绪了,痛恨至极地切齿低吼,“别碰我!!”

      眼看高玟要哭了,辛悦轻蔑道:“别哭啊,让别人看见了,不好解释的!”

      “你为什么要这个样子!”高玟简直不知如何是好,她才发现现下比起爱她辛悦更恨她。

      “我为什么要这个样子?”辛悦反问,她陡然压低了声音,“我该是什么样子?你告诉我……我算什么?我该是什么样子?!说话啊!我也想知道!”

      高玟只得放弃与这样的辛悦对话,擦着眼泪匆匆交代道:“我让人送你回去……你别再参与了,很危险。”说罢就要转头离开。辛悦也不懂,她到底希望高玟怎么做,高玟委曲求全她恨她,高玟放弃她更恨她,扯住了高玟就去吻她。

      看似是吻她,无非是抱着要某种给自己申冤,或是正名,或是讨伐的复杂心理在众人的面羞辱她。

      但其实在这样的气氛下,把自己的嘴和对方的嘴精准合并,并不容易,几乎徒劳。况且高玟也感受得出这其中的负气,扭头挣扎无果,咬牙举起手——

      辛悦被扇出了经验,一把接住了,狠狠按在腰后,高玟反抗,辛悦就像个纠正孩子不良习惯的幼稚园阿姨,一再帮她归正位置。两人对抗了一会儿,高玟发现辛悦哭了,因为辛悦哭了,她也就不好再挣扎,任由辛悦吻得悲伤缠绵,她一边吻她一边哭,最后干脆抱头蹲在地上崩溃大哭道:“……你怎么能骗我!!我以为你死了……我想着,就算你死了,我还要把戒指送给你……我就是个小丑……!!”

      四周的保镖全部躲到高处的凉亭了,高玟也被她弄得十分伤情,厚着脸皮,细声劝道:“别哭了……”

      见辛悦丝毫不肯收敛,恨声道:“再哭我走了!”

      辛悦闻言索性坐在了地上,高玟作势要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终于还是噔噔噔跑回去,半跪在辛悦身前,双手捧住了辛悦的脸,用力吻在她唇上。

      是怎样回到车里的辛悦简直不记得,只记得高玟跨坐在她膝上与她热吻,她捧着高玟的脸,把指插进高玟的发丝里,将她用力按向自己,像仰头吃一团棉花糖。

      感觉在吃糖,同时被糖吃。晴日郎朗,众目睽睽,天地和二人仅隔着一只方盒子。辛悦带着高玟翻过身,吮吸着她的唇,“你像糖……”高玟便一再低吟:“吃我……”

      到夜晚,辛悦打开天窗,抱着高玟一起看星,高玟道:“我本来今晚的机。爸爸不舒服。”

      她连高修也没有知会,想也是因为这件事,“什么时候走,我陪你回去?”

      高玟为难,“你不方便参与的……”

      “对,我是外人。”辛悦把脸转过去了。

      “别这么小气!”高玟揪住辛悦的耳朵迫使她转过脸,“我会尽快跟他们说明白……只是现在如果着急让你掺和进去,恐怕很多事情都说不开。”

      早在施云韶出事后不久,高玟就通过地毯式排查,发现问题出在了施云韶的驾驶的FX上。顺着这条线索,高玟查出曾因类似前科离职,后又参与开发FX安防系统的约翰拉尔在经济上存在重大嫌疑。

      恰巧当时蕾拉和高玟因为Mirai颇有龃龉,投毒一事过后,高玟特意约蕾拉私下谈过。软硬兼施下,蕾拉承认伍美仪确曾和她有过接触,并暗示她借Mirai给高玟身边安放监听。蕾拉的这次放弃挽救了自己之余使高玟觉得可以借她将计就计。

      因频频放出一些消息给蕾拉诱吴美仪与她深入交往。果然伍美仪故技重施,将上次本欲用在袁婉仪身上的招数再次套用在蕾拉身上,注销了原公司,借蕾拉的名义注册了新的离岸公司,通过夏港的空壳公司伪造蕾拉和约翰的信链金矿机采购合同,以数百万加元的虚增交易额,将资金经离岸公司支付给约翰及其安排的清道夫。

      于是就有了在高玟动身前往帕拉达村前,该公司内安插的情报人员因系统日志异常向高玟传来消息,约翰曾利用该测试版管理员的权限进入后台,向某中国车辆发送制动压力测试指令的事。这是有意诱使伍美仪再次行动故意设下的圈套,以相同型号的车,借着特殊环境的山路偷天换日,安插人手在救援队争取足够的时间将问题车辆运走检测,届时就可以凭借反向追踪指令路径,发现中转服务器的注册地。

      蕾拉深知高玟获得完备证据后一定会跟伍美仪谈判,稍有不慎,她就会成为他人权力游戏的牺牲品,她的生死全在高玟一念之间,因此深夜致电辛悦,试图寻求辛悦的庇护。

      “我真的有阴影了……”辛悦无精打采地说。

      高玟得意笑道:“没关系啊,我死了,你正好去找什么梧桐啊、银杏啊、合欢啊……什么的。”

      高玟一面说,辛悦就一面拾起高玟的手,把准备已久的戒指为她环上。辛悦想,那就让人唾弃吧,她不在意了。

      高玟定定瞧着指上的戒,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她说明白,以防刺在心里扎久了拔不出来。高玟坐直了身子,“我其实……我没有和李柏——”

      “我知道……”辛悦截断了话,女人的身心是很难分离的,一样变了,另一样就会立即异样。说不在意太轻巧,细想,就算有,大约也不能切实左右什么。

      应对辛悦用行动证明了她说的感到欣慰,高玟偏又扭拧找起茬来,掐了一把辛悦,“说白了就是不在意我……!”辛悦并不与她争辩,很惘然地道:“如果不是这次,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妒忌他——他怎么可以娶你,怎么可以给你未来,怎么能什么也不做就胜过了我……”

      有许多话,却一时说不出来,高玟沉下头,身子一转去拾地上的衣服,辛悦问她干嘛,高玟道:“给雪莉打电话,告诉她你暂时不回去了。”

      ……

      三年后。

      花园里小型草坪迷宫前的成人高绿色的小兔、鹿、猫和孔雀在园丁的巧手下逐渐成形,女佣正张罗着给“动物”们再扎上一个粉色蝴蝶结。

      “诶,他们说,你捐出去拍卖的那幅画,里面还有一幅,是真的吗?”坐在门前沙发上监工的辛悦一边说,一边给平板电脑对话框里的雪莉回复了一个“收到”。

      高玟正忙着指挥女佣把菜端上桌,心不在焉应道:“……什么什么真的假的。”

      “你和李柏的那幅婚纱画!”辛悦索性详细重申了一遍,“她们说用红外相机检测出还有一层什么的……”

      当年以做公益的名义将这幅婚纱画捐给文物救助机构拍卖,在网上掀起了一大波关于高李二人婚变的讨论,高玟虽未曾明言,却也变相默认了这种猜测。

      关于江晓曦和李柏育有一孩,李柏真爱江晓曦却遭高玟倚仗家世背景横刀夺爱,棒打鸳鸯的传闻甚嚣尘上。李柏的双亲却莫不对外口径一致,从始至终都只承认高玟是李家的正牌媳妇。

      媒体看热闹不嫌事大,转过头来又问高玟和辛悦的关系,高玟竟首度不避讳谈及辛悦,“她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挚友。”

      至此,高辛真爱说的也有,高玟受打击转移性取向寄情于同性疗伤的说法也有……

      高玟摘下围裙,用它擦了擦手,“……魏嘉宝给你打电话没有?”抬腕看了看表,“司机这会儿该快到了吧?你打个电话问问!”

      辛悦购了房产,在撒赫拉基本安定下来,除了年节偶尔回去看望盛月娥,有时也接她过来玩一段时间。难得的是,辛尚也曾带着一家人来过这里几次。发展到,一家人对辛悦和高玟同睡一间卧室也泰然自若。

      辛悦正在拨号,那边门铃声一响,不等管家应门,高玟已疾步上前开了门,张开臂叫道:“Mirai宝!!”

      “姑妈——!”小姑娘高举起双臂,一跳跳进高玟怀里被抱着转了几个圈。一旁的辛悦接过魏嘉宝和蕾拉手中的行李,“辛苦二位啦,先进来凉快凉快!”

      “想不想姑妈?”高玟扁着嘴偏着脸问。

      Mirai自动自觉给了高玟一个甜甜的吻,“想——”

      Mirai虽不到四岁,却继承了父母的优点,长胳膊长腿,抱在怀里日渐沉重,高玟向上颠了颠,又问:“想不想悦妈妈?”自帕拉达一事后,几许出于感激,几许出于自保,蕾拉让Mirai拜了辛悦做契母,Mirai开口说话后,就“妈妈妈妈”地喊起来了。

      这么一提醒,Mirai这就伸出手要辛悦,辛悦放下行李接过孩子,在她那圆中带尖小脸上印上一记响亮的吻。“我小宝又高了——”

      蕾拉笑道:“是啊,蹭蹭长……见了教练,教练喜欢得不得了,一下就同意了,说她腿长,练盛装舞步就最合适了,后来看见卡洛尔也说!”

      辛悦脸上纵然未见波澜,魏嘉宝还是忙道:“哦,我到布莱顿顺便去看了玫瓌和洛达,正好丁姐姐在那里办签售会——排了我两个小时队!就这本——”

      魏嘉宝从包里抽出一本书,封面是灰白色的战地和彩色旗帜的虚影叠加,名为《废墟上播种月光》。辛悦接过打开,里面附赠丁贤在战地留影做的明信片,上面签着丁贤的名字与赠言。辛悦合上书,“哇,你捡到宝了!我记得她还有两本,一本叫《和大地的共生契约》一本叫《恕》……看评论反响太好了,旧版没有了,新版还没来得及买……你看完借我。”

      丁贤自从离开凡兰就和赵成城去了狮城,现在公司的事已基本交予赵成城,自身管理得很少,多在从事战地公益的相关活动。辛悦也就不时提醒魏嘉宝让玫瓌劝丁贤注意安全。

      辛悦和魏嘉宝蕾拉聊着天,顺道问及梧桐和冼忧的消息。高玟就默默抱过Mirai吩咐佣人把行李归置好,预备开饭。

      梧桐擢升秘书长后,婚讯传了一段时间,至今没有下文;冼忧除了失去家庭的支持一切从零开始外,有玫瓌的帮扶,一切业已回归正轨。

      魏嘉宝不再排斥费云硕,却也明确不考虑婚姻。

      辛悦觉得一切刚好,若说还有什么烦心事,那便是高玟家族内部不息的争斗。虽然伍美仪失势,新的势力又再蓄势待发。这两年经济不好,别人都在保守家业,只有高家的事业版图日益做大。高玟年纪渐长,决策亦从往日的冒险趋向保守,凡事都计划着为自己的晚年做考虑。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除了Mirai和kaiden,不得不寻觅更多新的更可控的血液作为后备。

      思量到末,每每还是为亲缘的本性感到惶然。

      若不是这几年辛悦着力于和政府打交道且成绩斐然,高玟的无依无靠,谨慎狠厉更教辛悦愧疚心疼。

      未来会如何,在这个金灿灿血淋淋的世界屹立,又会需要做出怎样的交换与牺牲,辛悦一片茫然,但她想陪高玟走到底。

      吃饭时就觉得高玟不怎么活跃,吃过晚饭,技师上门给魏嘉宝和蕾拉做放松按摩,辛悦这才卸了责,转头来寻高玟。高玟正抱着Mirai在花园教她玩国际象棋,“这是什么呀——”

      “国王。”

      “这个呢?”

      “皇后!”

      “唔,真棒!”

      “皇后怎么走呀?”

      Mirai抓起棋子,直移到对面皇后面前,踢开了国王,“这是她老婆!”Mirai说。

      “不要胡说!”高玟一笑也不笑,把它移了回去。

      辛悦掩住带笑的嘴,扶着沙发扶手将下颌落在高玟肩头——

      “生气了……?”明白高玟对自己和丁贤的互动仍怀有芥蒂。

      高玟低垂着眼眸抓起一只“马”,问Mirai,“这个怎么走?”

      辛悦望着高玟久久不语,高玟红着耳朵嗔了她一眼,“干嘛——”

      “悦妈妈要跟姑妈亲嘴了——”Mirai双手捂住眼睛道。

      高玟窘得脸都要红破了,“胡说!谁告诉你的!”

      “姑妈羞羞羞!”Mirai从高玟腿上跳下来,用一指刮着脸,调皮地跑远了。

      “这孩子!”高玟跺脚立起身。

      转过头看见辛悦正笑呵呵的,“还笑呢,都让你教坏了!”

      辛悦向自己指了指,随即点头都承认了。将两只手都插在裤口袋懒懒望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道:“要有一天,你觉得我可以让你安心了,你就告诉她,你是我老婆好吗?”

      高玟低头抱着胳膊斜倚在辛悦身旁的门槛,天光进入了蓝调时刻,两人站在那阔落的门框一角,仿佛故事的第一页。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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