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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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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计划与魏嘉宝一同出游散心一段日子,到底因为玫瓌、赵成城一众事破坏了兴致。
入职九垓在即,辛悦每天除了关注侦探所的消息,兼顾在家中自学阿拉伯语以及熟悉入职后的相关工作。有时半夜梦中惊醒接起电话,才知是又是一场寻回玫瓌的梦。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失去了赫尔曼支持的赵成城,成了丁贤不可推卸的责任。丁贤必须独立担负起法律抗辩、证据链整合与跨国司法协调的交涉工作。即便辛悦不愿亦不得不承认,她和丁贤之间,夹杂了太多不可忽视与割舍的人,辛悦愈发清晰地感受到,丁贤正在无可挽回地从她的生命抽离,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些庞大、熟悉却不明的东西。
因为早前参加的一系列公益活动,魏嘉宝在行内渐渐小有名气,不时有公益类的创作工作找上门,魏嘉宝却接得十分挑剔,腾出时间每日在家研究着给辛悦做好吃的。
辛悦休养在家,心满意足地吃了一个月的住家饭,终于迎来繁忙前兆的一个饭局邀请,作为9G新入职的VP与9G的创始人兼CEO刘崇礼共进晚餐。
心谙自己被刘崇礼敦聘,除了自身能力外,不乏高玟在背后助力,未免落人口实,考虑到这人政商结合的家庭背景,辛悦赴宴前特意狠做了一番的准备。
预计提前四十分钟到场,辛悦乘车正在路上,竟接到梧桐的来电,告知刘崇礼和若干高层已经到了,现在就等自己和几个合作商。
辛悦讶然,问梧桐怎么会在,梧桐支吾着说自己被高玟临时拉来赴宴,问她开车了没有。
辛悦道:“没有,高玟让你来给我开车?”
这样的饭局,是已料到定然有宾众与陪客,横竖逃不开一场酒,高玟当下的身份敏感而特殊,理论上背后交代一声即可,根本不该冒险参与饭局,至于梧桐,更是全不相干的局外人。
梧桐推说不清楚,又解释说,应该也是高玟出于想培养她,特意不带助理带她出席饭局,是想给她推送人脉资源。
辛悦匆匆赶到时,庆幸还有几个合作商未到。
高玟瞥了一眼来人,笑盈盈侧身对刘崇礼道:“刘总,我说这人够‘轴’吧?她在上家和德信普抢丹森工厂物联网标案,她带着合规组在飞机上硬啃完当地的《产业数据主权法》降落后就直奔能源部用丹森语逐章掰技术细节。我说,外交辞令让本地代理周旋就行,她倒好——直接把‘抢跑’练成被动技能了!”
辛悦微微躬了一躬身,微笑走向前道:“实在惭愧,刘总!本来想提前准备向您请教的,结果反而让您久等了——”
刘崇礼笑呵呵放下茶杯向来人朗声道:“怎么,提前量打得比红色帝国还猛?”
周遭响起一阵欢笑,辛悦说着“惭愧”,刘崇礼起身与辛悦握过手,“提前量打得好啊,当年我也是用这个手势让布莱顿心服口服的嘛……我等着看你明天带你的方案去啃下些硬骨头!”
辛悦视线一转,一众高管也早已随之起身,辛悦还未问称呼,高玟已抢先道:“刘总你瞧,这家伙刚握完手就在瞄郸总的杯子……我跟你说,这位——可是当年和极空合作,在阿钦调试‘御风隼3’硬是生生地把秃鹫熬成家鸽的人物!”
郸庆云眯着眼,一副不胜调侃样子,辛悦伸出手来说久仰,郸庆云连忙双手来迎,高玟道:“诶?刘总,项总还没来啊——平时都是和郸总形影不离的,怎么今天落单啦?”
郸庆云道:“这周出了一个技术问题,眼看收尾了,松子留公司盯着……”
局上合作商打趣,“项总日理万机,每天研究怎么带领9G制霸同行,没空参加这种‘凡人’的聚会!”
“那不至于!你别捣乱!松子早说来了,确实着急——”郸庆云赶忙解释。
刘崇礼呵呵笑道:“青松这个人啊,就像个孤胆英雄,总是喜欢单兵作战,搞他的秘密研究,两耳不闻窗外事……庆云!把青松的联系方式推给小悦,方便两人尽快开展工作对接嘛——”
郸庆云立时掏出手机和辛悦互添好友并将名片推了过去,高玟的引荐又再顺势推进,一众人逐一认识罢,众人落座。辛悦对坐在一旁的梧桐微笑悄声吩咐道:“你等会儿就说要开车,别喝酒了。”
梧桐感激点点头,辛悦因带累梧桐,尽管自己不是丁贤那样的凛然使人敬畏,也并不似高玟那般的长袖善舞,也是尽力展开交际手腕将一众社交攻势敷衍得滴水不漏。
然而,纵然免去了敬酒,到底梧桐在席上辈分最小,又是年轻漂亮的姑娘,不得不担起席间往来张罗的工作。众人畅聊得酒意正酣时,仍有大男子主义的合作商借着酒劲来劝她干杯。
辛悦一连帮梧桐解围,又说梧桐不会喝酒,且稍后还得开车,合作商不依不饶道:“开车不是小事吗,找个代驾,我帮梧桐叫!”
正僵持着,高玟端着酒壶笑眯眯挡在前面道:“梧桐,去拿武夷山的大红袍来跟卞总喝三杯!”
梧桐应了一声,合作商打断道:“慢着,高玟你这么说,显得我像个恶霸地主似的,要不这样,”他掏出手机,“梧桐这杯折现发红包,就当交个学费?”
高玟笑道:“红包就免了,我代她喝,喝三杯,折算成卞总这边五年的框架协议!梧桐以前可是辛总的助理,归在辛总这里也合情合理!”
合作商这边犹喊着:“高玟你这嘴,什么话都让你说完了——”那边高玟两杯已下肚。
辛悦看得眉头紧蹙,暗自给梧桐使眼色让她快溜,高玟三杯下肚,辛悦握着毛巾在她身后悄声道:“你别喝了……”
高玟饮罢一翻杯,头也不回应道:“你管好梧桐就行了。”说罢自顾自穿花蝴蝶似的转去了别处。
像被看不见的人照心口挥了一拳,辛悦闷闷回到座席。考虑到高玟一晚上和人周旋,碗里的菜几乎没怎么入口,辛悦按下了郁闷,悄悄吩咐后厨上一道蜂蜜南瓜粥,又趁间隙转着桌子在席上夹了满满一碗菜,吩咐服务生趁着给众人斟茶时悄悄送给高玟。
接到餐点的高玟面上掠过一丝犹豫,随即笑着对服务生附耳交代了几句,那服务生捧着托盘倏忽又转了回来,将东西放在了一旁的会客茶几上,随即又对正在张罗餐后果的梧桐耳语了几句,梧桐朝辛悦望了望,点了点头。
无端被泼了一盆冷水,辛悦暗暗自省,是自己逾矩了。别人早已聘为人妇,就如何,也是别人的丈夫怎样。自己和她,毫无瓜葛,不是助理、不是知交,甚至连好友都删了,无论如何,轮不到她操心。自己的行为就是一整个的大不应该。
辛悦强行主动释怀。众人聊及地缘政治下项青松手头的项目风险,辛悦因早期做了功课,尝试性地给出了一些可行方案,刘崇礼听着可行,让辛悦把资料发一份给项青松。
辛悦取出手机,却发现项青松并未通过好友请求,“项总还没有通过——”辛悦抬头说道,“可能忙着还没看见……”
刘崇礼正要说话,高玟道:“项总几个手机,可能没带那个手机在身,我把项总另一个号推辛悦吧……”
刘崇礼说好。
“好了。”高玟举起头道。
辛悦低头查看,高玟并没有发信,辛悦向对方发了一个“1”字,系统提示:“Mann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辛悦气得一哽,脸色也变了,一旁的梧桐拉拉辛悦的衣袖小声道:“我发给你了……”
尴尬的气氛在二人之间膨胀,梧桐一连转移了几次话题只感欲盖弥彰终于也不说话了。
一顿饭吃到晚间将近10点,众人也开始循序而退。辛悦携梧桐将刘崇礼和一众高管送出上车,回到包间,高玟正支着额头在棋牌房的沙发上闭目小憩。
梧桐踌躇着对辛悦道:“要不……你叫车送高总回去?”
辛悦忍着头晕与情绪掏出手机预备叫车,高玟闭着眼睛道:“你们不用管我,梧桐,你送辛悦回去吧……我缓缓就好……”
“那你呢?”辛悦冷眼瞪着靠在沙发上满面通红的高玟,只觉得呼吸都是滚烫的。
“我在这儿坐一会儿就好了……”高玟柔弱无力地说。
梧桐眨眨眼,向旁边乌云盖面的辛悦递了个眼色,柔声道:“那怎么行呢,放你一个在这儿,不行的。”
高玟烦倦道:“你们俩凑在我这干什么呀!啰里吧嗦的!有这精神可以去逛个街看个电影溜达一下!”
辛悦闻言忍无可忍,拉起梧桐转身便走,“行。我们走吧,让她坐一会儿。”
频频回顾的梧桐被一身酒气的辛悦扯进电梯,狭窄而幽闭的空间里,只有梧桐放大的窘迫和辛悦紧绷的一张脸。任谁也看得出,辛悦压抑的情绪不比高玟少,眼看电梯就要到一层,梧桐小心翼翼道:“要不,还是回去看一下吧……高总一个女孩子,喝醉了一个人……出了什么事的话……”
辛悦不响,梧桐也不敢再问。电梯门终于开了,梧桐慢慢走出电梯,辛悦却站着没有动,“我上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等我。”
再回到包间,高玟正怔怔坐着出神——
她并没有醉得不辨东西……辛悦攥紧双拳大步上前,“是不头疼,我帮你叫车?”
高玟猝不及防抬起头,眼中忧伤的迷雾半晌方散,意识到来人,脸上短促地慌乱了一瞬,“……梧——”
“高玟你无聊不无聊?”辛悦就此剪断高玟的话,充满讥诮与躁郁神情与反问登时犹如火上浇了一把油,高玟立刻被刺激了,红着眼睛“腾”地站了起来,“我也觉得,我是够无聊的!”
她蛮横掀开挡在身前的辛悦,若搁往常,辛悦无论如何都会退让,此时此刻,辛悦也是半醉,被她一掀掀得站立不稳,摇晃晃跌坐在地,气得她狠狠踹开一张椅道:“滚吧——!你走——走啊!”
高玟被吓得愣在原地,辛悦托着沉重的头自嘲道:“……你把我当什么?”她嘲弄地举了举手机,再狠狠往地上一掼,“你把我当什么!!”
“啪”的一声巨响,手机登时解体,高玟昂着下巴,用颤抖的嘴唇道:“你敢跟我发脾气!你有什么资格向我发脾气!”
“我没有!”辛悦高声接话,又困顿哽咽,“我是没有资格……”
包厢的服务生闻声而来又被见多识广的经理劝走,不知过了多久,辛悦似想通了,倦极地说了句:“对不起……”便从地上踉跄爬起,默默拾回了四分五裂的手机,轻声道:“给李柏打电话让他接你吧……”
高玟背靠着墙站在一角,辛悦无声注视了她一阵,“……我走了。”
高玟瘪着嘴,孩子罚站似的嘤的一声哭了出来,从低声的啜泣到不可抑制地悲伤,眼泪打湿了睫毛她也顾不得,只管梨花带雨地抽噎地抱怨:“是啊,反正我怎么样你也不在意,我怎么样你也没有感觉……”
辛悦怔怔地看她哭了一阵,万分无奈却终于还是靠近前举起了手,轻轻揩去了她的眼泪,忍痛道:“……别担心。”
“担心……”高玟摇头哭道,“我担心……我讨厌这样!我不知道我怎么了!!”
骤然夺门而出的高玟惊呆了外间立着的梧桐,踟蹰了许久才来到房中,辛悦正面壁似的对着墙发呆。
“高总……”梧桐道。
“她没事,她很清醒。”辛悦抢先说道。
梧桐默然,辛悦转过身,振作精神道:“走……我们去买点吃的……喝了一肚子酒,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