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随笔》明吾

27、第二十七章

　　自辛悦被提级任命为核心项目的负责人之一，也就顺理成章成为日后相关工作汇报的主要带队人。

　　辛悦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仍不免感到很朦胧。给许秘书的短信一直未有回复，又不敢贸然给沈学义致电——情形再明白不过，却要安驻于心照不宣的焦灼。明面上沈学义对她停职一事的了解仅停留在“网络暴力”“明星”“监管”上，实际他到底知道多少，出于什么，辛悦想不通也猜不透，日渐累积了满腹心事无处宣泄，不免终日惶然。

　　许久不见的菅沛宜约辛悦周末一起做皮肤护理，静极思动的辛悦便把宅在工作室的魏嘉宝拉上一道。

　　年轻人容易交朋友，又兼娱乐圈里混迹的多是万里挑一的人精，外形自不消说，胜在性格讨喜，一等一的善于察言观色，且才华出众，鬼点子多，会玩出手又大方，毫无意外迅速捕获了魏嘉宝的好感，气质相符语言投契，不多时两人已无话不谈。

　　因菅沛宜的工作性质，魏嘉宝很难不想起也曾在娱乐圈短暂混迹，但已失踪许久的好友玫瓌。黯然不禁地随口提及，菅沛宜竟然上了心，一再追问魏嘉宝详细，闻罢便身体力行地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帮魏嘉宝发声寻人，又道：“正好我这月去南浦参加一个比赛，来了几个新祖沃那边的歌迷，都是那边挺有钱的年轻小姐，门路估计也多，我给你票，你跟我一起去吧！到时候可以问问她们！！她们消息很灵的！”

　　和高玟的事辛悦虽没有明确告知魏嘉宝，但根据辛悦近日种种的行为迹象来看，事实也不算难猜。魏嘉宝考虑高玟婚事在即，这段时间正是辛悦最低潮的时候，便谢过了菅沛宜的好意，以要赶工作为名推辞了。

　　晚上回到家，辛悦从包里取出菅沛宜执意塞来的票问妹妹，“怎么不去玩？不是跟人家聊得很投机么，去听听现场，给人打打气发发朋友圈呗！你那些活计肯定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

　　魏嘉宝在房间里边换衣服边道：“投机是投机，人也挺好，不过我害怕这种聪明人！一口气给了八张票，那是给我的吗？那是想你给她带一点‘人脉’的……唉……我还是更喜欢Rose那个傻子！”

　　辛悦微笑着听完一段话，惆怅地摇头笑说：“好吧！你不去，我问问同事谁要，送人了可就没有了？想好了？”

　　“送吧！”魏嘉宝哼着歌往厨房去，“姐——”魏嘉宝喊，“明天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客厅一阵默然，魏嘉宝从厨房探出头道：“唉——！问你话呢！不会是吃了好的，吃不惯我的手艺了吧？”

　　“……疯疯癫癫的，不知道你说什么。随便，你做什么都好吃。”

　　辛悦的背影消失在逐渐关闭的房门后，魏嘉宝垂下头，她不明白这些人凭什么说爱辛悦，换作她，她也要往撒赫拉。

　　不等辛悦把票分发出去，就传来辛悦不日要带队往南浦和当地政府开研讨会的消息，时间与菅沛宜的比赛安排意外契合，辛悦便将门票留了两张，其余全部分给了组内成员。

　　照例这类事应提前通知，但不知为何，这次的事情依旧来得很突然。

　　电话通知了魏嘉宝收拾行李，辛悦加班在公司召开临时小组会议商讨研讨会细节。

　　一场会开到晚上九点半，从会议室出来迎面撞见高玟的四眼助理，辛悦很意外，助理抢道：“我给你电话了，你在开会没听……”

　　辛悦左右张了张，这个时间，公司许多人已经下班了，倒也不能怪前台和秘书怠惰，“你怎么知道我在？”

　　四眼助理朝不远处一个还在加班的职员望望，笑道：“我问人了……我说我是高玟的助理……”

　　辛悦恍然点着头，伸手一让示意助理请，“进我办公室聊吧！”

　　半暗的长厅静悄悄的，两人的足音被吸进灰蓝的地毯，“吃饭没有？”辛悦打破沉默。

　　“哦！没事……”助理忙应。

　　“叫一个一起吃吧，公司餐厅这会儿关门了……”辛悦打开外卖软件，“饭、粥还是粉面？”

　　“还是不了吧……我看这边访问时间好像到了……我刚在下面前台登记的时候人家问我需要多久，不知道你不在，随手填了个2小时。等会下去，超时坐不了电梯了……”四眼助理扶了扶眼镜框道。

　　一定是一下班就赶过来，没来得及吃饭。

　　“对不起让你久等……”辛悦立即说，“好了。”她抬起头，对有些错愕的小助理微笑，“不是有我呢，怕什么。”

　　两人在办公室坐下，辛悦给四眼助理倒了一杯水，倚在桌面歉然笑道：“不好意思，我还真不知道茶和咖啡在哪里。”

　　“没事，再喝更睡不着了……”四眼助理嗫嚅道。

　　辛悦并不急于就此话追问来意，东拉西扯地探听高玟公司的现状，四眼妹反倒被辛悦兜圈的态度惹急了，“那个——我已经给高总递辞呈了……”

　　高玟近日返京的举动给了外界什么信号不言而喻，这姑娘想来也是收到消息，赶在事情尚可控时及早抽身。一个不受信任的助理尚且如此急于和高玟做切割，其他人更不必言，可以想象高玟处在怎样的水深火热……一个人的时候哭了没有，还是不是噩梦连连几度惊醒……

　　眼下，除了依照老狐狸给的提示趁早安排涉事人员，最大限度地争取时间破坏证据链，寻找替罪羊，别无他法。这道天雷引发的火灾究竟将会如何发展，辛悦真不敢说——

　　“所以呢？”辛悦回到桌前，坐下为自己点了一支烟。她能够理解人自保的本能，不代表她对这人这种行径的感受不会坏。

　　“我想请你跟高总说一声……”助理踟蹰为难，“放我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等辛悦回复，四眼助理又道：“当初不是你说的，有什么麻烦——让我来找你，给我一次机会……是不是你说……”

　　烟雾遮蔽了后面人的脸，辛悦一动不动夹着烟，“没错我是说过，但不是这个时间……”虽说任何一点有可能威胁到高玟的隐患，她都不能忽视，但平心而论，高玟平日根本不信任这个助理，要事根本不过她手，就有什么事也牵连不到她头上。想来她的恐惧和当日自己对她的威胁有关，她怕素日对她有意见的高玟在这个关键时刻让她当替罪羊。

　　事情就是这样，偏偏遇着这个特殊时刻，她越是请辞要走，高玟越是疑心紧扣不放。

　　四眼助理急了，呼哧站起身道：“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啊！你们俩的事我都没跟李柏说！”她从口袋掏出一封信，往桌面一丢，“给你！！”

　　信笺无声跌落在辛悦面前，辛悦垂眸——这半陈旧的折痕，想看得都快会背了。辛悦掐熄烟，打开信，略略一瞧，笔迹是高玟的没错，折起收好了反问道：“我同意你偷看我的信了吗？况且，你说没有就没有？又不是不能发照片……”

　　“呐呐呐——给你看我手机！！”四眼妹掏出手机扔在桌面。

　　辛悦冷哼，“傻子也会把记录清除吧……”

　　“总之，你就是说过的话不想承认了！”四眼妹怒道。

　　辛悦正要说话，外间有人敲门道：“辛总，您点的外卖到了！”

　　辛悦微微一笑，“急什么，我又没说不承认，先吃饭……我给你说说我和她的事……”

　　“我不听！”四眼妹偏开涨红的脸。

　　辛悦取来外卖，一一铺在桌面，带一点揶揄的笑，“你不听？那万一李柏问你都挖到了什么，你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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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墨枯笔勾勒出一幅苍柯毓秀的巨型李树虬曲横斜，茂盛至极的枝丫几乎要夺出背景墙，以不可阻挡之势倾轧着下方沙发上的二人。

　　“小文，喝茶。”背靠画壁而坐的李母小声提醒。

　　高玟抽回目光，“叔叔的这幅《铁骨冰心图》真是越看越有意思……”

　　李母笑叹道：“你跟你叔叔的眼光简直一模一样，难怪你叔叔这么喜欢你！就应该你才是我们生的才对！”女人笑意转嗔，恨其不争地向身旁满脸不忿的儿子一勾头，转过脸亲昵拍拍高玟的手道：“以后啊，不听话就打！这小子不成器，得靠你时时提点着，否则迟早气死我！”

　　“看阿姨说的……”高玟捧着茶杯不抬眼。

　　“外面那个女人的事——小文你别往心里去，阿姨做得了主，她一个外人，影响不了你俩的情感。”

　　李母虽常驻此地，对千里之外的事也不乏耳报。李柏前脚回来疯了似的注销公司，上律师楼开会，她就知道事情不妙。高玟后一步前来，除了甩出江晓曦的怀孕报告对其他事竟只字不提。

　　她猜高玟有对策，否则绝不能这样从容，迟迟不出牌的意思很明确，是要李家向她低头。怪只怪她这个儿子太嫩，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初相识便着了魔似的非她不可，老爷子也看中了高家这女人的实力，否则断没有今天的事。眼下不容作他想，只要这女人能请来观音瓶中的“杨柳枝”解李家此刻的燃眉之急，就是要李柏和外头的女人一起给她磕头，她也会设法实现以彰诚意。

　　“本来这件事，要你叔叔知道，非打他一顿不可！实在你叔叔血压又高，这一周又都在忙工作，忙得几天都没回家了！”李母道。

　　想来早已暗自开始斡旋张罗，老狐狸倒把自己摘得干净！高玟微笑，“这事就先不烦动叔叔了吧……”

　　“对了！最重要的是你们俩和和睦睦的！这小子，从小就是太顺了，什么都给他安排好了，他不知道分辨！他在外面工作，有些德行不好的人就来勾引教唆他！但他本质是好的！我生的儿子，我比谁都清楚这小子的心在谁身上。”

　　“其实也没什么——”高玟按捺住了脸上的不耐烦，打断了女人无关痛痒的太极话术，弄得她像是为李柏争风吃醋一般！“男人嘛……”高玟做出理解的口吻，“只是不想事情闹开了影响到公司，而且我家人也在问……”

　　“对。当下还是优先解决社会和家人的疑问，有什么需要李柏配合，你只管提——”

　　“我想着——为安全起见，结婚登记迟一步……”高玟道。

　　散漫的鼓掌骤然在空气里突兀地响着，李柏放下手，几声冷笑道：“终于是说实话了……现在遂了你的意了！”

　　“你闭嘴！你还有脸说话！”李母缓声打断，“小文考虑得不是没有道理，你和这个女明星闹得满城风雨，对小文的公司和个人形象没有影响吗？要是我，才没有小文这么好说话！”

　　高玟并不理睬一旁阴阳怪气的李柏，沉着向下说道：“我会帮助李柏尽快把这些影响消除……及早给叔叔阿姨一个交代。”

　　李母见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愈发认定高玟心下有底，便道：“……有道理，这也是应该的。反正婚礼如期进行，登记注册迟一点也不影响什么，一切以你为重！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在家里吃饭，我让阿姨买了你最喜欢的菜！哦，差些忘了，我招呼她给你切点好玩的水果——李柏你好好哄哄小文。”李母笑着张罗去了。

　　“你最好是能行——”李柏挨着高玟低声在她耳边挑衅道，“咱们骑驴看唱本——我不信你逃得了初一还逃得过十五……想白嫖李家，先过了洞房花烛再说吧……”

　　高玟心下并不似表现出来的那样有底，依照亓老狐狸给的提示行事有没有效，有多大成效，都是未知之数，不过见一步走一步，查缺补漏，带点赌/博的性质。

　　“你已经输得很难看了，别再让我看不起你，你该庆幸她不是男人，否则你只会输得更惨。”高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