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绝情幽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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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一条荒草遍布的狭长山径，便是一座石屋。
耶律齐上前敲了三声，发出“咚咚咚”的闷响，不久后，石门洞开，出来四位绿衫人，三男一女。
一位男绿衫人约莫是其中领头的，道：“敝处荒僻得紧，从无外人到访，今日贵客降临，幸何如之。却不知三位有何贵干？”
耶律齐微一躬身，道：“在下耶律齐，这是我两个妹妹。听闻谷主新婚在即，特来相贺。”说罢从袖中掏出一枚精致宝盒递上。
绿衫人接过，容色稍霁，行礼道：“各位远道而来，定然饿了，且由谷中奉饭。”
耶律齐微笑点头，三人跟在他们后面入谷，石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走在最尾的一位女绿衫人回头打量他们几位。这三人皆是风姿卓越，举手投足间可见家教出身。两位年轻男女一左一右，面容清俊，中间那位女子虽是身资匀亭，容貌却极为平凡，且显出一股闷闷不乐的样子来。
耶律齐护在这平凡女子一侧，低过身子和她柔声说着话。另一侧的女子声音略大，让人隐隐约约可以听见。
“我二哥极少称赞女子长得好看。他说你这样也美，那你就是美！姊姊你可别不高兴啦。”
那平凡女子听罢也没见有多高兴，反倒是耶律齐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也不再说话了。
走出石屋，拐了几个弯，只见四周景物焕然一新，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尽是见人不惊。三人皆是被美景撼动，久久不语。
绿衫人将他们安置好，端来素席后便鱼贯而出。
郭芙见四下已无外人，便一把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摘下，现出一张娇艳鲜嫩的少女面庞。
耶律燕问道：“郭姊姊，莫非这面具戴得你好闷？”
郭芙摇头。闷倒不闷，贴在皮肤上仿若无物，就是实在不好看，她心底颇不满意。
耶律齐温声道：“你若不想戴了就不戴，总归我探明了我师父的去向就离开。他们谷中近日有大事要办，想必无暇分身，顾及我们不得。”
郭芙这才提起了一点兴致，问道：“他们谷主要成婚么？”
耶律齐点头道：“是，听说要迎娶新妇。”顿了顿，“你若是想看婚礼，咱们可以再等等。”
郭芙绽颜一笑，直白道：“耶律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在想甚么？”
耶律燕跟着嘻嘻笑道：“二哥，你怎么知道郭姊姊在想甚么？”
耶律齐不答，伸手将耶律燕面前还剩一半的碗收了，淡淡道：“饭吃完了，你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郭芙还是将面具戴上，三人一同出去。一路穿花拂叶，风景十分宜人。
路上遇到几个谷中绿衫弟子，郭芙见有人摘过树上的花儿来吃，心中好奇，便也要伸手去摘。
耶律齐见状脸色一变，一把抓住郭芙的手。郭芙骤然被捏住手心，只觉得耶律齐手掌宽大温热，攥她攥得极紧。
她微微一挣，耶律齐立刻脱手，道：“抱歉。”又解释道，“我听说过这谷中花树上的小刺沾了毒，稍一触碰便要染上。方才冒犯你了。”
郭芙并未在意，只心有余悸地缩回手指，道：“我看他们都在吃花儿，想尝尝甚么味道。”
耶律齐道：“花瓣的确可食。”小心替她摘下一朵。
郭芙将花瓣送入口中，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感心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要待吐出，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以下咽。
耶律齐给耶律燕也摘下几瓣，耶律燕没一会儿就“呸呸”而出，道：“初尝甘甜，回味却极为苦涩，不如不吃的好。”
郭芙点头，有些深以为然。
几人逛完回去，耶律齐让二女休息好，检查了一遍屋子，又查看了一下锁头，叮嘱了几句便出去了。晚些时候回来，眉目间似有安心又似有忧愁。
“我师父前日将这谷中搅弄了一番，本已被擒住，可他们拘不住我师父，现下他已逃脱了。”
郭芙好奇问道：“你师父是谁？”
耶律齐一顿，微微苦笑：“我师父不让我提他的名字，许是觉得我学艺不精，羞于认我。”
郭芙立刻抗议道：“你师父未免不识好歹！不如你跟我回襄阳，我让我爹妈收你，你比大武小武哥哥厉害多了！”
耶律齐明知此话当不得真，却还是心中怦然一动。耶律燕在一旁凑近插话道：“郭姊姊，我呢我呢？”
郭芙这段时间早已把耶律燕当成自己姊妹，便也笑道：“你自然也要来，我还没有师妹呢。”
这边郭芙已经在笑语欢声中替郭靖黄蓉收了两个弟子，那边杨过却一路独自骑着瘦马，赶到绝情谷。
绿衫人问他为何而来，杨过言语巧饰一番，竟也入得谷中。他又设法探知谷中近日来客的确不少，除了几个江湖人士，确有三个年轻男女。
杨过心中一沉，握紧了手中剑柄。
他脸上摆出笑容，和绿衫人攀谈起来。这绿衫人便是当日接耶律齐三人入谷的那位女子，名唤公孙绿萼，乃是这绝情谷中公孙谷主的亲女。
公孙绿萼和他聊得投机，几句话间已让杨过将这谷中情况摸个大概。杨过又得知郭芙等人住处，思量着今晚就去动手。
到了晚间，公孙绿萼为他送来饭食，上面几朵花儿，杨过尝过皱眉，公孙绿萼道：“此花叫做情花，听说世上并不多见，你可尝尝。这花枝上有许多小刺，若被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你在这谷中行走要当心。”
杨过点头，记在心里，等公孙绿萼走后拿了剑摸出门去，隐到郭芙住处，从窗口的缝隙往里望。
房中只点了几盏烛灯，昏幽的烛影中，只显现出一张极为普通的女子面容。杨过却心口一紧，一眼就辨认出这是郭芙！
怎么办？我要不要立时下去杀了她？
杨过只觉得胸腔一颗心咚咚直跳。难以决断之际，又见一旁的屋内死角走出一位芝兰玉树的公子，正是耶律齐。
杨过暗自松一口气，心道：“既然耶律兄在这里，我不便下手，今晚就留她一命。”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立刻离开，仍然留在屋顶上。
屋内耶律齐和郭芙低声说了些什么，只见郭芙点点头，耶律齐便贴近上来。
杨过一惊，心道：“芙妹怎么让他近身？”
耶律齐一只手已攀上郭芙耳际，似乎在仔细抚摸。
杨过心头猛然间升腾起滔天的惊怒，比当初看到郭芙和大小武配合无间地舞剑那时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眸光极冷，将剑抽出些许，心道：“我还是现在下去将她杀了。耶律齐若是拦我，我就拼了命将他一同斩了。”
虽预备动手，却还是没有动作，双眼依然死死盯着屋内。从他的角度看，郭芙整个人被罩在耶律齐身下，露出的耳尖微微泛红。
杨过气息有些不稳，脚下一动，将屋瓦踩得微微一响。这响声极轻，然而耶律齐却猛地回头，喝道：“谁？”
杨过神色一变，立刻足尖微点，飞身出去，瞬间就消失无踪。
屋内，郭芙也吓了一跳，问道：“有贼么？”此时耶律齐已经上房检查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人的踪影，回到郭芙面前时脸色却仍有些忧虑，想了想道：“这绝情谷到底不比别处。你今天和我三妹一起住，我宿在你们外间。”
郭芙点点头，又抬手去脱自己的人皮面具。这面具也不知是过于贴肤还是她戴得太久，方才死活揭不下来。耶律齐给她找了半天边沿，虽然小心翼翼，但仍摸得她有些发毛。
耶律齐刚刚给她找了半天也没帮她揭下面具，自觉自己像是居心不良似的，手指张了张，指尖不住发热。
一个人若问心无愧，自然心如明镜，古井无波。他向来自诩正人君子，绝不对女子行轻薄冒犯之事。此番虽是由郭芙开口请托帮忙，却不知为何，心中蠢蠢欲动，有些赧然。
耶律齐又抬眼看了看郭芙，发现她还在跟脸上的面具较劲，不禁好笑，旋即又暗暗叹了口气，心道：“如今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待出谷后，我将她送回襄阳，拜见郭大侠和黄帮主后再……亲口问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绝情幽谷（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