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芙]青梅错，愁煞人》释宝月

10、杀父深仇（四）

　　杨过脱口叫道：“诶，你别走！”郭芙跟没听到似的，头也不回，杨过又“哎哟哎哟”叫了两声，她才迟疑地转过身，见他靠在床头一副苍白虚弱的模样，皱着脸嘀咕道：“方才不还好好的……”
　　杨过病中转醒，见郭芙好生生地陪伴在他身边，心中酸软，一万个不想她走，此番出言将她叫住，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想起她树下舞剑的身影，眼睛滴溜转了两圈，假作赢弱，摆出一副真诚脸色，道：“郭姑娘，不知你刚刚练得是哪套剑法？转折敏捷，轻灵舒展，叫人好生佩服。”郭芙得意一笑：“这是我爹爹的亲传，你可羡慕不来。”想起杨过刚刚一脸专注地盯了她那么久，莫非他有偷师之心？于是又一脸警惕地看着他，“我家的功夫不传外人，你不要痴心妄想。”杨过暗暗冷笑，心道：“你这破武功，谁爱学了？好，好好，你们都是自己人，就连大武小武也是你亲师兄，我杨过既不是你师兄弟，更不是你的家人，自然是外上加外。”随即又暗自懊恼，“我怎么还跟这笨蛋诸般计较？”
　　杨过呼吸两下调整表情，满脸遗憾道：“郭伯伯英姿卓然，我怎么敢高攀。”郭芙才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笑脸。杨过接着道：“我从小无父无母，漂泊无依，没见过什么上乘武功。现下又卧病在床，不能起身，连切磋都不能够。郭姑娘，刚刚你离得远，我没看清，不知还能不能再看一遍？”紧接着又连连摆手道，“你放心，我只看，绝不偷学！”郭芙细细地打量他一会儿，心道：“这小叫化的确可怜，不如我今日就让他涨涨见识。”抛下一句“量你也学不会”，便要转腕抽剑。
　　杨过连忙叫道：“郭姑娘，且慢！”郭芙停下，不耐烦道：“又怎么了？”杨过恳求道：“你站在那里我还是看不太清，不如你进来，好么？”又微微一笑，“你只舞第三式、第五式和第八式便好。”
　　郭芙抱怨道：“你要求真多。”她掂掂手中长剑，哼了一声，还是依言踏进屋来。杨过端正身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其实郭芙早在英雄大会上目睹杨过击退霍都等人，又几次和他同战金轮法王，只须细想便知他绝不是他口中所谓不识上乘功夫的无知小儿。但郭芙原本自傲，又因儿时印象仍当他还是当初那个小叫化，故而也未曾想到有不对劲的地方。
　　杨过见郭芙上套，心中窃笑，暗道：“郭芙，今天让你当着我的面出个大丑，看你还敢气我么。”原来他先前已观察到郭芙舞剑时不计距离，才将树枝果实砍得纷纷掉落。这屋中狭窄，只有中间一块儿空地，但仍是施展不开。若郭芙将第三式、第五式和第八式连使，势必撞上桌角，反力将剑激得脱手，人也跌倒，那可真是丢了好大的人。
　　果然，剑光连闪，郭芙惊叫一声，金属宝剑“当啷”坠地，她也跟着摔倒在一旁。杨过见状，假模假样地关心了一句：“你没事罢？”终于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郭芙就是再迟钝，也该知道自己是叫这恶人给捉弄了，当下又气又急，张口便骂。杨过笑道：“郭姑娘，是你自己学艺不精，怎能怪我？”郭芙气得说不出话，半天才扶着脚腕，“哎哟”叫道：“好痛，好痛！”
　　杨过一愣，莫非她真受伤了？他原想着屋子里空间窄小，郭芙势必要收着劲儿，绝不致将人弄伤。他再仔细观察，便看见郭芙挤眉弄眼，显是装的。杨过暗舒一口气，面上揶揄道：“郭姑娘，要不要我叫你外公来？”
　　这一招乃是郭芙和大武小武玩闹的制胜法宝，只要她装痛一叫，他们便满脸忧急地围上来，郭芙再就势一人一掌，取得胜利。谁知杨过竟不上当，她气鼓鼓地爬起来，捡了剑便冲出去，誓要黄药师替她报仇。
　　郭芙一冲出去，杨过又有些后悔，心道：“我这爱捉弄人的性格怎么使她身上？本就是我对不起她，现下将她气坏了，我又落着甚么好了？”他正犹豫着，突然听见门外郭芙又是“哎哟”一声，“好痛好痛”地嚷起来。杨过心道：“一招不行还来第二遍，可见她是真不会骗人。”可仔细一听，其中居然夹杂着抽泣声。杨过一惊，立刻翻身下床，冲出门外，看见郭芙背对他坐在地上，一只手扶着肿了的脚腕，一只手正在抹眼泪。
　　郭芙怒气冲冲的，竟然在激愤之下被绊了一跤，身体的疼痛与心里的委屈一同袭来，叫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杨过连忙慌张凑上前去，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郭芙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连哭都忘了：“原来你已能行动自如了。”杨过将她握着脚踝的手移开，见那里已是红肿的一大块，动手小心地碰了碰，郭芙便又开始流眼泪，一边哭一边骂：“都是你的错。你满嘴谎言，卑鄙无耻！”杨过顺着她安慰道：“是我害得你。你这脚脱臼了，我给你接上，好不好？”
　　郭芙立刻摇头，含着泪道：“不好不好，不要你治，你快叫我外公来！”
　　杨过道：“不接上，你就一直疼。我保证轻手轻脚，不叫你多痛。”
　　郭芙咬着嘴唇想了想，道：“那我要是太痛了，怎么办？”
　　杨过略一思索，将右臂的衣服卷起来，把大臂横在她嘴边，笑道：“你若是太痛，就咬我。只管使劲，成不成？”
　　郭芙一愣，目光从眼前的手臂移至他的面容，最终犹豫着点了点头：“我疼你也疼，不许再捉弄我。”杨过歉然道：“都是我不好，对不住你。”郭芙的眼泪又啪嗒啪嗒掉下来，滴滴砸在杨过手臂上。杨过感觉大臂一痛，郭芙真下了狠劲，他咬牙去接郭芙的关节。小时候练功常有受伤，姑姑有时不怎么管他，他就自己处理，如今也算是熟能生巧，果然不怎么费功夫就将郭芙的脚接上了。
　　虽已接上脚腕，可走路仍是不便，杨过将郭芙扶到屋内床榻上，两人位置竟然掉了个个儿。
　　杨过见郭芙仍然一脸怨气，想了想，将他刚刚替她拾回的长剑递还给她，道：“你要是还不解气，就用这个打我罢。”
　　郭芙冷冷道：“我若将你腿打断呢？”
　　杨过嘻嘻笑道：“你怎么不试试？”
　　郭芙盯他看了半晌，还是泄气道：“算了，打你有什么用。”她背过身钻进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我快痛死了，你快叫我外公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