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古代二 ...
-
那一按像按在了心弦上，侬菀施几乎站不稳。
她慌忙向前一步，脱离了那个过于亲密的姿势。
“我、我有些累了…”
许忻瞳收回手，脸上也泛起薄红。
“那、那改日再学”
两人重新坐下，气氛忽然微妙起来。
侬菀施低头整理衣袖，余光瞥见许忻瞳也在不自在地绞着手指。
亭中只剩下风吹花落的声音，和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
是不是刚刚按公主按疼了，她也是真蠢，公主千金之躯，自己让她学武太受累了。
许久，许忻瞳才小声开口。
“公主，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
侬菀施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是…从未有人这样近过我”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许忻瞳一靠近她，就容易慌张，紧张之下总是容易站不住。
除了乳母和宫女，从未有人敢这样触碰她。
公主之躯，金枝玉叶，本该高高在上，不可亵渎。
可许忻瞳的手是暖的，怀抱是暖的，像冬日里的一炉炭火。
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又怕被灼伤…
许忻瞳看着侬菀施低垂的眉眼，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愫。
她自小在将军府长大，见惯了父兄的豪迈，母亲的开明，从未觉得男女有别是什么天大的规矩。
可此时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如玉雕琢般精致易碎的公主，她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冲动…
想护着她，想让她笑，想带她看遍世间所有美好…
“公主”
许忻瞳郑重地说
“在我面前，你永远不必是公主”
“你只是侬菀施，我也只是许忻瞳”
“我们可以是朋友，是知己，是…是这皇宫里，彼此最特别的人”
说完，她眼神真挚看着侬菀施。
发现对方有点呆住了，似乎被这番话震惊了。
她也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简直就是过分，公主高贵的身份，她属实高攀了。
“啊…啊…那个…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会很忠实地…陪在你身边的…”
这下，她着实闹了个大乌龙。
脸唰得一下变得通红，低下头，不敢抬眼。
“不…”
“我们是好友…是知己…”
“是彼此最特别的人…”
“说好了……”
侬菀施抬起头，正对上许忻瞳那灼灼的目光。
目光清澈坦荡，却又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炽热。
她心中一颤，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在心底悄悄生根。
“好”
她听见对方说。
“那以后，没人的时候，你叫我阿菀，我叫你阿忻”
“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甜甜的，好似小猫挠手心，痒痒的。
许忻瞳笑了，从怀中掏出那支竹笛。
“那我吹首曲子给你听，就当是…庆祝我们成为对方…最特别的好友？”
笛声响起，悠扬婉转，是江南的采莲曲。
侬菀施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许忻瞳专注的侧脸上。
阳光勾勒出她秀挺的鼻梁和微翘的唇角，长睫在眼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真好看…
这一刻，时光静好，岁月安然……
——
桃花开得烂漫…
许忻瞳从父亲书房溜出来时，怀里还揣着半卷未临完的《孙子兵法》。
将军府的书房沉闷得紧，世人总说女子读兵书是僭越，可她偏生爱翻那些泛黄的古卷。
十五岁的年纪，眉宇间已有三分英气，七分灵动，不似寻常闺阁女儿那般温顺。
“二小姐，慢些跑！”
身后传来嬷嬷的唤声，根本喊不住。
许忻瞳脚步不停，嘴角却扬起笑。
今日是初七，按惯例，侬菀施该在御花园的听雨亭习琴。
她绕过假山，穿过月洞门，远远便听见了琴声。
那琴声时断时续，如春溪潺潺，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孤寂。
“阿菀！”许忻瞳扬声唤道。
琴声戛然而止…
亭中少女转过身来，一袭浅碧色宫装，发间只簪一枚白玉步摇，面容清丽如出水芙蕖。
“忻瞳？”
侬菀施眼中闪过惊喜，随即又黯了黯。
“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
语气好似有点埋怨…
“怎么会”
许忻瞳三步并作两步跃上石阶，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纸包。
“喏，东市新出的桂花糖，我特意给你带的”
侬菀施接过，指尖无意触到许忻瞳的手背，两人俱是一顿。
春风吹过，几瓣桃花落在石桌上，粉白相间，煞是好看。
“我啊…这些天一直看兵书，有点忘神了”
“对不起啊…阿菀…”
“嗯…知道了…”
“下次不准再迟了”
侬菀施说着，嘴巴里就被喂了一口桂花糖。
甜甜的，不腻，很好吃。
“今日太傅教的《女诫》，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侬菀施低声说，指尖拨弄着琴弦。
“说什么‘女子以弱为美’，又说‘妇德主静’…”
“若真如此，为何史书里也有木兰从军、缇萦救父？”
许忻瞳在她身旁坐下，托腮看她。
“因为写书的人都是男子”
这话说得大胆，侬菀施不禁掩唇轻笑。
“若让旁人听见，又要说将军府教养无方了”
“说便说”
许忻瞳捡起落在侬菀施发间的一片花瓣，很温柔。
“我爹常说，人生在世，若处处循规蹈矩，便如笼中雀”
“虽得温饱，却失了天空…”
“我不想活成这样…”
侬菀施怔怔望着她，眼中流露出几分羡慕。
她是当朝唯一的公主，自出生起便活在朱墙之内，一言一行皆有人看着。
而许忻瞳不同，她是开国将军之女，虽也身在富贵，却总有种冲破桎梏的野性。
这是她心里所渴求的…
“若我能像你一般…”
侬菀施话未说完，便被远处宫女的唤声打断。
“公主殿下，该回宫用膳了”
侬菀施轻叹一声，起身整理衣襟。
许忻瞳也跟着站起来，突然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俏皮地说，
“明日卯时，西角门见”
“做什么？”
侬菀施不解，但很好奇，隐约期待着。
“带你去看真正的天空”
许忻瞳眨眨眼，眸中似有星光闪烁。
次日天未亮，许忻瞳便翻过将军府的后墙。
她着一身男装，墨发高高束起，倒真有几分翩翩少年的模样。
到了西角门，侬菀施已在等。
也换了寻常百姓家的衣裳，素面朝天，却更显清丽。
“这样…真的可以吗？”
侬菀施有些不安，偷偷出宫被父皇发现的话…
许忻瞳握住她的手，一只手拍拍胸脯。
“信我，阿菀”
两人趁着守门侍卫换岗的间隙溜出宫门。
长安街的晨雾还未散尽，早点摊子的热气已袅袅升起。
侬菀施第一次见这般景象，眼中满是新奇。
“那是糖画，那是馄饨摊…”
许忻瞳一一介绍，声音里透着雀跃。
“我常偷跑出来，父亲总说我不成体统”
“我才不管呢，外面比将军府好玩多了”
她们在城西一家小摊坐下，要了两碗豆腐脑。
侬菀施学着许忻瞳的样子加辣油，呛得眼泪直流，却笑出声来。
“原来宫外的豆腐脑是这样的味道”
她轻声说，对遇到的一切都感到新奇。
许忻瞳看着她被辣红的唇，心突然跳快了一拍。
她慌忙移开视线，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山峦。
“吃饱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出城三里，有座不高的小山，名唤“望云峰”。
山路崎岖，许忻瞳走在前面，不时回头伸手拉侬菀施一把。
两人的手交握，掌心相贴，温热的触感让许忻瞳耳根发烫。
及至山顶，朝阳恰好跃出云海，金辉洒满大地。
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护城河如一条银带环绕。
“我常来这儿”
许忻瞳坐在一块青石上
“在这里，站得高，什么规矩礼法都显得渺小”
侬菀施在她身边坐下，风吹起她的发丝。
“真美”
“这片天空”
“阿菀”
许忻瞳忽然转头看她，难得正经。
“若有朝一日，你能离开皇宫，最想做什么？”
侬菀施沉吟许久，才缓缓道。
“我想…”
“像现在这样，看遍四时风景，不必在乎时辰，不必顾虑身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还想…一直有人陪我看”
许忻瞳心头一震，那句“我陪你”几乎脱口而出。
可她生生忍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
笛声悠扬，在山间回荡。
那是一首民间小调，讲的是少年少女互诉衷肠的故事。
侬菀施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许忻瞳专注的侧脸上，心中某处悄然松动。
回宫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了许多。路过护城河时，许忻瞳忽然停下脚步。
“阿菀，你信命吗？”
侬菀施摇头，慢慢说。
“宫里的嬷嬷总说，女子命由天定”
“可我从来都不信这些”
“我也不信”
许忻瞳笑了，眼底却有复杂情绪流转。
“我觉得，命该握在自己手中”
分别时，侬菀施忽然笑着，轻声说。
“忻瞳，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看见这么美的天空”
侬菀施中离开的时候，一直回想许忻瞳问她的。
要是能离开皇宫…她又太多太多想做的事…
可是…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可望不可求的奢望罢了…
想想就已经很开心了…
许忻瞳望着她消失在宫门后的身影，久久未动。
春风拂过，带来桃花的香气，也好像带来心头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古代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