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古代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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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庆十一年，正月十五，上元灯夜。
长安城千灯如昼，火树银花。宫墙内外，笙歌鼎沸。
七岁的侬菀施牵着乳母的手，站在摘星楼的朱栏边，俯视着脚下那片璀璨的光海。
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在夜晚登楼观灯。
“公主殿下，仔细风大”乳母为她拢了拢狐裘。
女孩却浑然不觉寒，一双琉璃似的眸子映着万家灯火。
她看见朱雀大街上蜿蜒的灯河，看见护城河上漂浮的莲灯如星河倒泻，看见远处百姓家的窗棂透出的暖黄光晕…
那是她从未踏入过的世界…
“嬷嬷，宫外…是什么样子的？”她轻声问
她对宫外的所有事情都充满了好奇。
乳母还未答话，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绯色箭袖锦衣的小女孩跑上楼梯，约莫八九岁年纪。
梳着双鬟髻，发间缠着红丝绦，额上还带着薄汗。
她手里提着盏鲤鱼灯，灯影在她脸上跳跃，衬得那双丹凤眼格外明亮。
“臣女许忻瞳，见过公主殿下”女孩站定，规规矩矩行了个礼，动作干净利落。
侬菀施转身，有些讶异。
她认得这身打扮，那是镇国大将军许巍家的服饰。
前些日子听父皇提起，许将军的二女儿生性活泼，不似寻常闺秀，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许小姐不必多礼”侬菀施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如春水。
“你的灯…很好看”
许忻瞳眼睛一亮，举起手中的鲤鱼灯。
“这是我爹从扬州带回来的！公主你看，这鱼鳞是匠人一片片贴上去的，夜里能透光，像真鱼在水里游似的”
说着，她转动灯柄，那鲤鱼果然鳞光闪闪，栩栩如生。
侬菀施看得入神，不自觉伸出手指轻触灯面。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怔…这灯，是暖的。
“里面放了小烛？”她好奇问。
“嗯！”
“我特意挑了最亮的烛芯！”
女孩声音很高昂，似乎很开心。
她慢慢凑近些，压低声音。
“公主，你想不想放莲灯？”
“我知道御花园的凝碧池边，有好多宫人偷偷藏着的”
乳母闻言，立刻板起脸
“许小姐，公主千金之躯，岂可…”
“嬷嬷…”
侬菀施却打断了她，目光仍停留在那盏温暖的鲤鱼灯上。
“就一会儿，好吗？”
那双澄澈的眼眸望向乳母，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
乳母心中一软，终是叹道。
“只许一刻钟，且须老奴跟着”
许忻瞳笑得眉眼弯弯，自然而然地牵起侬菀施的手。
“跟我来！”
两只小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侬菀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好似比那灯烛更暖…
她任由许忻瞳拉着，穿过长长的回廊，绕过嶙峋的假山，来到凝碧池畔。
池面结着薄冰，冰下可见点点锦鲤游弋。
池边果然堆着些未放的莲灯，纸糊的，粉的白的…静静躺在雪地里。
许忻瞳蹲下身，挑了一盏粉色的，又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熟练地吹亮，点亮灯芯。
暖黄的光晕在纸莲花中绽开，映着她认真的侧脸。
“我娘说，上元节放莲灯，许的愿最灵”
她将灯递给侬菀施，很真诚地看着
“公主试试？”
侬菀施接过灯，指尖触及温热的纸面。
她跪坐在池边，将莲灯轻轻放在未结冰的水面上。
灯晃了晃，顺着水流缓缓漂向池心。
该许什么愿呢？
她闭目想了片刻，睁开眼时。
莲灯已漂远，成了池心一点微光…
悄无声息融在这片光景之中…
“公主许了什么愿？”
许忻瞳凑过来问，女孩的眼睛里好似星光闪闪。
侬菀施摇摇头，笑了。
“说出来就不灵了”
其实她许的是——
年年都可以放莲灯
这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愿望…
许忻瞳也不追问，又从怀里掏出个小油纸包。
打开，是几块梅花形状的酥糖。
“给，我娘做的”
“不甜腻，可好吃了”
“娘不让我多吃，给你吃就不算多吃啦”
侬菀施拈起一块，放入口中。
酥脆的外壳在齿间化开，里面是清甜的梅子馅，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很好吃…是她从来没有在宫内吃到过的…
她眯起眼，露出今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好吃”
许忻瞳看着她笑，自己也笑起来，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
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池边石凳上，分享着酥糖。
看着满池莲灯渐次亮起，如星子落凡间，点亮了。
远处传来更鼓声，乳母催促该回去了。
许忻瞳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雪。
“公主…我…我以后能常来找你玩吗？”
女孩有些害羞，说话都有点吞吐。
侬菀施仰头看她，月光洒在许忻瞳肩上，给她镀了层银边。
这个女孩和她见过的所有贵女都不同——不称“臣女”，不说“殿下千岁”。
眼神清澈坦荡，像山间不羁的溪流…
“好”她轻声应道
许忻瞳眼睛眨了眨，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塞进侬菀施手里。
“这个给你！”
“是我出生时爹娘请高僧开过光的，能保平安”
“你戴着，就当…就当是我们的信物！”
那是一枚羊脂白玉佩，雕成合欢花的形状，花蕊处一点朱砂沁色，温润剔透。
侬菀施握在手心，玉还带着女孩的体温。
“可我…没有东西给你”
“不用！”
许忻瞳摆摆手，语气很开心。
“你答应跟我玩，就是最好的礼物啦！”
她转身跑开，几步后又回头，挥了挥手。
“公主，明年上元节，我还带你看灯！”
看着绯色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外，像一尾活泼的锦鲤，搅动了凝碧池一池春水。
侬菀施怔住站着原地，低头看着手中的合欢玉佩。
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面，心头涌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许忻瞳…我们以后要一直见面…
从那夜起，长安城的月光，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
转眼到了三月，御花园的桃花开成一片烟霞。
侬菀施坐在听雨亭中，面前摊着《女诫》，心思却早已飞远。
自元宵夜后，许忻瞳常常入宫，围转在侬菀施身边。
有时带些宫外的小玩意儿，有时只是来陪她说话。
那女孩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江湖侠客…边关风月…市井趣闻…每一个都让久居深宫的侬菀施心生向往。
“公主又在发呆？”
清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侬菀施回头。
见许忻瞳一身鹅黄春衫，手里拎着个小竹篮，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早？”
侬菀施合上书卷，唇角不自觉扬起。
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的高兴。
“我爹去校场了，我娘去寺里上香，我就溜出来了”
“你知道的，我哪都呆不住”
许忻瞳在她身边坐下，掀开竹篮上的碎花布。
“看，刚摘的桑葚，还带着露水呢”
紫黑色的桑葚盛在青瓷碟里，颗颗饱满，像上好的墨玉。
侬菀施拈起一颗放入口中，酸甜的汁液在舌尖化开，带着春日独有的清新。
“你爬树了？”
她看着许忻瞳袖口沾着的草屑，一下就知道女孩去哪了。
“就爬了一点点”
许忻瞳吐吐舌头，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我家后院有棵老桑树，每年这时候结的果子最甜”
“我娘总说我野，不像个大家闺秀”
“哪有嘛…我只是说…贪玩了点…”
许忻瞳自己说出口，倒是逗得侬菀施一笑。
侬菀施看着她沾着泥点的绣鞋和微乱的鬓发，忽然有些羡慕。
她低头看看自己纤尘不染的宫装和规整的云鬓。
这才是“大家闺秀”该有的模样，可也是金丝笼雀该有的模样。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很好”
她轻声说，点点头。
许忻瞳愣了愣，随即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嗯嗯！”
“公主，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侬菀施耳根微热，忙岔开话题。
“你昨日说的那个江湖故事，后来呢？那女侠可找到她师父了？”
“说到这个！”
许忻瞳来了精神，凑近些，挽着侬菀施的胳膊。
“女侠一路追到江南，在西湖边遇见个书生”
“你猜怎么着？”
“那书生其实是她失散多年的师兄…”
春风拂过亭檐，吹落几瓣桃花，落在书页上，落在两人交叠的衣袖间。
许忻瞳讲得眉飞色舞，侬菀施听得入神，不时追问几句。
阳光透过花枝洒下斑驳光影，时光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
说到精彩处，许忻瞳忽然停下。
邪魅一笑，“公主，你想不想学武？”
“学武？”侬菀施怔住。
这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
一直生活在深宫中，她根本不需要学这些外出的功夫，有一堆人保护着。
她永远只需要学习如何习字…如何弄墨…
而这些她已经感动枯燥乏味…
“嗯！我爹说我根骨不错，教了我些拳脚”
“虽然都是皮毛，但强身健体是够的”
许忻瞳站起身，在亭中空地上比划了两下。
“你看，这是最简单的起手式”
她动作干脆利落，衣袂翻飞间自有股英气。
侬菀施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我教你！”
许忻瞳伸手拉她，勤于教学。
“来，先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手心相贴的瞬间，侬菀施莫名感到一阵酥麻从指尖传到心尖。
她任由许忻瞳摆布，学着她的样子站定，抬手，转身。
动作笨拙，却引得许忻瞳笑出声。
“不对不对，腰要挺直，手要这样…”
许忻瞳绕到她身后，双手扶住她的腰，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侬菀施浑身一僵，呼吸都乱了。
“放松些，公主”
许忻瞳轻声说，手指在她腰间轻轻一按。
“这里要用力哦”
“不然小心站不住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古代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