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甲卷穿修真界》勤更的小梨

39、啼笑娘子（9）

　　宋千缕等人皆道：“愿闻其详。”

　　林漱石说道：“章家，是中古时期出现的一个修仙家族，大约只存在了五六百年就灭亡了。章家的人都有修仙天赋，只不过多是普通的三灵根、四灵根，没有特别突出的。

　　所以，他们家族的修为都不高，几乎都在筑基期、金丹期。但因为章家人生下来都有灵根，家族倒也延续了下来。

　　后来，章家曾经出现过短暂的辉煌，因为他们家的四小姐章云耀，竟是天灵根，成为同一辈修仙者中的天才。章云耀当时的地位，就相当于现在的萧归白、董弦歌。

　　只是，章云耀天生体弱，没法花太多时间修炼，否则容易生病。可是，好不容易迎来一个天才，章家人不肯轻易放弃。

　　所以，章家的长辈一直在逼迫章云耀修炼，还经常把她跟其他修士作对比，不允许她比别人差，其中尤以她的父母为最。

　　据说，章云耀18岁的时候就筑基了，但因为年轻一辈中有人17岁筑基，章家父母觉得自己女儿落于人后，非但不为女儿的进步感到欢喜，反而在大庭广众之下责罚她，辱骂她。

　　后来，章云耀的境界一层层往上升，章家的长辈已经指导不了她了，所以为她请了一个合道期九层的师父。

　　那个师父确实有本事，在她的指点下，章云耀进步得更快了。但是，她师父花了很多时间精力，都没法突破渡劫期，觉得自己今生无望步入渡劫期了，更无望成仙。

　　于是，她师父也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章云耀身上，对章云耀的逼迫，比其父母更甚。章云耀犯了小错，或是有些功法一时之间没学会，就会被家族和师父一起责罚。

　　在双重压迫下，章云耀变得疯疯癫癫的。章家人觉得这是耻辱，一直瞒着。但他们一直在请名医医治章云耀，这事终究是瞒不住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后来又有一天，章家人宣布了章云耀的死讯。一代天才就此陨落，当时的修真界都觉得十分可惜。

　　但时间长了，也就无人提起这事了。

　　没想到，章云耀不是死了，而是入了魔教，成为魔教七护法之一。

　　我猜，她的疯病一直没好，持续到现在。”

　　宋千缕问道：“认识章云耀的人应该不少，如果她投靠了魔教，怎么会没人认出她的身份呢？”

　　“听说，魔教有些功法是可以改变相貌的，只是很难练成。以章云耀的天资，她应该练成了，所以相貌也改变了。无人知晓，令人闻风丧胆的啼笑娘子，就是当日的修仙奇才章云耀。”

　　冯灿摇头道：“这章云耀也太惨了，如果我被这样对待，我可能也会发疯。”

　　董弦歌道：“她的遭遇确实值得同情，但她自从加入魔教，也害了很多人，不能姑息。”

　　林漱石道：“正是如此……”

　　这时，宋千缕一转头，却发现昏迷的啼笑娘子已经醒了，躺在地上静静地听着众人说话。

　　宋千缕吓了一跳，拿不准啼笑娘子现在是有理智的还是发疯的。

　　她只能不住地看向啼笑娘子，并对众人使眼色，让大家别聊了。

　　其他人也发现章云耀已醒，纷纷戒备。林漱石已拿出了兵器。

　　啼笑娘子章云耀坐了起来，神情平静，带着淡淡的哀伤。她的眼神似乎恢复了清明，但双眸中蕴含的痛苦，如同海浪般无穷无尽。

　　她冷静地说道：“你们不用害怕，我不会再攻击你们了。我已经清醒，回想起自己这一生经历的所有事，包括我后来加入魔教，在疯癫状态下杀了很多人……其实，林长老所知道的，只是冰山一角。

　　我真正的生活，比你们想象的要艰难得多。我父母认为高阶修士心境平和，不会大喜大悲，所以他们从小对我的要求是，我不能有剧烈的情绪，不能大哭，不能大笑，不能痛苦，不能委屈，不能愤怒……我要时刻保持平静，保持微笑，如果做不到，就会被打，被他们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

　　在挨打或挨骂的时候，我如果哭了，会招来更严厉的责罚。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把剧烈的情绪都埋在心里。我的脸上，只会挂着笑容。

　　别人都夸我情绪稳定，将来一定很容易成为高阶修士。但他们不知道，我在尽力忍耐着，尽力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我不知道脑海里的弦什么时候会断掉，但我知道它迟早会断。到那时候，我会疯。

　　自从我爹娘为我请了师父之后，我的日子更加灰暗。师父为我制定了非常严苛的规矩，我如果有丝毫违反，就会被她责罚。她的惩罚方法很特殊，既不打，也不骂，但她会一直跟我讲道理，讲上一两个时辰不带停的。

　　我如果不耐烦或者生气，她会觉得我还需要教化，于是她会花更多的时间来跟我讲道理……你们懂那种感觉吗……我有时候希望她突然变哑了，或是希望把她的嘴缝上。”

　　宋千缕喃喃道：“我懂……这种软刀子最磨人了。外人看着，她好像谆谆善诱，从不乱发脾气，但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有多窒息。”

　　章云耀流泪道：“谢谢你的理解……”

　　章云耀对宋千缕伸出了手，似乎想抱她。

　　宋千缕犹豫了一下，准备上前，却被董弦歌拉住了。

　　董弦歌对她摇了摇头。宋千缕却道：“没事的，我想她没有恶意。如果她真的有恶意，我不上前，她也能杀我的。”

　　董弦歌便不再阻止。

　　宋千缕大着胆子，抱住了章云耀。

　　章云耀流了更多眼泪，感激地说道：“谢谢……以前，我姐姐也会这样抱着我。”

　　宋千缕问道：“她是唯一一个不逼你修炼的家人？”

　　“是的……只有在她面前，我才能得到片刻喘息。可是，我爹娘不愿意我跟姐姐见面，他们觉得姐姐资质差，又不上进，会带坏我……他们总是这样，替我做决定……他们不许我交朋友，说是跟朋友一起玩会耽误修炼……算了，不说这些了。”

　　宋千缕问道：“你是怎么加入魔教的？你的家人为什么对外宣传你死了？”

　　章云耀笑了一下，说道：“是因为一件很小的事……当时，跟我同辈的修士中，已经有人突破了筑基五层。而我当时还是筑基四层，但也不差，遥遥领先于其他人。

　　但是，我爹娘逼我日夜不停地修炼，必须突破筑基六层，压别人一头。

　　他们越催，我越心慌，状态就越差，生病好几次。但是，他们不允许我休息。

　　我没办法，只能不停地修炼、闭关……但是，进展始终不大。

　　就这样过了几年，又有几个天才突破了筑基五层，而我一直在筑基四层徘徊。

　　以前，一直是我领先别人，偶尔有人超过我，也只有一两个而已。但那次，超过我的人达到了七八个，我父母越来越着急和气愤，觉得我不争气。

　　恰好那时，我积劳成疾，久病不愈，好几个大夫都说我可能寿命不长了。

　　于是，他们把我赶出家门，让我自生自灭，对外就宣称我死了……

　　被赶出家门的那天，我彻底疯了，后来一直浑浑噩噩的……

　　我现在才想起来，我离开家后，流浪了几天，被魔教的人带回去了。他们见我虽疯，但资质很好，修为也高，就让我练魔教的功法。而且，其中有一门功法，练成了之后可以改变相貌。

　　我就在疯癫状态下，在魔教待了好多年。后来我学有所成，就成了魔教的七护法之一……

　　当时的魔教教主，有控制疯子的方法。他控制了我，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在不知不觉中，替他杀了很多人。而正道中人也给我取了个诨名，叫啼笑娘子。

　　也许是因为以前压抑了太多情绪，我在疯了之后才会大哭大笑，停不下来。”

　　宋千缕听得心中沉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冯灿愤怒地说道：“你爹娘太过分了，怎么能因为你生病了，修为暂时停滞，就把你赶走，还对外宣称你死了？”

　　章云耀苦笑道：“也许他们觉得，我继续这样下去，超过我的人会越来越多，他们会很丢脸……与其这样，倒不如让我及时死去，还能保留一点天才的脸面。时隔几千年，我早就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这件事了……

　　也许，我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他们没有杀我，而是把我赶走，才让我有机会活了这么多年……”

　　董弦歌问道：“后来怎么样了？你回去找过你的家人和师父吗？”

　　“没有，我已经疯了，忘记了自己的来历，自然不会去找他们。而他们抛弃了我，也没想过找我，只有我姐姐找过我几次，但没找到。我现在想起来，就在我加入魔教不久，我父母就寿终正寝了。

　　他们俩都只有金丹期，只能活两百多岁。他们生我的时候已经260岁了，我现在倒能理解一些他们的心态了。他们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想在死之前把我培养好，让我振兴家族……可惜，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最后是如此惨烈的结局……

　　而我的师父，虽然是合道期九层修为，但迟迟突破不了渡劫期，寿命也快耗尽了。她来到我身边时，寿命也所剩不多，运气好能多活十年八年，运气不好，可能两三年内就会寿终。

　　在我父母过世不久，我师父也过世了。后来，章家剩下的人相继凋零，章家就彻底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