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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好活着 谁好都不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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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听音,只见那张翠翠对于李大牛此刻所展现出来的态度十分认可。张翠翠心里暗自思忖着,李大牛这次又像往常一样突然发作,要是对大姐家里一点儿怨言都没有,那就麻烦了。要是真变成那样子的话,张翠翠恐怕也只能认定李大牛就是那种典型的奉献型人格。不过还好,事实证明李大牛并不是这样的人。
想到这里,张翠翠轻手轻脚地走到炕边,小心翼翼地将炕上的被子掀开来。接着,她转身拿过一旁早已准备好的脸盆,然后往里面倒入一些热气腾腾的热水。做完这些之后,张翠翠就说:“来,大牛,快用这热腾腾的水好好洗把脸,解解乏!”说罢,她便转身朝着放置脚盆的地方走去,将两个大人以及瑛子那几双袜子一一拾起,小心翼翼地放入脚盆之中。接着,她拿起一块肥皂,仔细地在袜子上来回搓动,一遍又一遍,把每一丝污渍都彻底清除干净。待搓洗完毕后,她又简单用水冲了冲,然后摆放在板凳腿上晾干,等会还得冲几遍。
这时李大牛已经迅速洗完了脸,他用力地揉搓了几下脸颊,让自己精神点。随后,他顺手披上大袄,整个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刚才身体深处那些寒意完全没有。他略微思索片刻,然后开口问道:“娘,你说后屋大哥今晚当真会过来吗?”
李老娘一直坐在锅门口的,这时候同样准备洗脚、梳头。李老娘还留着长发,黑白相间,每天梳头都得半个小时。张翠翠就说:“娘,你那一头长头发,要不你把这头发剪的短一点吧,使发卡卡着也挺好看的,这么长头发,冬天洗太费时间了,别再冻着。”这一瞬间,张翠翠模糊有个想法,冬天人要洗澡怎么办呢?
李老娘不同意:“不剪不剪,留个短头发是怎么回事?庄里那些老嫲嫲,都是长头发,我要是剪了,那不是现眼吗?大牛啊,你大哥肯定过来,他那个人,就是那么个人,你去东北头天晚上他不也过来走趟?”
张翠翠知道这大哥是体面人,上辈子自家两个孩子出去读书,出发的头天晚上,都会过来坐坐,拿个五十一百的给孩子用,是个好人。可惜,应了那话,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大侄女欢欢喜喜地结了婚,不久后还生下了一个可爱的宝宝。就在大侄女生完孩子后的第二年,某个夜里,大哥突然毫无征兆地因心肌梗塞离开了人世。而且,更让人痛心的是,这一天距离过年仅仅只剩下没几天了。
当大哥离世时,大嫂表现得异常冷静。她对哭泣不已的闺女说道:“别哭了,等明天早上起来再处理这些事情吧。”或许是大嫂的话语太过坚定,亦或是闺女已经被悲伤冲昏了头脑,她竟然真的停止了哭泣,转身回到房间继续睡觉去了。就这样,直到第二天清晨,村子里的人们才惊讶地得知大哥已然去世的消息。
等大哥的葬礼结束之后,张翠翠清楚地记得,没过多久便迎来了大年初一。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初一的夜晚,大嫂居然如同往常一样去跳广场舞。
要知道,那个时候小二子正在单位值班,当他完成工作回到家中时,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七点多钟。按照习俗,晚辈们都应该这天,给自家长辈拜年问好,小二子匆匆忙忙赶去给大娘拜年。可是,当小二子满心欢喜地到达大娘家门口时,却发现大门紧闭。经过一番打听,他才得知大娘早已迫不及待地跑去跳广场舞了。小二子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待小二子见到大娘并送上新春祝福后,大娘只是淡淡地回应了几句,便又转身投入到那热烈的舞步之中。看着大娘如此全神贯注于跳舞,似乎完全忘记了今天是大年初一,更没有把晚辈前来拜年这件事放在心上。此情此景让小二子感到十分困惑和不解,仿佛前几日大爷的离世对于大娘来说毫无影响一般。难道大娘真的能够如此轻易地放下失去亲人的悲痛吗?还是她选择用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掩饰内心深处的哀伤呢?
“翠啊,这水还热,也不脏,你不是要冲袜子吗?”李大牛轻轻拍了下张翠翠的胳膊,这要是大哥来了,屋里还在洗袜子洗脚也不太好。张翠翠回过神,连忙接过脸盆,把脸盆里的洗脸水倒在脚盆里,把袜子又冲了一遍。
李老娘坐在锅门口,那里还有点热乎气,脚泡在盆里,听李大牛这么说也加快了动作。果然,等张翠翠出去,把脏水倒在院子里的壕沟里的时候,就听见有人拍门。“谁呀?”“我,大志,是大牛回来了吧?”张翠翠连忙把院门打开,让李大志进来。
李大志,是李二叔家的长子,也是李大牛亲堂兄弟里最大的兄长。张翠翠就说:“大哥来了呀!大牛这会儿正在锅屋的炕上躺着呢,赶紧进来吧。”李大志步伐匆匆地走进屋内,一进门便打起招呼:“大娘,你这是准备睡了?我听见大弟回来了。我大弟大牛在哪里呢?在堂屋吗?怎么堂屋也没掌灯。”
李大志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他想拉着大牛一起去堂屋里好好聊一聊。然而,一旁的张翠翠却不同意,李大牛疙瘩刚好,哪里还顾得上所谓的面子问题啊!于是,她赶忙开口说道:“大哥,实在不好意思,大牛不小心受了些凉气,这会儿正坐在炕上呢。要不你就直接到炕上跟他说话吧,我就在这边收拾收拾东西。娘,您要不要也上炕上一块儿聊聊?”
“上炕?”听到张翠翠说出这句话时,李大志满脸惊愕之色,心中不禁诧异万分。毕竟现在才刚刚进入十一月初而已,按常理来说,这个时节还远未到需要睡热炕的时候。难道是李大牛在东北这边生活久了,不小心也和自己一样,染上了风湿之类的毛病不成?
想到这里,李大志再也顾不上多问其他问题,急忙伸手掀开那厚重的门帘,快步走进了炕间。“大哥,你来啦!其实我没啥大事儿,就是不小心受了点儿凉,真的不要紧。来,大哥,快请坐在炕沿上吧。”看到大哥进来,李大牛赶忙伸出手拉住帘子,并探出脑袋跟大哥打着招呼。
李大志只见大牛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但因为屋内光线昏暗,所以显得有些模糊不清。李大志见状,二话不说,抬起自己那双大长腿,一个跨步便稳稳地坐到了炕沿之上。坐下之后,他下意识地朝炕稍方向望去,发现那里正并排躺着两个孩子。怕吵醒孩子们睡觉,李大志连忙放低声音说道:“大牛啊,这俩孩子都睡熟了吧?”说着,他借着那昏黄如豆的煤油灯光芒,想要看清李大牛此刻的脸色究竟如何。然而,由于光线实在太过微弱,李大志努力看了半天,却始终无法真切地瞧清楚李大牛的面容神情。李大志又想摁亮手电筒,又怕太亮吓着孩子们。
李大志伸手握住李大牛的手,心下就是一凉,“大牛啊,你这手怎么这么凉啊?还真是受了凉?不是风湿?”李大志忧心忡忡。听李大志这么说,李老娘也进来坐在炕下的高板凳上,“大志啊,大牛是受罪了,我,我这,心里难受啊。”见自己老娘竟然在大哥面前掉眼泪,李大牛心里很不是滋味。李大牛就要起来穿衣服,“大哥,咱去堂屋说话,我娘就是吓着了。”
张翠翠刚把袜子什么的洗好,脏水也倒干净,正想进来和李老娘说晚上怎么睡的问题。就看李大牛想要穿衣服,张翠翠连忙按住李大牛说:“大牛啊,大哥也不是外人,你就跟大哥在这说话就行。娘,你怎么又掉眼泪了?让大哥看笑话。大牛这毛病,人家老大夫都说了能治好,不用担心。”
李大志也说:“大娘啊,弟妹都这么说了,那就没问题,要不是我家你侄媳妇肚子大了,晚上本来也应该让她过来的。等明天,她给过来给孩子送个墩子,大娘你别担心了,这大孙子都有了,你还担心啥?就算大牛身体不太好,那就慢慢治,不就行了?”
听李大志这么说,李老娘就擦擦脸,头发还窝在后面没梳好。“大志啊,这是担心呀,大牛还不到三十,这身体要是垮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呀?”李老娘这么说,张翠翠就很不高兴,“娘,咱李家户门这么大,二弟也工作了,不说二弟在家里边大哥,还有前面三哥,都是大牛的叔伯兄弟,还能看着大牛日子过不下去?”李大志也说:“是啊是啊,四果兄弟喘成那样,不也说了媳妇儿,过两年孩子也要出生了。咱李家,大牛兄弟这么多,大娘,你就不用担心了。大牛,这次回来是准备在老家了,不准备去东北了?要是不去东北,我就把车子给推回来。”
张翠翠才想起,自己去年跟大牛去东北之前,把自行车给了大哥用,现在大哥这么说,自己应不应该把这车子接回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