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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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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里,Linn开始一周一次的大扫除。擦拭着窗户,傍晚的微风吹过面庞,她想,这时候Ren和Mira应该已经见面了吧。
手机震动,是陌生的号码,她把思绪收回。
“是Linn小姐吗?”
“我是。”
“您父亲今早已经转入Aira医疗中心了。”护士温柔的嗓音让Linn的动作瞬间僵硬,“所有的费用由Ren先生全额支付。”
原来这就是Ren说过的,要给她的谢礼。
抹布滑落在水盆里晕开灰蒙蒙的云,Linn扶着斑驳的墙纸坐到书桌前,发现那盆蔫头耷脑的茉莉不知何时开了两三朵,霞光正穿过花瓣间隙爬上她颤抖的指尖。
“这就是你们认识的地方?”Thyme走进教室,环视四周,评价道,“没什么特别的。”
“是啊,还需要我再解释吗?”Linn跟在他身后,“我已经全部交代了,没有一句谎话。”
当他第五次追问她和Ren到底什么关系时,她终于忍受不住他的烦人。和Ren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熟悉的,甚至包括送出去的茉莉花环,她都坦诚地告诉了他。
不说倒还好,一说Thyme更不高兴,他认为Linn和Ren居然有一个秘密空间,而他蒙在鼓里。
Thyme无法控制地脑补他们之间的细节,越想越不对劲。哪怕Linn无数次向他强调,她和Ren绝对没有他想象中的你侬我侬的关系,也于事无补。
“我不管,他凭什么抱你。”Thyme总是蛮横地说。
这种近乎幼稚的执拗并非空穴来风,自幼浸泡在阿谀奉承里的少年,头回尝到不受重视的滋味,明明是煎熬的感受,他偏偏欲罢不能。
Kavin屈指弹杯沿,叮咚声打碎休息室里的寂静。他观察窝在沙发里揪抱枕流苏的Thyme,对方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里的视频,是被Ren点赞过的,Linn坐在旧教室里弹琴的那一条。
“你最近像求偶期的孔雀。”Kavin晃着玻璃杯里的冰球,“还是被剪秃尾羽的那种。”
Thyme心烦意乱:“别烦我。”
“你喜欢她。”Kavin没有前兆地笃定。
Thyme突然安静,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屏幕里Linn的侧脸:“……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有些发闷,“我只知道,我很想经常看见她。”
Kavin轻不可闻地叹气,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好吧,看来我只能支持你了。”
“我能确定的是,她不喜欢我。”Thyme的声音带着几分失落,“比起我,她更爱和Ren待在一起。”
“反正她跟Ren肯定是不可能的,你不过就是介意他们之间有‘专属回忆’嘛。”Kavin笑了笑,“这还不简单?你也制造一次独处的机会,让Linn更好地了解你。”
Thyme的执行力向来很强,自从受到Kavin的点拨后,便派人满城搜寻适合独处的场地。最终选中城郊的一处废弃仓库,这是属于他家名下的待开发地点。
斑驳的围墙爬满深绿的植物,Thyme踩着荒草走近仓库,手指抚过墙壁上雨水冲刷出的沟壑。他看着里头摆放着的崭新的钢琴,简直满意死了。
想起Kavin教他的“在紧张寂静的环境下,感情升温会变快”的说法,他的嘴角不自觉扬起。
晴空万里,Thyme踢开脚边的碎石,用手机屏幕当作镜子收拾发型。
当司机载着满脸困惑的Linn驶入荒地后,他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
“为什么接我来这里?”Linn疑惑地切断他的开场白。
Thyme没回答,他打发司机:“你把车和钥匙给我留下,我让人接你走。”
Linn感觉不太对劲,看样子这里会就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望着阴森的仓库后退半步,她警惕道:“你到底要做什么?”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可怕甚至十八禁的想法。
Thyme作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现在是我的债主没错,但是你不能逼迫我用除了钱以外的其他方式还债。”Linn的神色严肃起来,她转身要走。
“你想到哪里去了?”Thyme伪装出的神秘感被迫消散,他急忙抓住她的手腕,“快点进来啦!”
空旷的场地里,三角钢琴像件被遗弃的奢侈品。阳光从破裂的顶棚斜射下来,在漆面切割出明暗交界的裂痕,映出他们面对面的轮廓。
“你在这里教我弹琴吧,随便哪首。”
精心打扮的少年站在破旧的废仓库里,高傲地让她教他弹那架贵得吓死人的钢琴,怎么想怎么觉得诡异。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让我教你弹钢琴?”Linn惊愕地问,她真是被他的随心所欲给弄懵了。
“这里不好吗?只有我们两个人。”Thyme把后来的三个字咬得很重,神色狡黠又得意。
他满含期待的双眼让她无奈地点头。
起初的时光确实如设想般美好地流淌。琴声像溪流漫过布满裂缝的水泥地,Linn讲解的声音混着青苔气息,在Thyme的耳边回响。
他罕见地做了一个乖学生,努力地模仿她的动作,尽管他的手指总不大听使唤,弹出的音符时常出错。
Linn为他的笨拙发笑,想不通为什么认真的Thyme反而比急躁的Thyme更难教,还是耐着性子细致地纠正。
或许是因为少有的轻松,谁都没有注意到天色渐沉,堆积的乌云不知不觉地蚕食掉了最后一块晴空。
冷风陡然撕开平静,雨点砸在屋顶的声音让Linn不安,黑暗像打翻的墨汁般,片刻就浸透整个空间。
“天气变得这么快……”她犹豫,“看不清了,我们回去吧?”
“为我弹《月光奏鸣曲》吧?弹完就走。”Thyme请求道,他舍不得精心制造的独处草率结束,“我还没有听你完整地弹过这首曲子。”
他摸出手机的动作太急,金属外壳在黑暗中划出冷蓝的弧光。手电筒苍白的光束割开黑暗,照在琴键上。
Linn沉默半晌,这样似曾相识却阔别已久的场景,催促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她坐到Thyme的身边。
熟悉的旋律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中缓缓响起,Thyme不知道他无意间唤醒了她记忆里沉睡的潮湿——停电时会渗水的老阁楼,妈妈握着蜡烛的手,还有随典当行的卡车消失的,陪伴她度过整个童年的钢琴。
汹涌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尾音结束在她微小的哽咽里。
Thyme不知道她的感伤从何而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安慰,刚挤出半个音节,被破窗而入的青白闪电劈得粉碎。雷鸣震得积尘从穹顶簌簌飘落,在手电筒的冷光里织成细密的雪。
打开手机,没有信号,知道不能再留下去。
顶着豆大的雨珠跑回车里,才发现雨势实在太猛,Thyme尝试了好几次,轮胎都只是在积水中空转,发出绝望的嗡鸣,怎么也发动不起来。
他用力地敲打着方向盘,咒骂该死的天气,懊恼不已。怎么也没想到,原本顺利进行的计划会被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打乱。
只好又返回去,仓库里弥漫的阴森气息,让Thyme感到心虚。他看着Linn浑身湿透的的狼狈模样,喉咙里像塞进浸水的棉花,毫无底气地辩解:“我没想到会下这么大的雨,天气预报明明说……”
Linn身体素质本就一般,淋了雨后,头脑便开始有些晕乎乎的。她顾不上生气,倚靠着一根柱子坐下,小声说:“没关系,这不是你能控制的。”
Thyme低下头,抿了抿唇,最后挨着她坐下。布料摩擦的声音传来,见Linn开始脱衣服,他忙捂住眼睛:“你做什么?”
“湿的衣服不能一直穿啊,Thyme少爷。”Linn将自己湿透的外套脱掉,单薄的底衫略微泛潮。
还好刚刚跑得快,衣服没来得及全部渗透,否则真成落汤鸡了。她庆幸地想。
Thyme听话地扯开西装外套,露出尚还挺括的银灰衬衫。名牌外套自带防水功能,他将上面的水珠仔细抖落,确定内里没有湿后,披在她的身上。
“谢谢。”Linn没有拒绝,她已经没力气和他拉扯了,整个人昏昏欲睡。
一时间没有再说话,安静而又略显压抑的氛围里,Thyme的内心活动变得复杂,情感像是外头哗哗打落的暴雨,汹涌,无法抑制。
“对不起。”
道歉脱口而出时,连他自己都被惊得肩头一颤。
Linn没听清楚他在讲什么,只是本能地“嗯”了一下。
Thyme像从她的回应里得到了认可,他盯着地面,开始喋喋不休:“之前我给你发红牌,是因为我从来没遇到过像你这样不在乎我,不讨好我的人。我以为你和别人一样,都想方设法地引起我的注意。”
“可是后来我发现,不是这样的。我总是会在各种时候想起你,看到你和Ren在一起说笑我会不开心,我讨厌这种感觉,因为这会让我觉得你根本不在乎我。你讨厌我吗?你不讨厌我吧……”他小心翼翼地发问,又自顾自地回答。
雨声变得细碎,Thyme转头时撞见一片静谧。Linn的胸口随着呼吸起伏,像搁浅在沙滩的贝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了。
未说出口的剖白在舌尖转了三圈,最终和着雨水泥腥气,悄悄渗入地缝疯长的野草根须。
他情不自禁凑近她,再近一些。他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唇瓣上,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再近一些,她的呼吸就能触碰到他的脸颊。
睡得并不安稳,Linn在梦中无意识地轻哼了一声。
Thyme应激似的撤回身,对这种异样的感觉感到恐慌。他凝视着外面的黑云,原先还失望她没有听到他的话,现在却庆幸她睡着了,不然她肯定会嘲笑他动如擂鼓的心跳。
午夜时分,雨像突然到来时一样骤然而止。Thyme将她的头置在自己的肩上,也渐渐疲惫地阖眼。
直至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落在地,好像凶悍的暴雨从未造访过。
MJ推开锈蚀铁门的声响惊碎寂静,也叫醒了Thyme。他和Kavin根据Thyme手机的定位找到了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依偎在一起的Thyme和Linn。
Thyme抽回被压麻的手臂,Linn还没醒,发觉对方脸红得怪异,他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昨夜暴雨的寒意化作实体钻进衣袖,刚睡醒尚且迷糊的脑子立刻清醒了,他慌乱地将Linn抱起便往外面冲。
“Thyme!走错方向了!”Kavin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