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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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这么害怕跟我接触吗？”
那一刻，时雨感到呼吸几乎凝滞，那股莫名的心悸再次攫住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回答：“没有。”
“把头抬起来。”靖雯漫不经心地说，“不是说感谢我吗，都不正眼瞧我，算哪门子的感激？”
时雨只得被迫抬起眼眸，头顶上方暖黄色的灯光倾泻下来，将夜色染上了一层暧昧的光晕。眼前之人身穿穿着丝质的睡衣长袍，外面披了一件长风衣，卸妆之后的脸庞依然不减英气。
她比时雨稍稍高半个头，曲线挺括而饱满，周身散发着一股截然不同的魅力。
见时雨始终沉默，靖雯若有所思：“是因为那晚的事吗？”
她露出一副无可奈何，又满是揶揄的神色：“你很在意我有过女朋友？”
“女朋友”这个词语从她微微沙哑的嗓音中吐出，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旖旎。时雨感到双颊泛起了一阵热意，盯着灯光下二人几乎融为一体的暗影，声音有些细微的颤抖：“......没有。”
“你放心，虽然我喜欢女生，但也不是谁都行。我有两个原则：非同类不找，圈内人不找.....”
乔靖雯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否则靳辰星也不会放心把你送来跟我二搭，你说对不对。”
时雨大脑嗡嗡作响，一时顾不上答话。原来靳辰星一早就知道靖雯喜欢女生这件事，难怪当初会旗帜鲜明地反对她和靖雯炒作。
再回头想想，当初她在路演上那一系列无心的举动，落在靖雯眼里，完全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有一瞬间，她忽然很想为过去的冒失道歉，但又觉得似乎过于刻意，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
一阵漫长的、窒息般的沉默后，靖雯的声音逐渐冷了下去：“如果你真的感到不适，我会注意保持距离。只是接下来还有几场对手戏，恐怕需要你克服一下......”
时雨起初有些费解，但很快领悟到了她话中的深意，几乎有些惶恐地抬起头：
“我没有！”
她索性一鼓作气，将埋藏在心中的话都抖落了出来：“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从前我实在太蠢了，做了很多可笑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靖雯复杂地望着她，忽然话锋一转：“先不说这个。”
“刚才，程晓亮他们邀请我去吃夜宵。半途我去了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有人帮我接了电话.......”
时雨在听到“程晓亮”的名字的时候就反应过来了，雪白的牙齿紧紧咬住下唇：“我就知道是他，真下作！”
靖雯却欲言又止：“你知道是谁把你锁在里面了吗？”
“还能有谁，当然是程晓亮了！”
刚才程晓亮明知她在试衣间，还故意门反锁上，害得她那么狼狈！
“刚才挂你电话的人，是祝明。”乔靖雯淡淡地说。
“是他？”时雨愣住了，完全没想到这个可能。
不同于程晓亮的针锋相对，她后来在片场上跟祝明打过几次交道，对方依然温和热情，看上去完全不把那晚的风波放在心上，她也渐渐放下了防备。
但细细一想，那晚是她撞见了祝明与模特厮混，对方怀疑自己，也是情理之中。
况且，不同于程晓亮是个公然的玩咖，祝明居家好男人的形象一直维系得很好。
联想到这段时间以来自己明里暗里受的气，时雨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喉间翻涌着积压许久的委屈：“真搞不懂这群人在想什么，照片又不是我爆光的，犯得着这样为难人吗！”
“他们未必真的认定是你做的，只是借机发泄，或是用来警告其他人。”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
“没有为什么。有些人就是享受在封闭的环境下给人施压。拍戏其实是个非常封闭的过程，很容易滋生极端的情绪。如果你撑不住示弱，他肯定会欣然接受，并利用你的感激，做出更多肆无忌惮的事......”
说话间，她似乎陷入到比夜色更深的回忆中，那双水波粼粼的眼眸，此刻也泛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岑寂。
时雨心中一紧，下意识抢答道：“还好有你！”
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中，她耳尖泛红，声音细若蚊蚋：“今晚要不是你，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靳辰星总说我情商低，脑子一根筋，看来一点也没错。”
原先她总以为乔靖雯不过比她早几年认识靳辰星，暗地里憋着一股气，忍不住想跟她较劲。但实际上，自己无论各方面都差了人家一大截。
“阿星是该好好教导你一些为人处世的技巧。想要在这个圈子里混，光有能力还不够，人缘和情商同样重要。”
靖雯望着时雨一下子耷拉下来的嘴角，心中一动，嗓音也不禁柔和下来：“不过，你现在这样，也很好。”
“嗯？”
“天真和单纯并不是贬义词。没人规定一定要到了年纪就必须要变得成熟。只要你愿意，一辈子随心所欲地活着，也不是不可以。”
听到她略微沙哑的声音，时雨躁动的心绪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小时候父母忙于工作，鲜少有空陪她。她时常幻想自己有个姐姐——如果有，一定是像靖雯那样。
时雨踟蹰片刻，鬼使神差地问：“我能不能叫你一声——姐姐？”
灯光下，乔靖雯的影子再度发生了变化，她似乎抬起了手，想给她一个拥抱，但最终只是揉了揉她湿漉漉的长发：“当然可以。”
*
那晚之后，许多事似乎悄然发生了变化。靳辰星没再主动联系她，但没过多久便又派来一名助理，与苗苗一起负责她的日常琐事。
时雨怀疑是靖雯将那晚的事告诉了靳辰星，又不好意思主动问她。
她强迫自己早日融入角色中，为此，只要一有空，她就拼命练习，还恶补了很多同题材的作品。其中就包乔靖雯的代表作《秦淮夜》
看了一圈之后，她印象最深的仍是乔靖雯饰演的花魁姚玉梦。跟清冷坚韧的沈知墨不同，那是一个充满风情，连呼吸都带着媚态的角色。当时很多人甚至偏颇地认为乔靖雯不会演戏——因为这分明就是本色出演。
但时雨跟她合作了两次，很清楚乔靖雯不仅天赋高，戏路也广，能毫无障碍地诠释性格迥异的角色。
相比之下，自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闭上眼睛，不再多想，临睡前，再一次强迫自己灌输一个观念：我就是凌霄......
或许这个方法真的奏效了，她渐渐的找到了顺畅的感觉。在与靖雯拍摄对手戏时，偶尔仍会感到一丝微妙的不自在，但那已经是属于凌霄的情绪，而非商时雨的情绪。
深秋时节，桂花盛放，醉人的馨香不绝如缕，连衣袖都染上了甜美的芬芳。
凌霄与沈知墨的赌约如期进行。凌霄头脑灵活，学起东西来比想象得更快，很快就能读懂常见的字词。反而是沈知墨从小缺乏舞蹈方面的练习，身体不够柔软，进步也颇为缓慢。
“这个动作不是这么做的，你得学我，看！”
凌霄脚尖踮起，双手缓慢地张开，举高过头，随后再轰然落下，身体随之旋转，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论跳舞，我确实不如你。”
沈知墨钦佩地鼓了鼓掌。她身着一件葱白色的素缎长袍，换做寻常人或许会显得过于素净，但她却撑得起这阳春白雪般的冷清。
凌霄出了一身薄汗，胸膛起伏，微微喘息：“可别羡慕我，从小练起来的，一日都没歇过。一般人可吃不了这苦。”
“吃得苦中苦......”沈知墨还没说完，凌霄便顺畅地接了下去“方为人上人”。
二人相视一笑，凌霄姣好的脸庞却浮起一丝迷茫：“沈姐姐，你说章先生，真的会喜欢我吗？”
自从她跟着沈知墨学习认字后，就不再和从前那样直呼其名，而是讨巧地叫起了姐姐。
沈知墨端坐在草坪旁的石凳上，半长的发丝随风轻舞：“当然，他最近不是跟你聊了很多吗？”
“可他跟我谈的都是你！”
凌霄有些古怪地提高了声音：“你快过生日了，他向我打探了几次你的喜好，像是要给你准备礼物。”
沈知墨的眉心微动，旋即状若无事地说：“我从不过生日，告诉他别费劲了。”
凌霄见她推三阻四，指甲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章先生对我是很好.....可是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沈知墨有一瞬的失神：“我和他......不合适。”
“你不喜欢他？”
“这跟喜不喜欢没关系，就是不合适。”沈知墨低头，搁在膝上的手指蜷缩成一团，“你也很喜欢他吧？每次他来，眼睛都瞪直了。"
凌霄赌气般冷哼：“像他这样的人物，谁不喜欢？要能能攀上他，就算不能嫁为正妻，做个侧室或少奶奶，也赚大了！”
沈知墨定定地注视着她，脸上掠过一丝慌乱：“慎之，你什么时候来的......”
凌霄浑然一惊，仿佛一朵盛开得正艳却徒然被连根拔起的花朵，脸色迅速失去了血色，变得苍白如纸：“我......”
但很快，她察觉到沈知墨眼底的狡黠。转身一看，身后空空如也，这才意识到被戏弄了，羞愤地伸手去打她。
二人追逐打闹了一阵，双双乏了，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感受着秋风轻柔的吹拂。
“其实我知道，章先生跟你才是一路人......”凌霄小声地问，“你真的不喜欢他啊？”
沈知墨闭上了眼，轻声说：“我不能喜欢他......”
“你是觉得他瞧不上舞女吗？那你还把他推给我。”
“相爱是一回事，在一起又是另一回事了。”沈知墨凝视着天边聚聚散散的云朵，惆怅地叹了口气，“我跟他相遇的时机、动机都不对，自然也不会有好结果了。”
凌霄被沈知墨那番深奥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你们之间都还没开始，怎么就断定不会有好结果呢？”
沈知墨思忖片刻，说：“你还记得我说过他父亲章铎吗？他是个军统特务小头目，掌握不少情报事务。”
“嗯，你之前还说他做过坏事呢。”
沈知墨神色蓦然冷峻：“没错，他与外国势力勾结，出卖国家利益......还镇压迫害了许多游行的学生！”
凌霄自然听不懂这些，撇了撇嘴：“可你自己也说过，章先生跟他父亲是不一样的人。”
“是啊，他父亲有罪，可慎之是无辜的.....”沈知墨蹙着眉头，沉默良久，如同陷入了无尽的挣扎中。
远远的，一道修长俊逸的身影从山坡的另一头走来，沐浴在暖阳之下，如同笼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们谈论已久的男主角，此刻正从容走来。
“是章先生！”
凌霄精神一振，一时顾不得理会沈知墨的伤春悲秋，而是舒展四肢，翩翩起舞。碧绿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摇曳，宛如泛着涟漪的碧潭。
在这静谧美丽的初秋，她想为心上人献上一支最动人的舞曲。
*
“好！跳得真好！”
“不愧是百乐门的‘招牌舞后’！”
在潮水般的掌声中，凌霄优雅地伸出手臂放在胸口，鞠躬谢幕。
她身穿一袭深红色丝绸衬裙，整个人熠熠生辉，宛如一颗璀璨夺目的红宝石。
不久前，她成功摘得了“招牌舞后”的桂冠，成为了百乐门中最炙手可热的明星舞女。一时间，不仅追求者络绎不绝，连经理也对她多了几分敬意。
接下来由一位西洋乐师演奏爵士，悠扬旋律中，舞池中的男女们也随之跳起了交谊舞。
其中有一对青年男女长得格外标志，不像其余宾客一样如胶似漆地依偎在一起，而是保持着一种礼貌又不失亲近的距离，彼此脸上都泛着淡淡的红晕。
凌霄的视线落在青年俊秀的脸庞上，落寞地垂下了头，但片刻后便带着笑意，款步上前。
“难怪四处寻不见你们，原来躲在这里卿卿我我。”
青年脸上又是一阵酡红，羞涩地抿嘴笑了笑，他身旁的女子却爽朗地眨了眨眼：“难得你教了我那么久的舞，总要有用武之地才是。”
沈知墨终究还是没能拗过自己的感情，与章慎之相互坦明了心意。不久后她便离开了百乐门，正式卸下了舞女的名号。
“你们慢慢跳吧，我先回去了。”
凌霄意兴阑珊地卸完妆，裹上一身貂袄，独自离开了。今晚是洋人的节日——似乎叫什么圣诞节，租界内处处灯火辉煌，家家户户门前摆放着装饰着彩灯的奇特假树，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她忍不住放慢了步调，细细欣赏了一番。
转过前方的巷口，迎面走来两个男人，其中有一人生得还算浓眉大眼，只是举止中透着几分鬼祟——正是当初因偷窃得罪过自己，被舞厅驱逐出去的流氓陈阿四。
“头，就是她！她知道沈知墨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第 9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