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 89 章 ...
-
秋意渐浓，天空变得高远而清澈。隔着一片柔软的草地，镜湖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波光粼粼的光泽，如同无数颗星星在水面上跳跃。
阔别五年，故地重游，心境已是迥然不同。
“云飞说他看了你那部电影，是叫《断桥》吧。”
微风轻柔地拂过湖面，带来了凉爽的湿气，也将秦沨的话语徐徐送入耳畔：“他说，拍的还不错。”
时雨微微颔首，客套地回了句谢谢。
秦沨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她轻声打断：“我一个人静静就好，秦总日理万机，不必特意等我。我待会自己打车回去。”
时雨沉浸在满腹心事中，并未在意秦沨阴晴不定的脸色。
“我现在不是很忙，偶尔欣赏一下风景，对于开阔思维、提高工作效率是很有裨益的.....”话音未落，慷慨激昂的工作电话就响了起来，铃声还是时雨曾经为他设置的“钢铁洪流进行曲”。
秦沨脸上一僵，正打算挂掉，却见来电人是智心的一名股东，只得接了起来。
等他简明扼要地结束了通话，抬头四顾，视线中已没有了时雨的身影。
秦沨心中一紧，以为她又趁他自己注意悄悄溜走了。定睛一看，不远处的草坪上，戴着红色帽子的女孩蹲下身，正在逗弄着一群白鸽。
四周一片宁静，她索性摘下了口罩，长发慵懒地扎成一个低丸子头，与稚气未脱的学生别无二致。
初秋的草地依然是青翠欲滴的碧绿，时不时有几只白鸽悠闲地徘徊，羽翼洁白如雪，映照着头顶上方碧蓝如洗的天空。
夕阳渐渐沉入山脉，她便成了眼前唯一一抹跃动的红。
秦沨心头一软，不由放慢了脚步，定定地注视着她在被余晖被镀上一层金色柔光的脸庞。
“商时雨，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就在这一刻，时雨抬起头，视线穿过他，眺望着道路尽头的一排排含苞待放的桂花树。
“五年前，我就是在这里遇到了靳辰星。”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缕风，带着几分恍惚，仿佛沉浸在某个遥远的梦境里：“我当时还以为他是个怪胎。谁会大老远跑来，就为了寻找一个照片上的人.....”
命运就是这么玄之又玄。五年前，她正是站在这里，心碎地望着秦沨载着钟心绝尘而去。蓦然回首，便撞入了一双温柔的眼眸。
彼时的她断然不会想到，那场千里迢迢的会面，将直接改写她的人生轨迹。
秦沨听她提起靳辰星，顿时有些不悦，硬邦邦道：“如果那天他没有来找你，我们也不会分开那么久。”
时雨黑黢黢的眼眸颤动了一下，竟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秦沨，你真是......”她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就在你跟钟心、还有我爸妈一起吃饭的那个晚上，我离开你家，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我被抛弃了。”
“当时我只随便找个看得顺眼的人约会，至于对方是骗子还是人渣，都无关紧要。”
秦沨浑然一震，如同被迎面打了一巴掌，眉目间的柔情霎时荡然无存。
“还好那天我遇到的是靳辰星。他不想跟我约会，也不想跟我上床。可能他对我这种类型不感兴趣吧......但总之，我很感谢他，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告诉我人生不止一种可能。”
时雨终于从漫长的回忆中抽出几分神志，直视着眼前的一贯骄傲的男人，笑意中糅合着一丝怜悯与嘲讽：“你不是他，也不可能是他。”
秦沨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反驳她，但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俗话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他比任何人都更早认识她，却直到彻底失去她的那一刻，才真正爱上了她。
“我会弥补你，过去的一切......”
他用力咽了咽喉咙，总算沙哑地挤出了这句话，随即阔步上前，不由分说地按住了她的肩膀：“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
暮色渐沉，暖黄的灯光从水晶吊灯中倾泻而下，像是融化的蜜糖，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镀上一层诱人的光泽。
“景云，打电话问问他们到哪儿了！”
时承安解下围裙，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帮我把顾总上次送的那瓶拉菲拿出来，难得今晚阿沨回来，得好好喝一杯！”
商景云正要叮嘱他胃不好就少喝点，耳畔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透过落地窗，隐约望见一道窈窕的身影从跑车副驾下来，与秦沨一前一后地走向大门。
“看见没，这次是两个人一起来的......”
商景云对着丈夫耳语了几句，理了理裙摆，满怀欣喜地拉开门：“你们总算来了......”
笑意却在看清女孩面容的瞬间凝固在嘴角。她望着秦沨身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错愕不过转瞬，便换上了一副得体的笑容：“是小雨啊，快进来吧。”
多年不见，客厅的陈设没有太大的变化。圆桌中央，妈妈最爱的达西玫瑰开得正艳，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水珠。
时雨低头夹了一筷子菜，糖醋排骨的酸甜在舌尖化开，依然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心口登时一酸，眼眶也不觉微微发烫。
时隔五年的中秋家宴，她又一次和秦沨一起，坐在这个曾经属于她的位置上。
兜兜转转，仿佛一切都没有变，她仍是父母最爱的女儿。那些漫长的分离与痛楚，自始至终，不曾存在。
一小时前，当她听到秦沨说要带她回家时，顿时生出一股反客为主的滑稽感，拒绝的话术还没出口，秦沨便理所当然地说：“难得中秋节，你不想好好陪陪叔叔阿姨吗？”
“........”
“不用担心礼物的问题，我早就替你准备了。“他顿了顿，斯里慢条地补充道，“钟心今晚不去——她陪她的养父母。”
这些年来，尽管她早已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内心深处，依然藏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或许，她还能回到这个家，回到父母的身边，哪怕只是短暂片刻。
一片其乐融融中，唯独商景云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低着头回复学生信息，直到时承安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才心不在焉地将手机搁在一旁：“你们这次怎么会一起来的？我之前还担心......你们过年那次闹僵了呢。”
时雨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不愿多提，轻描淡写道：“碰巧遇到的。”
秦沨瞥了她一眼，语气有几分耐人寻味：“这次是碰巧。但往后每年我会尽量跟小雨一起回来。中秋佳节，一家人总归要团团圆圆。”
此话一出，其余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尴尬。
时雨低下头，耳尖微微泛红，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道：“爸，妈，对不起，都怪我从前太任性，离开家那么久都不说一声。往后只要有时间，我一定会常来看望你们。”
商景云怔怔望着她，那张脸分明仍是记忆中的模样——明媚皓齿，肤白如玉，眉眼间依稀残存着少女般的鲜妍与稚气。却又像完全变了个人，昔日的骄纵早已不复存在，像是被岁月磨去棱角的玉石。
她心中一时百味杂陈，隔了很久，才点了点头：“过去的事就不提了，大家都是一家人，往后有什么事摊开了说，别再闹脾气了。”
时承安也殷切地举起酒杯：“阿沨，今年难得有空回家过中秋，叔叔先敬你一杯！”
“多谢叔叔。我酒量不好，待会还要送小雨回去，就以茶代酒，下回再陪叔叔喝个尽兴。”
时承安出于惯例，热情挽留：“你们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干脆住在这里，反正客房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二人又是一僵，似乎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往事，异口同声地说：“不用了。”
“爸，我接下来还有工作安排，吃完饭就得回去了。”
时承安理解地点了点头：“也是，你如今是大明星了.....当初你哭着闹着非要拍电影，跟你妈吵架的事，还历历在目呢！”
见他旧事重提，商景云嗔怪地瞪了丈夫一眼：“瞧你这话说的，当时我们还以为遇上了骗子，谁知道人家是慧眼识珠......下次有机会，一定当面谢谢那位靳导。”
想起靳辰星，时雨又是一阵黯然，心绪低落地闷了一口饮料。
酒过三巡，秦沨见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郑重其事地站起身：“叔叔阿姨，从前我跟小雨有些误会，耽搁了好多年。趁今天大家都在，终于有机会把话说开.....”
时雨心头猛地一跳，暗道不好，如临大敌地站起身：“秦沨，你瞎说什么！”
秦沨迎着她愠怒的视线，目光灼灼，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看穿：“现在我跟你都是单身，有什么不能说的！”
“谁跟你说我是单身了！”时雨脱口而出，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我跟他还没分手......”
话一出口，她便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脸颊一烧，不敢去看父母面面相觑的表情，只得恶狠狠地瞪了秦沨一眼：“我去洗手间！
望着她负气离去的背影，秦沨嘴角一勾，眸光中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还没分手，那意思就是，很快就要分手了。
他有自信，也有这个把握，让靳辰星彻底成为过去式。
*
“哗啦——”
时雨心烦意乱地拧干手上的水珠，抬头时猛地一怔：镜子里，商景云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那双往日温柔如水的眼眸，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复杂。
“对不起。”时雨的声音低了下去，想起秦沨刚才的话，心虚地垂下眼睫，“我不是故意和秦沨一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会说那些话。我真的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咬着嘴唇小声说：“我没有再纠缠他。”
耳畔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小雨，妈妈那天说的有点过了，你别往心里去。”
商景云的嗓音清泠如泉水，尾音泛着江南水乡的柔软：“你长大了，也懂事了，妈妈很欣慰。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外面打拼一定不容易，好在现在都苦尽甘来了。”
时雨感到喉咙口泛起一股酸胀，不知所措地垂下眼，梦呓般地喊了声妈妈。
下一秒，她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商景云俯下身，手掌虚虚搭着她的肩膀。她很少用香水，但常年用某个牌子的护手霜，指尖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洋甘菊香。
是妈妈的味道。
时雨做梦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被妈妈这样温柔地拥抱。
那一刻，她对秦沨所有的怨怼仿佛顷刻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然而这迟来的温情不过须臾，肩胛骨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
“小雨，我知道我不该怪你，可是......我每次看到你，就忍不住想到心心......”
商景云深吸了口气，像是竭力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她吃了那么多年的苦，我没什么可以弥补她的，只有把她名正言顺地留在身边。阿沨是个好孩子，把心心托付给他，我也放心了......”
余光中，时雨看到商景云抬起了手掌，处于一种反射性地畏惧，下意识偏过了头。
然而，对方只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
“请你原谅妈妈......”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第 8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