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纪/巧牙]故山河》尼博龙恩

2、中篇 月是故乡圆

　　木无表情办事效率很快，傍晚姜子牙便得到消息，幻岛方面预计三天后会另派人来接。这些天的白日里需要姜子牙做一些被安排到的工作，以此兑换物资维持生计。待手续办下来，已然错过公共食堂的饭点，眼见更没活可干，只好回安排给他的临时宿舍干躺着。

　　正当姜子牙内心庆幸，预料到这趟远在极地的极远门一时半会回不去，下意识身上多带着几支压缩速食液，料想即便突发情况如眼前，多多少少能帮他挨过这区区三天，摸兜里却发觉他的这份应急预案已经在还来的随身衣物中碎成一包难以形容的混合浆，食用是万万不可。

　　当夜。姜子牙努力催眠自己很久，依旧是睡不着。他坐起身，想着城邦对他这样的天降不速之客，纵然人道处理关怀备至，但终究条件有限，何况这都三更半夜，哪来打发时间的消遣。

　　姜子牙透过舷窗望向外，漆黑平静的海面上正停挂着一轮圆月。他久久凝视着——

　　月是故乡圆。曾经难以体会，现却如此真切。故国不说从地图上消失，也如他一般变更身份抹去旧名，而如今的新乡，则暗潮汹涌着手试图加入这一版图。

　　片刻后姜子牙决定学书里的古人那样秉烛夜游，出门走走碰碰运气。城邦虽未设置过宵禁，但不建议夜间出行。街灯的供明，却是按通宵达旦的标准开，隧道也是同样。据告示说是新城主阿狗上台后硬性要求的。

　　姜子牙正准备从街心公园出发，沿着标本残留下的微弱生物痕迹勘察下它的去向，没想到会这么巧撞见一个人——阿狗。

　　阿狗浑身灰扑扑的，似乎是刚应付完什么难搞的救援，手里提着两袋看起来即将要宵夜变早餐的包子，那张此以前更加神采飞扬的脸中透出浓浓的倦意，大概是准备归家补觉休整一番。

　　这个点居然撞见有人在外面溜达，定眼一看居然还是昨儿天降的意外来客，阿狗不禁好奇心起，强打精神很自然地过去打招呼，“好巧啊？”

　　见姜子牙身上还披着那件他的外套，阿狗神色缓和。令阿狗意外的是姜子牙竟开口说话了，“刚忙完？”

　　“还没。原来你能说话啊。”阿狗没计较这人此前装死在他这个残疾人面前冒充残疾人，他斟酌了一下用词，“工程区那边出了点事故，初步推测是生物滞留没清干净，导致微生环境变化，影响了那一块区的夜间作业。晨间新闻大概会出通告。你没什么事别太靠近那边。我等下还要再去一趟。”

　　远海航行，途经的任何岛屿，岛内生物随风附着船舱时有发生，绝大多数在舱表滞留设施下被过滤，大多数也都对城邦居民没影响。这次好死不死跟冥族人体质天生不对盘，几例病变已被隔离。收到报告后阿狗当即已经下令让作业暂停，接着卫生消杀部门进去清场，随后检疫部门排查病原。阿狗心里暗叹，幸亏夜班作业的人本来就少，好在轮班值守的人最先发现异常并及时上报，阿狗当即决定进行区域封锁，情况已经初步得到遏制，目前检疫部正在核对病原。

　　“生物滞留？”姜子牙直挑重点，“是否有冥族人因为微生环境变化而受累？”

　　“嗯，是有几例。”问题问得很关键，听得阿狗整个人精神了，他条件反射警惕起眼前这个人，“不对，我已经下令进行区域封锁，你应该……”阿狗确信对方不可能接触到这个层面的讯息。

　　“受感染的冥族人身上是否长出了鳞片状的植物根茎？”姜子牙接着又追问阿狗，“几天前，这艘船是否途经一座月牙环形的幻影岛？”

　　“全中！你怎么知道的！”

　　“冥族人体质普遍缺乏对幻岛环境的免疫，肤质极其容易附着幻岛孢子植物，幻岛环境浓度大或时间孵化下表皮会形成类似藓类的植被。”姜子牙进而解释，“那座岛上存在着两种其岛内独有的孢子植物，如果同时附着在冥族人身上，那个冥族人的皮肤上便会长出了鳞片状植物根茎。那玩意基因序列比较奇特，在没孵化前很难被设备检测或过滤出来。”幸运的话，我要找回的那份样本，便会被这种共生植物吸引逗留在其附近。

　　突然阿狗别在后腰包上的行动电话狠命响了起来，接通后得知病例情况有所恶化，外请专家团队暂时还没有确定受邀的回信。阿狗面色一沉，深吸一口气，先是对姜子牙表示失陪，“不好意思啊，新官上任就被你看到我如此狼狈，让你见笑了。”

　　处理棘手的事，你最在行了。姜子牙打从心里如此相信阿狗，微不可闻地笑了下，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若你信得过我的话，便带我过去。我兴许可以帮得上忙。”

　　大部分冥族人本就对幻岛环境避之不及，城邦条件有限对其了解更是少之又少。阿狗喜出望外激动地想握住姜子牙的手，“专家！你愿意帮忙，那是再好不过了！”

　　姜子牙没给他机会，未免尴尬又说，“走吧，救人要紧。”

　　达成共识后，阿狗便火速地带着姜子牙前往事故现场。姜子牙穿着防护服踏进封锁区域后，见几株互相交缠的植物还发散着极其微量的粉末，率先检查植物根部跟角部，便知城邦的火力虽猛，却并没有完全断送它们增生部分。他回到医疗部实验室，向人要了几种常见稀释液，接着翻开随身包调配了两管溶液，便开始说出他的行动方案：

　　“我需要用持续的几分钟时间里最猛的火力将它们逼到分身乏力，这个时候我便将这两种溶剂打进它们体内催眠效果最大化，接着我需要零下30度低温环境让他们进入假死休眠状态，最后将根部的核心成块拔出即可。尽管共生条件优越，但核心通常只有一个是真的，其他的我尽快分辨。城主，你要随时做好突发应急的准备。”

　　“大家听明白了吗！争取速战速决！”阿狗鼓舞士气，布置好所有人员的位置，转头交代姜子牙，“你，注意安全。”

　　姜子牙愣了一下，“嗯，你也是。”

　　人手不足，火力方面最终由阿狗接替助力；低温环境有点难办，姜子牙只好掏出了他身上最后一管冷凝剂。在顺利掏出核心后，孔雀接手便投入到针对几例感染者调配靶向药的工作中。期间姜子牙在其中一个假核心中，找到了他此行要回收的那份样本，说到底也不算白忙活。

　　待姜子牙这边处理完收尾，而阿狗也向众人交代完一切。阿狗上任城主第一日可算喜迎收工，放班之余还亲自送姜子牙回那个临时住处休息。只是半路上两人的肚子都饿到打鸣，双双尴尬。

　　“妖——你赶不上饭点怎么不早说啊！他们会指你去我朋友阿石开的私厨，他家店门前就有自热饭，若有需要自取便行。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去服务中心，我老婆白菜不会坐视不管的。”

　　听到一个个他熟悉的名字被阿狗提及，姜子牙打从心底由衷感谢命运对他们这些人的眷顾：你们果然都有在努力生存。见你们几个都生活得好，我便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接着阿狗脑袋闪过一个机灵，就近找了家24小时无人便利店，将之前带着那袋包子放进店里免费提供使用的电热蒸炉。几分钟后，阿狗便将热气腾腾的包子端了出来，两人在店门口的排椅上坐下开吃。阿狗大快朵颐，吃相说得上是样衰，他忙活一天没停，看来是真的饿了。

　　不难猜出这能被阿狗随身携带的包子必然是白菜的手笔，应该很好吃的。理应是非常好吃的。姜子牙慢条斯理地撕开包子底部纸垫，香气扑鼻，他麻木多年的味觉仿佛是要复苏了。但命运对他的残忍此时正在发生效用，奇迹与他无缘，味蕾依旧尝不出来任何食物的味道。

　　事后阿狗也很厚道，当即交给姜子牙一张落款写阿狗名字由城邦居委联合签发的不记名八达通，额度且足够让任何人无需为生计考虑而在城邦任意观光吃喝玩乐。当是对姜子牙愿意主动帮忙的谢礼。并且阿狗承诺若下班有空并且顺路，可以陪同姜子牙观光。算是给了人好大一个面子。

　　当天夜里阿狗放班，正跟白菜在阿石的私厨吃宵夜档，阿石说打火石不太够，白菜熟练地翻过阿狗腰包放弹药的夹层找替，白菜向来心细立马注意到腰包少了个东西，“阿狗，你去永恒之夜前辈那边进修研习前，我代你办的那张八达通呢？怎么没别包上，是不是掉哪去了？跟衣服一起洗了？还是你还回去了？”

　　“哦！那个啊，没还，我拿去借人用两天。”说是借，实际上阿狗想给立功的姜子牙行个方便，却发觉以目前城邦条例，不请自来的身份未明人士，人才津贴无法申请。阿狗想起来就有气，先吹了瓶癍痧，这班上得他此时此刻只想给身心都降降火。但正所谓，有能力者得到工作，天赋大能者给自己创造工作。

　　阿石边烧菜边调侃阿狗，“哇，少见你这么大方。”

　　“人家主动请缨帮忙解决了一个重大技术性困难，变相等于给城邦省了一大笔找外援的钱。”阿狗有理有据，嘴上叼着长签，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让城邦条例在他手上实现与时俱进，“特殊人才要给特殊津贴的嘛。手续繁琐，免得就免咯。”如果不是清楚幻岛不容易放人，阿狗都想给人递橄榄枝。

　　白菜叹气，时至今日我们新的城主，也为城邦的人才储备发愁。

　　直到几人尽兴。炸串清了，凉茶罐也一干到底，阿石的私厨便也迎接它的收工时间。城邦的夜生活，就是那么的健康、朴实、且无华。白菜拉着一脸不太情愿的阿狗一起帮阿石收拾清理。

　　姜子牙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尽管心中五味杂陈，却始终没有在人前现身。可惜啊，此行之中，他不能主动暴露自己，更不能顺应自己心意与这些旧朋友相认。但唯有一事，从这刻起，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