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有关》落雨不青

41、无法重来的珍贵 耳机里，杂

　　耳机里，杂音断断续续的，突然没了声。

　　其后几天，陈西京试了很多种方法，换耳机，重启，给它充电，都没用，只能下班后抽空去了趟手机店，得到的结论是：年代太久，硬件已经损坏，彻底修不好了。
　　“小姐，要不要看一下这一款，最新出的音乐手机，不论是外放还是连耳机，音质都是最好的。”店员见她面色郁郁，找到机会推销起来。
　　透明的玻璃陈列柜上，摆着各式新款的手机和平板，她听店员讲了半天，也没听明白到底哪个性能更好，性价比更高。
　　“还是算了，我的还能用。”她笑着，晃晃手机，“就是这mp3，是以前用了很多年的，舍不得。修不好就算了。”

　　计划转行的事，除了哥哥，她就只告诉了周寒，刚从手机店出来，她就接到周寒的电话，作为领她入行的前辈兼好友，这回他一改从前插科打诨的习惯，倒说了几句中肯的话：不是不能转，只不过难度有点大。就凭现在这糟糕的市场行情，人比草贱，大学生遍地都是，她哪里比得过那些正经科班毕业学动画的。且不说会不会有公司要她，就算真能找到工作，也必定是从最底层干起，与她在元卓的工作相比，年薪肯定会大打折扣。
　　“而且别看动画行业工资不高，据我了解，该加班的还是得加班，工作量并不比你现在少多少，”周寒叹气，“有理想是好事，但说到底，工作也是为了生活，你还是需要慎重考虑。”
　　这其中的利弊她也知道，就是想试试。
　　周寒知道她家庭条件好，有试错的资本，也没多说什么。

　　接完这个电话，天都黑了，她索性在外头找地方随便对付了一顿，吃完饭，沿着中心商业区一路逛过去，买了两件衣服，走得腿酸，也没力气走去地铁站，寻思着再歇几分钟，就打车回家。
　　她坐在更衣间旁边的休息区，正摆弄着手机，眼前的帘子忽然被掀开，一道诧异的声音响起：“陈西京？”
　　陈西京抬头，定住了。

　　奚明菲同样也是怔愣的神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没顾得上看新衣服上身的效果，在她身边坐下：“你也来买衣服？”
　　陈西京嗯了一声，指指脚下的两个纸袋：“买来上班穿的，换季了，想换几身套裙。”
　　“什么样的？”奚明菲瞥她，“换来我瞧瞧。”
　　无奈，她只得把新衣服翻出来，拿到试衣间换上。两件是成套的，冰晶蓝色的连衣裙，搭配同色系的薄款外套，很衬她肤色。

　　“你身材很好，”奚明菲评价，“穿衣风格应该再大胆点。”说完，也走到镜前，提着裙摆转了一圈，“我这身怎么样？”
　　“好看。”
　　“这类型的晚妆，女孩子穿上身都好看。”奚明菲笑了笑，忽然沉默下来。
　　她表情严肃，陈西京料定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必然是和李蔚森有关的事……

　　“我决定放弃了。”
　　奚明菲对着落地镜，表情忽然垮了，颓然地坐下，长叹一声：“一直追在他身后，真的好累，喜欢上一个永远不可能喜欢你的人是什么滋味？你可能不懂。”
　　陈西京笑了，轻声反问：“我不懂吗？”
　　奚明菲一怔，方才看清她眼里的失意，想到了一种可能：“那天跟你一起出现在电影院的人，是颖生集团的老总，你不会到现在才知道吧？”

　　“不，我早就知道。”但韩司年的身份如何，起码到目前为止，她并不在意。
　　奚明菲看了她几秒钟，认真道：“实话说，那天看到他的名片，我就知道，你和他长不了。我父母……算是和他们的圈子有交集吧，很乱的，在这个世界上，只要有钱，百分之九十的事情都能办到，在那个圈子里的人，高傲惯了，不把人当人也是常有的事。”
　　说得隐晦，没有指名道姓，但她还是能听懂，奚明菲在暗示什么。
　　“所以，你们分开，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陈西京笑了：“我们都没有在一起过，说什么分不分开的？”
　　奚明菲窒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她：“没在一起过，至于为了他难受成这样？”
　　同样是在情场上失意，奚明菲见她这副魂不守舍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忽然变得有些恼怒：“真没用，我以前还当你是竞争对手，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不就是个男人，大不了，就像当初你和李蔚森分手那样，狠下心来把他忘掉，不就行了？”
　　奚明菲骂了她半天，她都不发一言，到最后，该说得都说了，她才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似乎藏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忘不掉，怎么办？”

　　奚明菲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不过，我也不会再去找他，大不了，老死不相往来。”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回了更衣室，换回旧衣服。
　　奚明菲看着门口的半截卷帘被放下，心想，这丫头也挺绝情的。

　　……

　　有大半个月，她都在忙着新游戏上线的事，每天回公司，就是开会。开小会，开大会，忙得天旋地转的，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有时一天只有一顿，饿了，就吃点苏打饼干垫垫，咖啡倒是买得频，不喝难以维持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节奏。

　　这天她下班到家，本想随便吃点东西就立刻回房间赶工的，刚进门，就和陈贺在客厅里打了个照面，她瞬间什么心思都没了，一脸惊异地看着她哥：“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这么人模狗样的。”
　　陈贺自己开公司，外出谈客户拉业务什么的，向来亲力亲为，这些年合作伙伴对他的最高评价无外乎“有个性”三个字。为什么呢？他这人不圆滑，不谄媚，谈吐间倒有种武侠小说里那些老江湖才有的匪气，若有饭局邀约，穿个皮衣叼着根烟就过去了，毫无身段架子。
　　所以这回看他西装革履的，陈西京才会惊讶。

　　“投资人组的一个局，来的都是重量级，得穿庄重些，”这点规矩陈贺还是懂的，说完，见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忽然提起，“那里准带女伴，西西，你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去？”
　　“我去干嘛？没空。”到这个点，工作群里的消息还响个不停，她已经做好奋战一整晚的准备了。
　　谁料，下一秒，她就听见陈贺说，晚上韩司年也会来。

　　“西西？西西？怎么不说话？”陈贺见她低着头站在原地，半张脸被橱柜投下来的阴影覆住，连声问，“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我看你瘦了很多，要不要跟哥出去吃点东西？”
　　“不要了，我不想去。”她摇头。
　　“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叫小卫帮你做点吃的，等会儿送家里来。”陈贺穿上西服外套，单手拿手机，给助理发消息。
　　陈西京轻轻地嗯了一声，催促：“哥，你快出发吧，别迟到了。”

　　陈贺又不放心地叮嘱了几句，她耐心听着。直到把哥哥送走，才终于闲下来。
　　手提包放在餐桌上，她转身去了厨房，拿了瓶鲜奶来喝。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她囫囵咽下去，不知什么滋味。
　　一口气灌下去整瓶牛奶，胃里凉透了。

　　幸好，刚才哥哥没起疑心。
　　没问她，为什么不愿意见到韩司年。

　　房间里，靠床边的第三层柜子里，又装了一个小型保险柜，上了两层锁。
　　柜子里面的珠宝盒，从她拿回来到现在，都没敢打开看过。
　　她还记得那晚，韩司年把东西给她之后，在光下直视她。那双眼睛里暗藏的情感，让她产生一种找到共鸣般的熟悉感。
　　她曾有过这样的体验，在经历了无穷尽的挣扎、斗争、心理纠葛之后，终于决心放下一个人，因为用力地爱过，割舍时极痛，像是把心都剜空了一大块，淋淋地流出黑色的血。可也正因如此，当再想起那个人，心里便毫无波澜了。所有的感情，早就在经年累月里消耗殆尽。

　　她明白韩司年的意思。
　　每个人，都有能割舍与不能割舍的东西，或者关系，按照重要性排序，如有不合适，便狠心将它剔除出去。他本就性情冷淡，做出取舍很容易。
　　赠送昂贵的珠宝，附赠一个看似温情的拥抱，那晚他的一切行为，不过是因为做了再也不见她的决定，在向她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