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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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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一眼底下,来看热闹的人不算少,当然,什么名门正派,八大世家是一个也没有的,都是一些奉血衣教为尊的旁门左道,小宗小派,熙熙攘攘,挤满了院子。
当上教主前,我已经替师父打理了快两年的教中事务,所以这次继任大典实际上只是走个过场。
酒过三巡,师父拉着我的手昭告天下:“我知道今天混进来了我不少仇家,你们都看到了吧,从今天起,月溪音就是血衣教的新教主了,往后,下棋的继续来找我,报仇的讨债的,就直接找她。”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赶忙把醉酒的老教主按会座位:
“哈哈师父你醉了,开始说胡话了,今天在座的各位肯赏脸来同我喝一杯酒,认我这个新教主,就是我们血衣教的朋友,哪有什么仇家。”
众人纷纷举杯,觥筹交错,宴席直到深夜才结束。
我带着一身酒气回到房里,屋子里一片漆黑,我以为将行云已经走了,摸索着把灯点上,才发现他四仰八叉的躺在我的床上,眼睛睁得浑圆,一点声息也没有,安静得像个死人。
他的一身伤也没有处理,污血带着尘土玷脏的我的锦被。
“吃过东西没?”我问他。
他摇摇头。
我扔给他一包点心:“随手带回来当宵夜的,你随便吃点垫垫肚子吧。”
他坐起来,看看手里的糕点,又看看我,就是不吃。
我有些不悦:“怎么?挑上了?这儿没有你爱吃的悦轩楼,不爱吃就饿着。”
将行云苦笑一声:“这世上也就你还记着我喜欢吃悦轩楼了。”
我在桌边坐下,问道:“为什么突然离开浩天盟?”
将行云把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他们说我尸位素餐,就把我赶走了。”
我不信:“以你的本事,应该没人能赶你走。”
将行云:“不是会耍几下刀剑就叫本事了,讨人喜欢的本事才是一等一的重要。”
提起剑,我注意到了:“话说回来,你的【碎风】藏哪了?”
【碎风】是他的佩剑,他问鼎剑阁那日,长老们将剑交给了他,自此,一人一剑,形影不离。
提及爱剑,他只是风轻云淡道:“碎了。”
“什么?!”我大惊失色,腾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好歹也是万剑宗的镇宗宝之一,怎么会说碎就碎?!”
“它沾了太多血,造下了太重的杀孽,早就该碎了,只不过刚好碎在我手上了而已。”将行云平静地说。
“啊!!碎风——你怎么就走了!”
我伏在地上,哭天喊地的模样吓了将行云一跳。
“……一把剑而已,至于吗?”
将行云个没心没肺的不心疼,我可是心疼得不行!
想当初我卧薪尝胆,蛰伏万剑宗四年,图的就是这神兵榜排行十三的宝剑。
没想到被将行云捷足先登,本想着以后找到机会再夺回来,没想到才过了几年啊,就一人一剑,天人永隔。
“碎片呢?”我吸溜着鼻子问他。
他撇撇嘴,语气略微不悦:“扔了。”
扔了。好熟悉的语气,冰冷得就像是随手扔了一个垃圾。
我当年被逐出宗门的时候,好像也听过这样的话。
想起过往种种,我一股怒气涌上心头,不由得恶言相向:“相伴十年的剑说扔就扔,将盟主还真是一点没变,和当年一样铁石心肠,想来是浩天盟终于认清了你的嘴脸,这才把你逐下主位。”
他有些诧异:“小溪溪……你在生气吗?”
“笑什么嘻嘻!谁和你嬉皮笑脸。”我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他又凑上来,我实在气不过,一脚踹在他胸口上,他摔在地上,干咳了两声,嘴角有血渍溢出。
我自觉没用多大力气,只觉得他的戏也太过了:“起来,别弄脏我地板。”
他没有动弹。
我又去扯他,待抓住了他的手腕才察觉到不对,他的脉象之弱,气若游丝。
“你的内力怎么涣散成这样!?他们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将行云没有回答我,只是笑着别开了脸,“小溪溪,一别多年,你怎么忽然变得突然这么爱管闲事了?”
“……当我犯贱。”
见我转身就走,将行云急忙拉住我。
“你要去哪?”
我没好气地说:“男女授受不亲,这间屋子留给你,我去找肖笙凑合一晚。”
“那个阴阳怪气的右护法?”他的双眸如暮霭下秒将至,刹那间黯淡无光,他沉着脸挡在我身前,“他不也是男的吗?你不许去。”
我有时候真佩服将行云,真的。
单凭他在身负重伤功力大减的时候主动把自己送到死对头床上这点,是个正常人就做不到。
更别提他还敢威胁魔教教主。
我一个刀手落在他的后颈上,他身子蓦地一软,瘫倒在了地上。
老天爷,世界终于清净了。
肖笙喜焚香,每次进他房内都是烟雾缭绕,暖香袭人。
他敷着厚厚的珍珠粉,翘着二郎腿坐在床上,居高临下的看着我:“你是说你的死对头,前武林盟主,主动洗白了送到你床上想要勾引你?”
我有些头疼:“你能不能用点正经词汇……”
他白了我一眼:“你呢?你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偶尔杀几个有头有脸的名门正派给部下们涨涨威风。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煮熟的鸭子都送上门了,你就这样两手空空的来见我?还不速速回去提头来相见——”
我:“好一个小众又不顾我死活的提议,不如这样,我把刀给你,你去把他杀了,改天万剑宗来讨人,我就把你交出去。”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肖笙翘着手指数落我:“既然你舍不得杀他,就把他赶走,他在江湖树敌颇多,外面自会有人替你动手。”
我:“他现在受着伤,身上只剩下一成功力不到!”
肖笙:“然后?”
我:“外头还有人追杀他!”
肖笙:“别人帮你把活做了你还不乐意?”
我:“八卦门的六耳神婆还在我们赤星宫暂歇!”
肖笙:“你不会是想……”
我疯狂点头。
肖笙戳我的脑袋:“你想赢想疯了吧?”
我委屈道:“我和他打了十几年,一次都没赢过,这可能是最后的机会了!”
当年他夺我爱剑,逐我下山,又在此后多年里处处同我作对,屡次坏我好事,整的我们血衣教苦不堪言。
我也不是没想过报仇,只是他实力摆在那里,我屡屡偷袭,终只是是徒添败绩。
而现在,将行云重伤难愈,功力不比往昔,还落入我手,此乃天助!
等他伤好一点,就让神婆“无意”撞见我同将行云决战血枫林,看见无一败绩的剑圣终倒在血衣教教主手下,这么震撼的消息,就算不用我多说,神婆也定会四处宣扬,到时候我名震江湖,将行云颜面扫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肖笙弓起手指,将我从美梦中敲醒:“我看你是和将行云纠缠了太久,让他把脑子给打坏了。惹你的人那么多你不去揍,就非得和他争个高下是吧?要实在太闲,去处理一下到处砸我们盟堂的东申君成吗?”
“那不成,欺软怕硬一直是我们血衣教的优良传统,”我对他耳语,“你是没看见他今天那个样,虚的跟个女鬼似的,这几天得拿些补品给他好好养着,不然都没过上两招他就倒了,神婆一眼就看出来我胜之不武了?”
肖笙不满的看着我:“你现在怎么变得和那群名门正派一样好面子了?什么胜之不武,赢了就是赢了,你往日也没少给对手下毒、使暗器。”
“我不。”我赌气道:“人活半辈子不就为争口气吗?他都沦落到我手上任我拿捏了,横竖都能赢,我就不能赢得威风点吗?”
肖笙没好气道:“我就怕你偷鸡不成蚀把米,到时候人没送走,还惹得一身骚。”
我骂他:“乌鸦嘴!再咒本教主就把你发卖到五毒给他们试药去!”
将行云就这样在赤霄霞住下了,我同他约法三章,一要戴着面具,二不准暴露真实身份,三不准成日缠着我。
为了防止他来烦我,我特地安排他住离我最远的星宫,还让肖笙略施小计偷偷把他的脚崴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每天的拄着拐杖,眼巴巴的跑来我殿内找我,风雨无阻。
有时我去明宫同长老们议事没有知会他,他就强撑着催动真气,一瘸一拐的又从月宫跳到云明宫,然后乖乖地在回廊上等我出来。
这样一来二去,他的伤更重了。
万般无奈之下,只好把他移到我的宫内偏殿同住。
许是我月宫真是什么风水宝地,他搬来不足半月,照顾他的阎神医同我报告他体质惊人,短短半月伤势就已经好了大半。
手里的卷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我合上因惊讶而张大的嘴,揪着阎神医的衣领质问他:
“你你你你你你你那么卖力干啥啊?显着你医术好了是吧?都说了让他刚好能拿的动剑就行!”
*文明江湖*的他要是再恢复一点我就打不过了!
阎神医淡定的拿开我的手:“放心,只是外伤好了而已,他身上的毒不解,内力就恢复不了,打一个没内力的废人都打不过,这血衣教主你也别当了,随便找个人嫁了得了。”
我:“……你最近对本教主的态度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阎神医抬手给我后脑勺一巴掌:“去外头混了几年给我装上了是吧,你们师徒俩都是我从小瞧到大的,喷嚏一打今天要抽什么风我都清楚,再给我装一个试试?”
“欸——错了错了,阎神医,阎祖宗,耳朵耳朵——耳朵要扯掉了!”
怪不得师父和我说不要惹阎神医,想不到老头人看着瘦瘦小小的,精神头这么足,追着我打了几圈都不带喘气的。
走前,阎神医对我说:“你们之间的恩怨我也略知一二,不过奉劝你,要是想报复他就得赶快了。”
我奇怪道:“为什么?你不是说他这毒一时半会解不了吗?”
阎神医:“不是一时半会,是没法解。”我:“你是说……”
阎神医:“就是说,将行云已经……命不久矣。”
我皱眉:“什么毒这么棘手,连你也束手无策?”
阎神医气的吹胡子瞪眼:“什么叫我束手无策?蚀骨金毒虽然麻烦,但若照我给的功法运气催功,也可将毒素排尽,再不济他还有药王谷给他的百草萃保命……”
我不解:“那有什么问题?”
阎神医白了我一眼:“问题出在你那个好师兄身上!他说什么也不愿解毒,好像在故意等死似的。怕不是专程来讹我们血衣教的吧?”
我急忙问:“他还能撑多久?”
阎神医斜睨了我一眼:“运气好的话,半年。”
我怔在原地,心绪纷乱,久久不能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