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8、济州岛的两天 周一中午，

　　周一中午，顾念退掉了首尔这边两晚的房间，只留了一只大行李箱寄存在酒店前台。

　　去济州岛只住两天，她不想再拖着一堆东西折腾，最后只带了一个登机箱和随身包。电脑原本已经装进包里，临出门前，她站在玄关犹豫了半天，又把它拿出来塞回行李箱。

　　休假都过了一半，还每天背着电脑到处跑，多少有点对不起自己那几天年假。

　　从酒店去金浦机场的路上，蓝辛正好打来电话。顾念戴着耳机靠在车窗边，听她问：“你真去济州岛了？我还以为你嘴上说说，最后还是得留在首尔追你那个李雉。”

　　“她这两天又没什么我能去的行程，我留在首尔干嘛？”

　　“你可以继续去面包店啊。”

　　顾念听出她语气里的揶揄，懒得理：“那家面包店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这两天三句话不离它。”

　　蓝辛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又认真问她肩膀怎么样。顾念抬手揉了揉右边肩颈，说比刚来韩国的时候好多了，医生让她这几天少背重东西，所以连电脑都没带。

　　“这才像休假。”蓝辛听完明显满意不少，“你到了以后就好好玩两天，别又突然看见李雉有个什么临时活动，连夜买票飞回来。”

　　顾念原本想说自己没那么夸张，话到嘴边又想起前几年确实干过差不多的事情，只好换了个说法：“我这次票都订好了，周三晚上回来。”

　　“那就行。对了，那个面包店的小姑娘呢？最近还找你吗？”

　　顾念愣了下：“有真？”

　　“还能是谁。你不是还跟人家出去喝咖啡了吗？”

　　“昨天刚见过，今天没聊。”

　　蓝辛在那边“哦”了一声，语气听着有点意味深长。顾念立刻听出来：“你别乱想啊，人家才二十二。”

　　“我什么都没说。”

　　“你这个语气就已经说完了。”

　　蓝辛笑得更明显了，最后还是没继续逗她，只让她到济州岛以后发个消息，省得一个人在国外出了什么事都没人知道。

　　飞机真正落地时还不到下午三点。

　　顾念以前因为工作来过韩国很多次，济州岛却是第一次。机场不大，游客比她想象中多，她拖着箱子跟着人流往外走，刚出大厅就被迎面的风吹得眯了下眼睛。

　　海岛的风和首尔不太一样。

　　空气里带着一点明显的潮意，太阳很好，却没有深城那种黏在人身上的闷热。顾念站在出租车等候区，看着远处低低的云和一排被风吹得不停晃动的棕榈树，突然觉得自己这趟临时起意的行程似乎还不错。

　　她没有给自己安排什么景点。

　　酒店订在海边，办理好入住后，房间阳台正好能看见一大片海。顾念把箱子推到墙边，站在阳台上吹了一会儿风，原本还想着出去逛逛，结果一坐到椅子上，人就彻底不想动了。

　　楼下有人沿着海边骑车，远一点的礁石旁还能看见几个拍照的游客。海水的颜色没有旅行宣传图里那么夸张，下午的阳光落在上面，倒显得很亮，偶尔有浪拍到岸边，隔着这么高都能隐约听见声音。

　　顾念拿手机拍了一张。

　　发给蓝辛以后，又顺手点开了Kakao。

　　高有真的聊天框还停在昨晚那句“姐姐到了告诉我”。

　　她这才想起自己昨天说过今天要去济州岛，于是也把照片发了过去。

　　有真回得很快。

　　【好漂亮！姐姐已经到了吗？】

　　【刚到酒店。】

　　【我从小在韩国都只去过两次济州岛ㅎㅎ姐姐要多吃一点好吃的！】

　　顾念看着最后一句，回复：【知道了，这两天不吃甜甜圈。】

　　有真发来一串笑哭的表情，紧接着又说：【那等姐姐回来，我给你留盐面包。】

　　顾念回了个“好”，没有多想。

　　她放下手机，在阳台坐了很久。

　　最近几个月，顾念很少有这种什么都不做的时间。哪怕周末待在家里，脑子里也装着下周的项目、还没回完的邮件、团队里的各种小问题。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节奏，真闲下来以后才发现，不是习惯，只是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傍晚，她沿着酒店外面的海岸走了很远。

　　路边有小餐馆，也有开在海边的咖啡店。顾念随便挑了一家烤黑猪肉的店，一个人进去时还担心份量太大，老板听她不会韩语，索性拿手机翻译软件跟她交流，最后帮她把份量减了一些。

　　一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

　　回酒店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海面什么都看不清，只剩远处渔船上的灯。

　　顾念洗完澡，窝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才发现自己一整天居然都没怎么看李雉的消息。

　　Bubble下午有更新。

　　李雉说刚结束电台录制，又发了张戴着耳机坐在录音室里的照片。顾念点进去看了看，没有回复，只顺手把照片保存下来。

　　下面不少粉丝正在讨论今天的节目。

　　有人截了一段采访内容，说主持人问李雉，这次solo开始以后，有没有哪一句话给她留下很深的印象。

　　顾念本来也没太在意。

　　直到往下翻时，看见一位粉丝把那段内容翻成了中文。

　　她手指停住。

　　节目里，主持人问：“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李雉承认了。

　　她说从准备solo开始，就很担心结果不好。组合活动时，成绩好坏至少有成员一起面对，可这次舞台上只有她自己，反而比以前更容易想很多。

　　主持人接着问，那最近有没有什么让她觉得特别安慰的话。

　　李雉当时想了一会儿。

　　然后说：

　　“前几天有人告诉我，如果我还喜欢站在舞台上，她就愿意一直看下去。我看到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像也不用什么事情都先想到结果。”

　　顾念盯着屏幕。

　　房间里很安静。

　　她把那段中文重新看了一遍，又点开粉丝上传的录音。

　　李雉说的是韩语。

　　顾念听不懂完整的句子，却听得见最后那几句话里明显出现了“舞台”和“喜欢”两个她已经熟悉的词。

　　她退出视频，又重新点开。

　　第二遍还是一样。

　　顾念慢慢坐直身体。

　　她当然知道，那句话很可能是自己的信。

　　甚至不是“很可能”。

　　就是。

　　她写的内容没有多特别，可那句“只要你还喜欢站在舞台上，我就愿意继续看下去”，至少在她看过的其他应援文里并不常见。

　　顾念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有点懵。

　　她没想过李雉会真的认真看完，更没想过她会在节目里提到。

　　信送出去以后，她其实已经把这件事情放到一边。追星这么多年，顾念给过李雉不少信，也从来没期待过有什么回应。能被工作人员顺利交到本人手里，她就已经觉得够了。

　　可现在，对方不但看了，还记住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蓝辛的聊天框。

　　打了一句：【她好像在电台里提到我那封信。】

　　看了几秒，又全部删掉。

　　不知道为什么，顾念突然不太想跟任何人说。

　　这和昨天签售会不一样。

　　昨天李雉记得她没去预录，她虽然高兴，却还能说服自己只是因为她们前一天刚好见过。可这封信，是她坐在酒店桌前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是非常私人的东西。

　　李雉看见了。

　　而且那些话真的对她产生了一点作用。

　　顾念靠回枕头，心里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她喜欢了很久的一个人，一直站在很远的地方。她知道自己的声音会和无数粉丝的声音混在一起，最后能不能被听见，全靠运气。

　　可这一次，李雉真的听见了。

　　没有更进一步的意思。

　　只是听见了。

　　这一点就已经让顾念高兴得很久都没睡着。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

　　酒店早餐还没结束，顾念第一次没有赖床，吃完以后沿着海岸慢慢走。风比昨天大，头发被吹得一直往脸上粘，她索性去附近便利店买了根发圈，随手扎了起来。

　　这一天她还是没有安排什么正经景点。

　　上午去了一个离酒店不远的小海湾，下午又找了家临海的咖啡馆。店里人不多，二楼露台能直接看到海，她点了杯美式，在窗边坐了一下午。

　　工作群偶尔有消息。

　　顾念点进去看过一次，发现小李和项目组已经自己处理好了，也就没有插手。

　　她甚至有点惊讶。

　　原来很多事情离开她也不会出问题。

　　以前那些“必须我来”的念头，现在回头看，好像有一半都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压力。

　　下午四点多，Bubble又跳出提醒。

　　李雉发了一张练习室照片。

　　【今天腿又好酸ㅠㅠ】

　　顾念看着那行字，忍不住想起面包店里她问自己为什么不喜欢甜甜圈的样子。

　　她本来准备像平时一样留一句“辛苦了”，手指停在输入框上时，却忽然觉得太普通。

　　最后只回复：

　　【腿都已经离家出走好几次了，还没找到回来的路吗？】

　　发完以后，顾念自己愣了一下。

　　她平时几乎不会在Bubble里这么说话。

　　留言太多，李雉也不一定看得到。

　　想到这里，她没再管，锁掉手机继续看海。

　　十几分钟以后，李雉又更新了。

　　【ㅋㅋㅋㅋ我的腿会自己回来的！】

　　下面还跟了一张狐狸倒地的表情包。

　　评论区立刻热闹起来，不少粉丝都在问她为什么突然说腿会自己回来。

　　顾念看着那句话，很久没有动。

　　理智告诉她，这可能只是巧合。

　　李雉自己前几天就说过腿不是自己的，现在有人在评论里开类似的玩笑也很正常。

　　可人有时候就是这么没出息。

　　明知道不能往自己身上套，心里还是会悄悄冒出一点期待。

　　顾念没有截图。

　　也没有去问任何人刚才有没有发过类似的话。

　　她把手机反扣到桌上，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海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咸湿的味道。

　　她决定不研究。

　　至少今天不研究。

　　晚上回酒店以后，蓝辛问她明天几点回首尔。

　　顾念说下午六点多的航班。

　　“那你后面还去看她吗？”

　　“看什么？”

　　“李雉啊。”

　　“暂时没安排。”顾念躺在床上开着免提，一边收拾第二天要带走的东西，“她接下来几天都有工作，但也不是每个行程粉丝都能去。我周四或者周五再看看，周末好像还有一场公开活动。”

　　蓝辛听了一会儿，突然问：“顾念，你现在是不是挺开心的？”

　　顾念收衣服的动作慢了点。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感觉啊。你这两天讲话都比在深城的时候松一点。”

　　顾念没有马上回答。

　　她站在酒店衣柜前，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海。

　　过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因为终于不用上班吧。”

　　蓝辛在那头笑：“行，就当是不上班。”

　　她没有拆穿。

　　顾念也没有解释。

　　有些变化实在太小，小到现在拿出来说都显得夸张。

　　她自己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

　　也许这趟韩国行结束，回到深城，一切还是跟以前一样。李雉继续忙自己的舞台，她继续上班、加班、出差，偶尔买张机票来看她。

　　这才是最正常的发展。

　　顾念一直都知道。

　　第二天下午，她离开济州岛。

　　飞机落地金浦已经过了晚上七点。顾念重新回到之前的酒店，拿回寄存的大行李箱，办理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房间的窗帘。

　　首尔的夜景和济州岛完全不同。

　　楼下是密密麻麻的灯光，远处的车辆一辆接一辆，街道上一直有人经过。

　　她把行李放好，正准备下楼找点吃的，Kakao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高有真问：【姐姐回来了吗？】

　　顾念回复：【刚到酒店。】

　　【那太好了！明天我下午在店里上班，姐姐要不要来？今天刚出了新的盐面包，不甜的ㅎㅎ】

　　顾念看到“不甜的”三个字，刚想回复，Bubble的提醒紧跟着从屏幕上方弹出来。

　　李雉更新了一张照片。

　　同样是那家面包店。

　　桌面上放着一杯咖啡和一只盐面包。

　　配文很简单：

　　【最近发现这个也很好吃。】

　　顾念坐在床边，看着那张照片，又低头看了眼高有真的消息。

　　两边刚好说的是同一样东西。

　　她忽然觉得有点巧。

　　但也仅仅只是巧。

　　顾念在Kakao里回复：

　　【好啊，我明天下午过去。】

　　发出去以后，她重新点开Bubble，把李雉那张照片保存进了相册。

　　这一次，盐面包总算是她也喜欢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