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几米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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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an？”
李雉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顾念才彻底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她还坐在窗边的位置，手机停在和高有真的聊天界面上，另一只手搭在纸袋旁边。桌上的冰美式已经喝了一半，那个粉色甜甜圈则只少了两口，切开的地方露出里面厚厚的一层果酱，看上去依然甜得过分。
几米之外，李雉也在看她。
她今天显然没有公开行程时那么讲究，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宽大的深灰色外套几乎盖到大腿，脸上的妆应该已经卸过了，只剩眉眼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散掉的疲惫。顾念看过她太多精心准备过的样子，以至于突然在这样普通的面包店里见到她，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不真实。
真正让顾念措手不及的，却不是李雉出现在这里。
而是她还记得自己的名字。
“Nian，真的是你啊。”李雉先反应过来，摘下口罩往她这边走了两步，“我刚才还以为自己认错了。你什么时候来韩国的？”
顾念这才站起来。
她原本以为自己追了三年，签售也参加过不少次，早就不至于再像最开始那样见到李雉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事实证明，有些东西大概跟经验没有关系。签售会至少还有桌子、有工作人员、有排在身后的粉丝，所有人都知道那几十秒应该做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李雉只是很自然地站在她面前，她反而突然不知道两只手应该放在哪里。
“今天刚到。”顾念停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下午的飞机，刚在酒店放完东西。”
“今天才到？”李雉有些意外，“那你怎么这么晚还跑出来？”
她问完才看见桌上的纸袋，视线顺着里面露出来的面包扫了一圈，又落到那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甜甜圈上。
高有真这时候也从柜台后面探过身来。她大概没听懂两个人刚才说的英文，只知道她们确实认识，很兴奋地用韩语对李雉说了好一阵。
顾念一句也听不懂。
可她发现李雉听着听着，忽然转头看了自己一眼，嘴角明显有了笑意。
顾念莫名生出了一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高有真说完，李雉指了指桌上的面包：“她说你刚刚问了，我平时喜欢吃哪些，然后每样都想买一个？”
顾念：“……”
她开始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真实目的交代得那么清楚。
高有真还不知道自己无意中把人卖了，正站在柜台后面很开心地点头。
顾念只能承认：“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一开始？”
“后来发现有点多。”顾念低头看了一眼纸袋，“买到第四个的时候，她提醒我可能吃不完，我就停了。”
李雉这次真的笑了。
不是舞台上那种已经形成习惯的营业笑容，而是很轻地笑了一声，眼睛也跟着弯起来：“所以你专门跑这么远，就是为了来吃我发过的面包？”
顾念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有否认：“我本来就想过来看看。你最近不是经常发这家店吗？”
“那好吃吗？”
这个问题来得太快。
顾念沉默了几秒。
李雉已经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上的甜甜圈，似乎也发现了问题：“你为什么只吃了两口？”
“因为……”
顾念认真想了一下措辞。
“你想听真话吗？”
“当然啊。”
“对我来说有点太甜了。”
李雉愣了一下：“就这样？”
“嗯。”
“只是有点？”
顾念看着她。
李雉也看着她。
大概是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把答案写得很清楚，李雉没撑几秒便笑起来：“我知道了，你其实根本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顾念自己说完都觉得这句辩解有点无力，只好补充，“盐面包挺好吃的。”
“那甜甜圈呢？”
“甜甜圈……”她停了停，还是决定不昧着良心，“真的太甜了。”
李雉听完也没生气，反而弯腰看了一眼那只被剩下的甜甜圈：“我觉得很好吃啊。”
“所以是你喜欢的口味。”
“你平时不吃甜的？”
“不太吃。我喝咖啡也不加糖。”
李雉像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点了点头，又看向桌上一袋几乎都是甜口的面包：“那你还买这么多。”
顾念没有马上回答。
其实理由很简单。
因为李雉喜欢。
可这几个字如果就这么当着本人的面说出来，多少有点奇怪。她最终只低头整理了一下纸袋，故作自然地说：“来都来了，总得试一下吧。”
李雉倒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她片刻。
顾念追她已经三年了。
签售会、演唱会、打歌现场，李雉当然见过她很多次。Nian在人群里其实很好认，不只是因为长相，也因为她和大多数来参加签售的粉丝都不太一样。
她不太会尖叫，也很少一上来就激动得说不出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明显紧张，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嘴上却还一本正经地告诉李雉：“Nian是我的名字，不是英文名，你可以这样叫我。”
李雉那时候还问过她怎么拼。
后来她真的记住了。
只是以往每次见面，都隔着活动现场那套已经约定俗成的规则。Nian坐到她面前，她签名，两个人说几句话，工作人员提醒时间，对方便起身离开。
今天是第一次，没有专辑，也没有摄像机，更没有工作人员拿着秒表站在旁边。
李雉忽然发现，顾念私下里比她印象中安静一些。
可能也是因为太累。
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发尾微微往里卷着，脸上的妆很淡，或者根本没怎么化。帽子被她摘下来放在旁边，眼下能看出一点很浅的青色。
“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李雉问。
顾念怔了怔：“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
她说得很随意，像只是顺口一提。
顾念却一下没接上话。
两个月。
准确来说，她们确实已经两个月没有在线下见过了。组合上一次活动她临时要出差，再上一次签售又刚好撞上项目最忙的时候，最后只去了一场演唱会，而且位置离舞台很远。
顾念当然知道自己缺席了几次。
她只是没想到李雉也知道。
“最近工作比较忙。”她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有几个项目一直赶在一起，所以没怎么过来。”
“难怪。”
李雉点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可顾念心里那点本来已经平复下去的紧张，又很没出息地冒了出来。
她不得不提醒自己，李雉记粉丝一向很厉害。
活动参加得多的人突然消失一阵，被注意到也很正常。以前还有粉丝在网上发帖，说李雉隔了半年都能记住上一次签售聊过什么。
不能想太多。
尤其不能因为人家一句“很久没见到你”，就在脑子里擅自加上别的意思。
顾念正在给自己降温，门口的铃铛又响了。
刚才坐在里面的两个女生准备离开，其中一个走到门口时朝柜台方向看了一眼，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李雉几乎立刻察觉到了。
她重新把口罩拉上去，帽檐也往下压了压。
那两个女生没有马上离开，站在门边低声说了几句，其中一个甚至又回头确认了一次。
顾念看见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没有再继续和李雉说话。
她追了这么多年，知道这种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不是凑上去多说两句，也不是偷拍。
是装作没看见。
李雉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反应。
她什么都没说，只走回柜台拿自己的东西。
高有真已经帮她装好了两袋面包，又递过一杯咖啡。李雉低声道谢，刚准备付款，手机便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接通后用韩语说了几句。
顾念虽然听不懂内容，却从她的语气里猜到大概是经纪人在催。
电话结束后，李雉重新走到她这边。
“我要走了。”
“嗯。”顾念站起来，“快回去吧，你今天不是练了一天吗？”
“你怎么知道？”
“你自己下午发的啊。”
李雉像是刚想起来：“对哦。”
顾念看着她有些困倦的样子，还是忍不住问：“你吃饭了吗？”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这和自己下午留在Bubble里的那句一模一样。
李雉倒没觉得有什么，晃了晃手里的纸袋：“这个算吗？”
“不算吧。”
“那等下回去吃。”
“别光吃面包。”
李雉眨了眨眼睛。
顾念说完也觉得自己有点管得太宽，正想往回找补一句，李雉却很自然地应了：“知道啦。”
她说完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对了，你后天会来吧？”
顾念一下明白她问的是什么。
Solo初舞台。
“会。”
“位置好吗？”
“还行。”顾念没有说得太具体，“能看到舞台。”
“那就好。”
李雉戴好帽子，眼睛露在口罩上方。她似乎还有什么想说，最后只朝顾念挥了挥手：“那后天见，Nian。”
“后天见。”
顾念也朝她挥了下手。
门被推开，铃铛清脆地响了一阵。
李雉很快消失在玻璃门外。
那两个刚才停在门口的女生已经走了，街道重新恢复安静。顾念隔着窗户看见李雉快步走向路边的一辆黑色车，拉开车门坐进去，前后不过几十秒。
直到车驶离路口，她才重新坐下。
冰美式里的冰已经化了不少。
顾念拿起来喝了一口。
味道淡得有些难喝。
她却没有太在意。
高有真很快从柜台后面跑过来，整个人明显还处在兴奋里：“你们真的认识？”
“认识谈不上。”顾念把吸管搅了搅，“我去过她几次签售，她记得我而已。”
“她记得你的名字！”
“她记性很好。”
“可是她刚才还问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顾念看了她一眼。
高有真立刻闭嘴。
过了两秒，又忍不住小声说：“反正如果是我，我会高兴死。”
这次顾念没有故意装得很平静。
她低头看着杯子里的冰块，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也很开心。”
不是“一点”。
是真的很开心。
这种开心甚至跟签售时被李雉叫出名字不太一样。
签售本来就是为了见她，花钱、抽名额、排队，一切都有明确的目的。今天却完全没有。
她只是在一个陌生城市的晚上，跑来吃一个甜得让自己怀疑人生的甜甜圈，然后碰巧遇见了喜欢三年的人。
李雉站在柜台旁边叫她“Nian”。
还记得她有一阵没来。
光是想到这里，顾念便觉得今天从深城飞来的这一路，好像都变得轻松了不少。
她拿起手机。
蓝辛的消息还停留在半小时前。
【吃完你的爱豆同款甜甜圈了吗？】
顾念盯着看了一会儿，回复：
【碰到她了。】
对面没有动静。
顾念把剩下的面包装好，刚准备起身，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蓝辛直接打了语音过来。
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先压着声音问：“你刚刚说什么？”
“碰到李雉了。”
“本人？”
“……不然呢？”
“你等一下。”蓝辛那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你不是说去她喜欢的面包店看看吗？她本人为什么会在那里？”
“我怎么知道。”
“然后呢？你们说话了吗？”
“说了几句。”
“几句是多少句？”
顾念拎起纸袋，跟高有真挥了挥手，走出店门。
晚风一吹，刚才店里积攒的暖意很快散掉。
她沿着来的方向慢慢往地铁站走，一边把刚才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说到李雉问她为什么只吃了两口甜甜圈时，蓝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当着她的面说她最喜欢的甜甜圈难吃？”
“我没说难吃。”
“那你说什么？”
“我说太甜了。”
“有区别吗？”
“当然有啊。太甜是个人口味，难吃是在评价产品。”
蓝辛似乎被她这套逻辑说服不了，半天才回：“顾念，你工作以后是不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谢谢夸奖。”
“我没有在夸你。”
顾念没有继续和她争，走了一段以后，自己先说：“她还记得我这两个月没怎么去。”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蓝辛这次没有马上开玩笑。
“你挺高兴的吧？”
顾念低头看着脚下还没完全干透的路面。
路灯落在水迹里，被来往的人踩得一晃一晃。
“嗯。”她说，“挺开心的。”
“那就行。”
蓝辛顿了一会儿，又说：“开心就好好开心，别回来又一个人在那儿研究人家一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顾念被说中了心思，难得没有反驳。
“我知道。”
“你最好知道。”
两个人又说了几句，蓝辛那边似乎有人找她，电话很快挂断。
顾念收起手机。
地铁站就在前面。
走下楼梯时，她又想起了李雉离开前那句“后天见”。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
可今晚大概真的会很好睡。
黑色MPV开出两条街以后，李雉才摘下口罩。
车里暖气开得有些高，她把外套拉链往下扯了一点，将刚买的纸袋放在腿上。
经纪人坐在旁边，一边回消息一边问：“刚才那个女生是粉丝吗？”
“嗯。”
“看你们说了挺久。”
“也没有很久。”
经纪人抬头看她一眼：“认识的？”
“经常来签售。”李雉把帽子摘下来，顺手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叫Nian，中国粉丝。”
“哦。”
经纪人显然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继续低头回工作消息。
过了一会儿，又随口提醒：“以后你少在Bubble一直发同一家店。现在来这里打卡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刚才那两个不也认出你了吗？”
“知道了。”
李雉嘴上答应得很快。
她把纸袋打开，从里面拿出那只粉色甜甜圈。
糖霜在灯光下亮亮的。
李雉咬了一口。
还是和平时一样甜。
她慢慢嚼着，不知怎么又想起顾念刚才那个非常认真地告诉她“真的太甜了”的表情。
以前签售的时候，Nian似乎也很少顺着她说话。
有一次她问新染的头发是不是特别好看，其他粉丝基本都会回答“当然”，Nian却想了一会儿，说：“现在这个也很好看，不过我还是更喜欢你黑头发。”
李雉当时还故意问她为什么。
对方便很认真地回答：“因为你的五官已经很明显了，黑色更适合你。”
她居然还记得。
李雉自己都有些意外。
其实粉丝说过的话太多了。
每天都有人夸她漂亮、说喜欢她、说会永远支持她。大多数时候，她听完会认真回应，却很难把每一句都记很久。
但Nian有些地方确实很好认。
不光是脸。
她每次来都很安静，说话的时候会直直看着她，不太会故意撒娇，也很少要求她做一些可爱的表情。偶尔紧张，耳朵会红，可嘴上还是能把准备说的话讲完。
刚才在店里也是。
明明见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明显愣住了，过一会儿却还能一本正经地告诉她，甜甜圈对她来说太甜。
李雉又咬了一口。
经纪人终于放下手机，看见她一直盯着手里的东西：“怎么了？不好吃？”
“没有啊。”
“那你发什么呆？”
李雉低头看了一眼甜甜圈：“我在想，真的有这么甜吗？”
经纪人莫名其妙：“你吃这个吃多少次了，现在才发现甜？”
“不是。”
李雉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没什么意思，干脆不说了。
她靠回座椅，看向窗外。
车正好停在红灯前。
隔着街道，已经看不见刚才那家面包店了。
她忽然想起顾念说，今天下午才落地。
坐完飞机，没有休息多久，一个人跑了四十多分钟来这里，最后买了一堆自己其实并不喜欢吃的东西。
粉丝好像总会做很多这样的事。
经纪人、公司、成员都已经习惯了。
李雉自己也早该习惯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顾念亲口说“我平时不太吃甜的”时，她心里还是出现了一点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感动到想哭，也谈不上别的。
只是第一次突然意识到——
那些她随手发出去的照片，真的会进入另一个人的生活。
有人会记得她说过哪家店好吃。
会在坐完飞机以后跑去尝一尝。
甚至会因为她喜欢，买下自己根本不爱吃的东西。
李雉低头又看了眼手里的甜甜圈。
几秒后，她拿起手机，打开Bubble。
输入框里打了一句：
【大家今天都吃什么了？】
她看了看，又删掉。
重新输入：
【今天吃到甜甜圈了吗ㅎㅎ】
还是觉得奇怪。
最后她什么都没发，把手机锁上放到一旁。
后天就是初舞台。
今天回去以后还要再确认一次明天的行程，早上有妆造会议，下午彩排，晚上还有一轮练习。
事情多得根本没空想别的。
李雉闭上眼睛，准备在到宿舍之前睡一会儿。
安静了没多久，她忽然又睁开眼。
经纪人被她吓了一跳：“又怎么了？”
“没什么。”
她重新靠回去。
只是忽然想到一件很小的事。
后天，Nian也会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