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可手机屏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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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
热水冲过肩颈以后，僵硬的感觉缓了不少，只是右肩深处那股酸痛还在。她站在镜子前吹头发，吹到一半嫌手酸，干脆关掉吹风机，任由发尾半湿着搭在肩上。
其实她已经开始后悔了。
从仁川一路折腾到酒店，又洗了个澡，原本被旅行带起来的那点精神很快散了大半。床就在身后，白色的被子看起来柔软得过分，只要现在躺下，顾念觉得自己大概能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可手机屏幕里那张粉色甜甜圈还停在那里。
李雉下午刚发过。
顾念坐在床边，看了眼地图。
从酒店过去四十分钟左右，地铁出来还要再走一段。店铺晚上九点关门，现在出发倒也来得及。
“来都来了……”
她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停住。
这四个字听着实在很像给冲动消费找理由。
顾念把手机扔到床上，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起身去换衣服。她挑了件宽松的白色衬衫，下面配牛仔裤，化妆是不可能再化了，只简单遮了遮眼下的黑眼圈，又拿了顶帽子扣上。
走出酒店时，天已经暗了不少。
首尔白天刚下过雨，街边还有没完全干透的水迹。晚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带着一点潮湿的凉意，比深城舒服很多。顾念沿着导航往地铁站走，路上经过几家已经开始排队的烤肉店，油脂落在炭火上的香味隔着门都闻得到。
她中午就吃了两个鸡蛋，飞机餐也只动了几口，这时候闻到食物的味道，胃终于开始抗议。
顾念站在一家鱼饼摊前停了下来。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阿姨，看她站着不动，用韩语问了一句。顾念只听懂了最后那个明显是在询问数量的语气，便伸出一根手指，又有些生疏地说：“一个，谢谢。”
这句韩语还是她追星以后现学的。
真要交流复杂一点，她基本就只能靠英文和翻译软件。
阿姨很快把鱼饼装进纸杯里，又给她倒了一点汤。顾念付完钱，站在摊边慢慢吃。热汤下肚后，人总算舒服了一些，她低头看着杯子里那串鱼饼，忽然想起蓝辛上午的视频电话。
要是被蓝辛知道她刚落地，饭都没好好吃就跑出来找李雉喜欢的甜甜圈，八成又要念她。
不过这一次，顾念觉得自己还算有进步。
至少知道先吃点东西了。
等到真正从地铁站出来，已经过了八点。
这一带不算游客特别集中的地方，晚上反而比酒店附近安静许多。街道两旁大多是低矮的店铺，咖啡馆、花店、小餐馆混在一起，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她身边经过。
顾念跟着导航拐了两个弯，很快看见了那家面包店。
比她在照片里想象的要小。
门口是一整面玻璃窗，暖黄色的灯从里面透出来，招牌不算醒目。窗边摆了几盆植物，玻璃上贴着当季新品的海报。门把手旁边还挂着一只小小的金属铃铛，有客人推门的时候便会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顾念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
说不出来为什么，真的到了这里以后，她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进去。
因为一条Bubble，专门坐四十分钟地铁来吃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甜甜圈。
这种事情如果发生在别人身上，她可能会觉得挺可爱。
发生在自己身上，就多少有点难以评价。
身后有人经过，顾念才意识到自己挡了路。她往旁边让了让，也没再给自己找理由，直接过了马路。
门一推开，铃铛响了两声。
“欢迎光临。”
柜台后的两个店员几乎同时抬头。
顾念下意识点了点头，也用韩语回了一句问候，虽然发音说不上多标准，但应付这种场合已经足够。
店里客人不多。
靠窗坐着一对情侣，最里面的位置还有两个女生在拍桌上的甜点。空气里混着烘焙过的黄油和咖啡香，暖气开得不高，刚从外面进来时甚至觉得有点热。
顾念摘掉帽子，慢慢沿着展示柜往里走。
面包种类不少，大部分名称只有韩文和英文标注。她随便看了几个，视线很快停在最中间的位置。
粉色甜甜圈。
和李雉下午发的那张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糖霜上点缀着几粒很小的白色糖珠，旁边立着一块手写的小牌子，上面除了韩文，还画了一个很简单的狐狸头像。
顾念一眼就知道是什么意思。
看来李雉喜欢这款甜甜圈，在粉丝里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她正低头看着，柜台那边有个年轻店员走过来，用英文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顾念抬头：“我想问一下，这个是李雉经常买的那款吗？”
店员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李雉？”
“对。”
女孩立刻笑了，点头的动作很快：“是这个。她最近经常买，有时候也会买旁边这个。”
她说着又指了指另一款表面撒着杏仁片的面包。
顾念顺着看过去：“还有吗？”
店员这次真的愣住了。
“你是说……她喜欢的？”
“嗯。”顾念也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听起来有点夸张，解释了一句，“我第一次来，不太知道选什么。她之前在Bubble发过几次，我就想试试看。”
“你是粉丝啊？”
“是。”
女孩仔细看了她两眼，忽然说：“我刚刚还以为你是艺人。”
顾念一时没听明白：“什么？”
“就是……你很漂亮。”店员说完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英文也变得磕巴起来，“而且你进来的时候，我觉得很像演员，或者模特之类的。”
这种直白的夸奖让顾念有点猝不及防。
她平时当然不是没被夸过长相，工作场合听到的更多是客气，朋友之间也不会突然这么认真地说。眼前的女孩年纪看起来不大，说话时眼睛亮亮的，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谢谢。”顾念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很可爱。”
女孩立刻笑得有些腼腆。
旁边另一个店员听见她们讲话，用韩语问了几句。两个人很快交流起来，顾念一个字没听懂，只隐约听见了几次“李雉”的名字。
她站在旁边等着，也没有催。
没过多久，女孩转回来：“她还喜欢这个盐面包，还有奶油卷。草莓季的时候会买草莓蛋糕，不过现在没有了。”
顾念低头看了一圈。
“那就……每样都给我一个吧。”
“每样？”
“嗯。”
店员看了一眼甜甜圈，又看看她：“你一个人吃吗？”
顾念沉默了。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她刚才光顾着想“李雉吃过哪些”，完全没考虑一个正常人到底能不能一次吃掉这么多面包。
最后她自己也有点无奈：“吃不完可以带回酒店，明天再吃。”
“好。”
女孩拿着托盘开始帮她夹。
顾念跟在旁边，看着一个又一个面包被放进去，直到第四个时终于反应过来：“等等，先这样吧，再买我可能真的吃不完了。”
店员忍着笑停下来：“好。”
顾念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她点了杯冰美式，坐下后先拍了一张桌上的东西。
手机举起来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
这是她以前根本不会做的事。
拍面包。
而且还准备发给蓝辛。
想了想，顾念还是按下快门，把照片发了过去。
【到了。】
蓝辛大概还没睡，几分钟后回了一个问号。
【你买这么多干嘛？】
【尝尝。】
【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吃甜的了？】
顾念盯着这句话，没有回复。
没过多久，蓝辛又发来一条：
【李雉吃过的？】
顾念默默把手机扣在桌上。
有时候朋友太了解自己，也挺烦的。
她先拿了那只粉色甜甜圈。
光看外表其实很漂亮。
顾念咬下第一口后，想法立刻发生了变化。
太甜了。
甜到她差点以为是自己连着熬夜以后味觉出了问题。
糖霜本身就甜，面包里居然还有一层果酱。顾念很少吃甜食，咖啡也常年喝不加糖的，突然来这么一口，整个人都停顿了一下。
她拿起冰美式喝了好几口，才把那股甜味压下去。
原来李雉喜欢这种东西。
顾念低头看着被咬了一口的甜甜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以前看Bubble里李雉拍得那么高兴，还以为真的有多好吃。
又试了一口。
还是甜。
顾念彻底放弃。
旁边那款盐面包倒是好很多，她吃了小半个，终于觉得这趟没有完全踩雷。
就在这时，刚才那个店员端着一小杯水过来。
“这个给你。”
顾念抬头：“我没有点水。”
“不收钱。”女孩看了一眼桌上的粉色甜甜圈，“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个？”
顾念被看穿，有些尴尬：“这么明显吗？”
“你吃第一口的时候，表情……”女孩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最后皱着脸模仿了一下。
顾念被她逗得没忍住，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有这么夸张？”
女孩连连点头。
顾念接过水：“谢谢。我平时确实不怎么吃甜的。”
“那你还专门来买。”
“没办法。”顾念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甜甜圈，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有人喜欢。”
店员听懂了。
她看着顾念，笑意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你很喜欢李雉吧？”
这个问题反而让顾念安静了片刻。
喜欢吗？
当然喜欢。
可真要让她在一个陌生人面前说出来，还是会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嗯。”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喜欢很多年了。”
“多久？”
“三年。”
女孩明显有些惊讶：“这么久？”
顾念想说三年其实也没多久。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解释的必要。
三年放在人生里确实不长，可如果按一次次演唱会、签售、出差时偷偷改掉的行程去算，好像又已经积累了很多东西。
店员被同事喊了一声，只好先回柜台。
走之前，她还对顾念说：“我叫有真。高有真。”
顾念愣了一下。
“你呢？”
“顾念。”
“Gu Nian？”
“对。”
高有真认真跟着念了一遍，发音不算标准，把“念”念得有点奇怪。
顾念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出自己的名字和拼音，给她看：“这样。”
“顾念……”
有真又试了一遍。
这次好多了。
“对。”
女孩笑起来，朝她挥了挥手：“那我先去工作了。”
顾念重新低头吃东西。
店里慢慢又来了几拨客人。
其中有两个女生似乎也是李雉的粉丝，一进门就直奔粉色甜甜圈，还站在牌子旁边拍了很久照片。顾念听见其中一个人说中文，另一个则在研究后天初舞台的应援安排。
她没有过去搭话。
追了三年星，她还是不太习惯主动加入陌生粉丝的聊天。活动现场有人找她说话，她会礼貌回应，也认识了一些偶尔联系的人，但真要说很熟的追星朋友，其实一个都没有。
顾念低头看了眼时间。
八点三十七分。
她打算九点之前回酒店。
肩膀又开始有些不舒服，困意也重新上来。顾念把剩下没吃的面包装回纸袋，准备再坐五分钟就走。
手机这时亮了一下。
是高有真。
顾念愣了一会儿，才发现刚才给她看拼音的时候，两个人顺便加了Kakao。她完全没注意有真什么时候发的好友申请。
【顾念姐姐，你是中国人吗？】
顾念回复：【对。】
那边很快又来了：
【我很喜欢中国电影！】
紧接着发了一长串片名。
顾念看了几个，有她听过的，也有完全没看过的。
她正准备回复，门口的铃铛忽然响了。
“欢迎光临。”
前台还是同样的声音。
顾念没有抬头。
她正在想怎么用英文告诉有真，其中有两部电影她其实也没看过，下一秒，却听见柜台那边突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彻底没声音。
而是那种有人认出了熟人以后，下意识压低声音的变化。
随后，有真用韩语很惊讶地说了一句什么。
顾念没听懂。
但她听懂了名字。
李雉。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这家店本来就因为李雉出名，店员聊天时提到她并不奇怪。
顾念低头继续打字。
一个字都没打出来。
身后有人正在和有真说话。
声音不算大。
清清亮亮的，尾音带着她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习惯。
顾念的后背一点点僵住。
她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演唱会。
签售。
直播。
Bubble语音。
三年时间足够她在人群最嘈杂的时候，也能立刻分辨出李雉讲话的声音。
可这里不是舞台，也不是签售会。
这里甚至不是任何公开行程。
顾念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头。
她突然觉得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很糟糕。素颜，头发只吹到半干，肩膀上还贴着酒店里临时换上的止痛贴，桌上摆着一只只咬了一口就被她嫌弃地丢在旁边的粉色甜甜圈。
早知道至少把头发吹干。
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意义。
顾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时候最先想到的居然是这个。
身后的谈话还在继续。
高有真似乎说了什么，语速突然变快。顾念只听懂几个零碎的词，紧接着，声音停了一会儿。
她感觉有人朝这边看了过来。
那种感觉很难解释。
可能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顾念还是慢慢转过了头。
李雉站在柜台前。
她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口罩已经拉到了下巴，身上是一件宽松的深灰色外套。大概刚结束练习，脸上没什么妆，眼睛看起来有些疲倦。
和顾念下午在Bubble里看到的样子差不多。
只是照片不会呼吸。
也不会隔着几米的距离，突然朝她看过来。
两个人的视线碰上的那一瞬间，顾念脑子里空了一会儿。
李雉也明显愣住了。
她本来还在听高有真讲话，看到顾念后，目光停了几秒。
然后，她认出了她。
不是顾念自己幻想出来的。
因为下一秒，李雉眉眼间原本有些意外的神情慢慢松开，嘴角也跟着扬了起来。
“Nian？”
她叫出了她的名字。
顾念坐在窗边，手里还拿着没有回完消息的手机。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十分钟地铁，好像来得非常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