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番有时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好像除了房东之外,还从来没来过外人。
意识到连一双客人的拖鞋都没有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自己来了这座城市这么久,竟然还没有交上一个朋友,日子每天就这样匆匆而过。
“你们直接穿鞋进吧!”他不好意思换上自己的拖鞋,窘迫地仿佛是自己第一次踏进别人呢的家门。然后又飞快地往房间里跑,打开了家里每一处的窗户。平时每天进家门没感觉,现在换成非自己之外的他人视觉,番有时忽然一切都不太对。他甚至闻到了浓重的卤货味道,虽然他每天都会开窗通风。
嗯,除了开窗还要干嘛呢?
烧水!可是自己的杯子也不够用,连一次性的都没有,怎么办?
女孩子会不会想吃点水果?
现在是晚饭时间,是不是应该招待他们一起吃个晚饭?
番有时看了看自己除了卤鸭腿的材料之外空荡荡的置物架和冰箱,甚至希望自己刚刚买的那些鸭腿可以自动兑换成一些非鸭腿之外的其它食材。
程帆看了看鞋柜,表情似乎满意了下来。他瞄程预的眼神,发现程预也在瞄他。
“看我干什么!进去啊!”他说话大摇大摆准备往里走。
“进什么!”程预使了把劲,把程帆黑而宣呼的大胖手捏得发红,“你是这儿的主人还是客人?主人要付房租,客人要带礼物!你凭什么?”
程帆也不跟程预计较,嘴角一撇,似笑非笑,转头回去看Robbine,“那我推他出去转转总行了吧?”
番有时从房间出来,结果发现另外三个人全从玄关退到了外头。程预倒是没管Robbine,自己拿着电脑坐在门廊那里的小桌上,还真的是开始学习了。
番有时感觉心中比卤货味道还要浓重压抑的气体忽然被抽走了,呼吸重新变得轻盈,但似乎又比平时多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空虚。
“不进来吗?”他看着程预的背影问程帆。
“你的d程小姐不让啊!”程帆阴阳怪气的,“我什么身份,敢进么?”
程预不理他,戴着耳机很安静地在听网课,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番有时想,自己住了这么久,从来都没有在那里坐过,也不知道桌上的灰大不大。但程预看上去学得很专心,原来这张桌子是为学习的人准备的。
这么一想,他平静了些,推着Robbine的轮椅带他去散心。
也许是天晚了,Robbine显得比白天要安静很多,他让番有时和程帆带他绕着湖边走了一圈,便要求回家了。
“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吃你做的鸭腿了。”Robbine临走之前对番有时说道。他又指着不远处毗邻番有时房子的另外一栋三层小楼说道:“但你很幸运,没有租那栋房子。否则你就有大麻烦了!”
程预学了半个小时,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而且白天被Robbine遛遛使唤了一下午,总算有机会坐下来休息了一会儿。伸了伸胳膊,她准备把Robbine和程帆一起带走的时候,Robbine第一个反对,“不!他太吵了!你要是想载他,你可以送完了我再回来!否则我今晚睡眠肯定很差!”
程帆龇着大牙看程预的笑话。他发现这老头和程预关系不简单:老头说什么,程预都照做,半个不字都没有。极有可能他就是能答应程预网上学习,给她走了后门的大学领导吧。
“她不需要回来了。他可以跟我住!”番有时忽然发声,语气不太友好的送走了他的这位忠实顾客。
因为今天情况特殊,番有时不得不先安顿程帆的晚饭和住宿,这使得他到晚上十一点钟还在卤明天要卖的鸭腿。
程帆精神抖擞一点不困。莫不说中国和这里有三小时时差,就算在中国,他也是个夜猫子。他把番有时厨房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
“哎,我说你这卤鸭腿的材料都是合格产品吗?”
“你这私人小厨房需要质检吗?”
“我可以接受残次品,你就让我现在尝尝吧!卤得不入味儿我也能吃得下!”
“嘿呀!我的有时哥哥,你就把我想成你的程小姐在求你!就求你给我尝尝吧!”
程帆晃着番有时的胳膊,让番有时被迫要看着他,番有时确实在想一些关于程预的事情,比如程预刚才乖乖地坐在小桌上的背影,扭头忽然看到番有时一张大脸怼着他,又想起他白天说自己和程预五官很像。
“噗哧!”番有时忍不住笑,心想程预要是知道程帆这么诋毁她,还能不能那么安静地坐着学习。
“你还会笑啊?我的哥!”程帆趁番有时一个不注意,从锅里捞出一个大鸭腿,然后忍着烫,龇牙咧嘴地往嘴里送。
“哎,这真的不到火候,不能吃!”番有时急忙要从他嘴里夺出来。
“你这人怎么这么残忍!连小孩儿东西都要抢!”程帆扭头躲他,“不行,我要打视频给程预,向她告状!告你的状!”
“程帆,现在快十二点了!别打电话!”番有时只能被迫追他。
就这么地,折腾到凌晨一点,卤鸭腿总算大功告成。番有时都来不及搜索明天要看的房子,直接上床倒头大睡。
这是他开始治疗抑郁症以来睡得最晚的一次,也是入睡最快的一次。本来一切都很好,直到程帆的呼噜声大到梦里的他都无法忽视。
当时番有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半遮半掩的门旁,周边太暗,他不知道自己该开门出去还是留在这里。正当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有人已经站在门外开始推门了。
番有时有心想看究竟是谁把门外的光带进来,忽然听到了大型挖土机撅土的声音,“哄……吐吐吐吐吐吐吐吐!”
番有时陡然惊心,一身冷汗。夜色中,一种不真切的下坠感忽然笼罩在他的周边,他不知道自己降到了什么位置,只感到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根麻绳抓住、捆牢,然后被拽着朝从小到大的一个个记忆的坑里砸去。他好不容易爬上来一个坑,马上就会拽起他,再将他往另外一个坑里狠狠砸去。
糟糕,昨晚一直听程帆在他旁边说话,番有时忘记吃药了!
他本能地打开床头柜拿出自己的药准备直接吞,却发现床头柜上的钟现实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
番有时想:如果现在吃了,白天的药应该几点吃才对呢?白天吃药的时间是不能随便改的,否则他没有那么大的精力去应付那么多的顾客。
程预送完了Robbine已经累瘫了,回到家应付了老爸几句,几乎也是倒头就睡。她自打小学三年级之后就没有十点之前睡过觉,这一觉睡醒,她发现天还蒙蒙亮,原来凌晨五点的天空是这样的。
程预翻了个身,决定起来学习。毕竟在这么拖下去,别人全职学习一年的课程她可能至少要三四年。那么等她毕业的时候,同龄人已经有十几年工作经验了。
“叮!”电脑邮箱传来提醒。程预听出是国内邮箱来的邮件,便打开看了看。
是他老爹秘书来的邮件,告知她资金已经开始给她转了,最近这段时间会陆续到她的账户,明天她就会收到会计给她的付款凭证。
“Yeah!”程预在凌晨五点多空旷无人的家里喊得老高。她瞬间就把手上的笔扔了。笔扔到房顶,又砸下来,掉到房间的一角,“咚”的一声便没了下文。
“不行!”程预想,“这么兴奋的时刻必须要有人为我庆祝!”
程胖子现在没有可以睡觉的理由。他必须醒来,意识到自己这趟来得除了催化了自己事业的进程之外,别的毫无用处!
程预车开到一半就开始后悔了。因为程帆住的,是番有时的家。如果叫醒程帆,番有时肯定也会醒。
但既已上路,程预就没有再回家的想法。她想,自己可以先开着车绕着湖边逛一逛,毕竟这片地方将实现自己未来很多年的抱负。
她本来没想把车开得离番有时家很近很近的,直到她模模糊糊看到番有时家门口门廊下似乎坐着个人。程预又开近了一点,关掉了车子的大灯,发现有一点微弱扇动着的红色光源。
光源一下子变高了。原来番有时也看到了她。
有一种很奇怪的充斥在了程预的喉咙附近。她咽了咽口水,又感觉那感觉顺着自己的口水一起来到气管和胸腔。
“咳咳……”她无缘无故咳了起来,很少有地身体快过脑子,先一步跨出了车子。
可番有时并没有同样走向她,反而转过身准备进门。
“番有时!”程预叫他,“你不想看到我吗?还是你没认出是我?你也近视?”
番有时本来身上披的毯子一半挂在肩上,另一半已经滑落了,看着很狼狈,但他依然背对着程预。“这么早,天….都没亮,你来干嘛?”
他说得很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程预甚至觉得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不欢迎我吗?”
番有时背对着她的身影怔了一下,既没动,也不回应他。
程预觉得番有时现在的脸色一定是呆呆的,很纠结,她玩心大起地问道:“你不会还没刷牙吧?没刷牙就抽烟?”
“我……”番有时真的中计回头,不过很快又扭了回去,徒手搓折了手里的烟,说道:“我好像真的还没刷牙。”
“噗哧!”程预笑了,笑得咯咯咯的,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出头的女孩子经常会有的那种笑声。
笑声把番有时往房间送得更快,程预站在他身后喊道:“刷完牙赶快出来啊!顺便帮我带点吃的!我饿了!”
番有时本来都要跨进门里了,闻言又转头看她:“那你要……”
“不,我就想在外头吃。不冷!”程预随即回应,仿佛她已经听到番有时问完了整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