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回家 ……应该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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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黑暗还未完全褪去，盛着黯淡的曦光，女孩总在这时候睁开眼睛，永不恒变的生物钟。
洗完脸刷完牙，她利索地换上校服，背着书包一个人去上学。
这是温苓上学的第五天了。
学校离家很近，过一条马路就能到。在前一两天她还和吴立德一起去学校，熟悉了路况以后，她就自己独自去早起上学。
吴立德倒并不在意，开玩笑地问她怎么自己单独去上学了，是不是不喜欢和爸爸一起走？
温苓表现得稀松平常，说想着自己那么早起，不如先去学校读书，不想打扰他休息。
这个说辞无懈可击，让李淑都觉得她是个爱学习的好孩子，同时感叹她的体贴懂事。
实则她每天早上去学校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发呆，书包的拉链都没拉一下，掰着手指头数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结束。
女孩清楚地明白这一切都是假象。
这里不会是庇护她的家，而是即将燃起的火坑，曾吞噬安安的生命，也会焚烧她的苟且偷生。
至于为什么不主动和温叶子联系说要回福利院，只是她觉得李淑是个好人，却被蒙在鼓里，不能袖手旁观。
谁要是对她好，她也会对谁好。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善意。
今天是上学的最后一天，周五的课程相对于其他周天会比较轻松，早上的最后一节就是美术课。
但美术老师临上课时正好被一通电话叫走，似乎家里有事，让学生们在教室里安安静静地看电影。
这个时候的学生们总是最激动的，三三两两嚷嚷着想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叽叽喳喳的商讨过后，呼声最高的恐怖电影被搬上白板的银幕。
《孤儿怨2》讲述了衔接着第一部的故事前传，被关在精神病院的琳娜设计杀害警卫与心理医生后逃离病院，冒名顶替长相相似的失踪女孩埃特丝与美国的父母团聚。
看似纯真乖巧的小女孩实则已经是33岁却患有罕见激素紊乱症导致身材矮小的成年女性，而她就是拿捏着这看似痛点的缺陷扮猪吃虎。
琳娜具有反社会人格，扭曲的心智让她在伪装被识破后为自保接连杀戮，最终一场大火让收养她的第一个家庭覆灭，而幸存者琳娜侥幸金蝉脱壳，最后以孩童的身份进入孤儿院，等待下一个目标。
电影的拍摄手法独特又恐怖刺激，为了增加沉浸感，班级里的窗帘被通通拉上，同学们果然被吓得抱团尖叫连连，心有余悸。
有的怕恐怖片，有的小孩自然也不会怕，温苓就坐怀不乱，手里还握着剪刀在剪卡纸，没有被恐怖画面吓到过。
目光凝滞在琳娜那张幼态又满是鲜血的脸上，女孩停下了剪纸的动作，只觉得那一刻自己长在胸腔里的心脏仿佛要变成千万只蝴蝶振翅而飞。
她被琳娜身上的邪恶与疯狂所吸引，迷恋上那狠辣血腥睚眦必报的手段，看得津津有味。
甚至于脑子里还在复盘着她的杀人手法，一遍又一遍。
让她印象最深的有两个场景。
第一个是琳娜为了逃出精神病院，在与看守的警卫调情的间隙摁住他的头往墙上狠狠地撞击，游刃有余地杀了这个比她高了好几个头的男人。
那时候温苓看着男人被她挑逗的享受模样，突然联想到了吴立德和安安，同样都是一个男人、一个小女孩。
她窥到真相隐秘的一角，吴立德，对待安安不仅仅是表面上的父女关系那么简单，他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作为一个教书育人的园丁，他会喜欢自己培育的花朵，听起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有悖道德的事情。
她知识浅薄，不懂得恋童癖是什么，但她下意识就对大人“喜欢”小孩子这奇怪的爱好很离谱、很猎奇恶心。
温苓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蛋，从小的时候，家里便谋算着以后把她随便嫁出去，只要能卖出个好价钱。
村子里时常游荡着一个父母双亡的老光棍，不爱干净，指甲蓄得长，衣服破破烂烂的，张着厚厚牙垢的老黄牙对人笑。
明明家里有几亩地，人却懒，任其荒废，每天都过得浑浑噩噩的。
村民看见他都是躲着走，提起他时总是厌恶的神情，不仅因为他长相猥琐，而且手脚不干净。
在村里小孩的眼里，他就是一个怪兽，听说前年他就奸杀了村子里的寡妇，不过因为精神疾病，派出所在小地方跟摆设又没什么区别，嫌麻烦便草草了事。
经历这件事后，无人拘束的老光自以为威风极了，扮起凶神恶煞的模样抢小孩子屁点的钱。
因此孩子们都怕他，更是谨遵家里的嘱咐不敢招惹，老光棍除了要钱以外也没对他们做出些逾矩的举动来，表面上看着很老实。
他当然不会傻到去真的伤害小孩，那后果可不一样，会被村民抽筋扒皮的。
谁也不知道他把小心思放在了孤立无援的温苓上，他也知道温苓在家中过得不咋地，把她怎么样也不会这么着。
不受家中宠爱的女孩最好下手，一长得好看，二无依靠，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是最佳的猎物选项。
不知从哪天起，老光棍暗地窥伺着温苓的一举一动，只待一个好时机。
就在烈日当空的那一天，小温苓扛着比个子还高的铁锹一个人去挖红薯，老光棍就偷偷跟在她的后面。
趁她专心致志干活的时候，藏在暗处的男人突然冲出来，不给一点反应机会地抬臂锁住她的脖子。
因着体型差距，女孩如何奋力反抗也被拖到了后面的树丛里。
“老的尝过了，现在来尝尝小的也是件美事！”老光棍露出贪婪的目光，砸吧着嘴嘿嘿地笑着，开始上手扒拉女孩的衣服。
温苓被按在地上，老光棍身上难闻的异味就像烂了很多年不洗的臭抹布，捂住她的口鼻难以呼吸。
挣扎中心里倏然产生对自我的厌弃，肮脏的、不堪的，为什么都要发生在她的身上。
仇恨让邪恶滋生，在老光棍即将扒开衣服的那一刻，她赶巧抓住了一块大石头，猛地往他头上砸。
一下、两下、三下……
温苓泄恨似的不肯停下，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只记得自己挥霍光了从小到大积攒的怨恨，才让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老光棍倒在一旁。
本该被撕开的衣服溅上了斑斑血迹和潦草的树枝泥巴，昭示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温苓喘着气缓过来，忍着厌恶伸手探到他的口鼻，呼吸微弱，大概只是昏迷过去了。
女孩扶在空气中的手痉挛般地颤抖起来，额上沁着冷汗，可她的眸光不见一丝害怕，
只是汗毛倒立，莫名其妙的兴奋。
原来做坏人是这种感觉，温苓感觉自己有点飘飘然的上瘾，脑海里不断回味着刚刚的情景。
她冷静地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爬起来，把晕死过去的老光棍踢到一边，临走前还不忘带走铁锹。
她没和任何人提起过这一件事。此后的生活风平浪静，老光棍再也没有回来，村里人说自己曾见过他，只不过看着人痴傻的，不知经历了什么。
温苓知道后松了一口气，不用每天活在他是死是活的未知里。
在这之后，滋养了温苓的邪恶，她尝到了没有得到报应的甜头，报复的心态越来越重，她会暗暗记住欺负她的人脸，然后伺机以牙还牙。
如今安安已不在人世，作为被收养来的孩子，温苓明白，自己就是下一个安安。
安安的死和吴立德脱不了一点关系，至于他是怎么瞒天过海的，她表示好奇。
还有一个场景便是结尾处，琳娜从容不迫地从火场中走出，这个画面给温苓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一场大火覆盖了收养她的一家人的死亡，却成为她的保护色，迎来下一个新生。
温苓仰慕她的狠戾和自私，她设想，如果自己和她一样邪恶，前半生怎会受那么久的磨难？
无人听见她的呼喊，最后只是想举刀反抗那么唯一一次，却成为他人口中的魔鬼。
温苓感到迷茫，过去的那场洪水冲没了她痛苦的前半生，也浇灭了她心中的恶。
还是被那些是非对错桎梏住囚牢里，她不如天生坏种那般冷漠、没有情感，从小生长的环境更是让她也做不到，懦弱有错，勇敢也是错，不管什么都是错的。
但是，她想为自己而活。
剪刀顺延着纸上的铅笔痕迹咔嚓咔嚓，温苓看着自己剪出来的蝴蝶，抚摸着它无法扇动的纸翅膀，面无表情。
旁边的女同学哇了一声：“你是怎么剪出蝴蝶来的啊，好好看呀！”
温苓听见她的夸奖，把纸蝴蝶扔给她，说：“那送给你吧。”
女同学忙不迭接住纸蝴蝶，受宠若惊：“啊，真的给我吗？”
“其实你可以留着的，我只是想学一下你是怎么剪的。现在快下课了，明天，明天你可以教我吗？”
“没有明天了……”下课的铃声正好响起，彻底遮盖住温苓的回答，女孩听不清晰。
“我要回家了，再见。”
温苓呢喃着这一句话，将手上的剪刀藏了起来，一提溜单肩背起书包，话也不再留，身影随着急于离校的人流不见。
……应该不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回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