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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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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死寂,浓得如同凝固的血。那盏豆大的油灯,不知何时已然熄灭,将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明与温暖吞噬殆尽,只留下无边无际、沉重如铁的黑暗。寒冷如同活物,从粗糙的土墙、潮湿的地面渗透出来,丝丝缕缕地钻入骨髓,与顾凛之肋下伤口那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蛰伏的剧毒里应外合,缓慢地蚕食着他残存的生命力。
六个时辰。苏婉婉冰冷的宣判犹在耳边。不,或许更少。在这绝对的黑暗与寒冷中,时间失去了尺度,只剩下生命流逝本身那残酷的滴答声。
他没有喝那碗药。并非全然不信任,而是一种刻入骨血的、在无数次背叛与杀戮中淬炼出的本能戒备。在这盘错综复杂、敌我难辨的棋局中,任何一丝软弱的依赖,都可能成为致命的破绽。他只能依靠寒潭草残留的药效和金针引流后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喘息之机,强行凝聚意志,对抗着无孔不入的冰冷、剧痛和越来越沉重的眩晕。
感官在极致的黑暗中变得异常敏锐。他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而迟缓的搏动,听到血液在冰冷血管中凝涩流淌的细微声响,甚至能听到不远处,那个月白身影极其轻缓、几乎融于寂静的呼吸声。
她还在。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冰雕,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她救他,为他引流剧毒,甚至不惜以血为引…那句“你的命,现在比我的值钱”,如同鬼魅的低语,在这死寂的黑暗中被无限放大,每一个字都透着令人不安的诡谲。
值钱?对谁?北狄雪蛛阁需要他这个垂死的大雍权臣做什么?挟持?交换?还是…他本身,就是某个更大阴谋的棋子或祭品?
无数的疑问如同毒藤,缠绕着顾凛之濒临崩溃的神经。他竭力保持着一丝清明,耳朵捕捉着地窖内外的任何一丝异动。除了寒冷和寂静,别无他物。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寂静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
一种极其细微、却绝非自然产生的震动,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极其突兀地打破了地窖的死寂!
那震动并非来自地面,而是来自…空气本身!是一种极其低沉、却带着特殊频率的嗡鸣,穿透了厚重的土层和黑暗,如同无形的波纹,缓缓荡入这方狭小的空间!
这嗡鸣…这频率…
顾凛之紧闭的眼睫猛地一颤!涣散的意识瞬间被这道无形的波纹刺穿、惊醒!
蜂鸣铜哨?!不!不是他在临清闸水下听到的那种尖锐刺耳、控制死士的蜂鸣!这嗡鸣更加低沉,更加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遥远北狄冰原深处的荒芜与召唤之意!
是另一种哨音!更高级别的指令?!或者是…某种特定的召唤?!
几乎在这诡异嗡鸣响起的同一瞬间——
地窖角落里,那个一直如同冰雕般沉寂的月白身影,猛地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的一声布料摩擦声。随即,是身体骤然绷紧、肌肉收缩的细微声响!以及…一声被强行压回喉咙深处的、极其短促而压抑的闷哼!
顾凛之的心脏骤然缩紧!他猛地睁开眼,尽管眼前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所有的感官在瞬间提升到极致,死死锁定了苏婉婉的方向!
她的呼吸节奏变了!虽然依旧极力压制,但那绵长平稳的韵律被彻底打破!变得急促、紊乱,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挣扎?!仿佛正有一股无形的、强大的力量,通过那诡异的低频嗡鸣,强行侵入她的意志,撕扯着她的神经!
黑暗中,传来极其细微的、牙齿死死咬合发出的咯咯声。还有指甲无意识地抠抓身下木板的刺耳刮擦声。
她在抵抗!她在抵抗那哨音的召唤或者说控制!
这个认知如同闪电,劈开了顾凛之心中的重重迷雾!雪蛛阁的紫鸮,北狄精心培养的利器,竟然会对来自北狄的指令产生如此剧烈的抗拒?!
那诡异的低频嗡鸣持续不断地传来,如同魔音灌耳,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这方狭小的空间。嗡鸣声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极其模糊、断断续续、如同梦呓般的音节,扭曲而诡异,完全不似人言,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苏婉婉抵抗的动静越来越大。黑暗中,传来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击在土墙上的闷响,以及更加粗重、更加痛苦的喘息声。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冰冷的平静,而是某种濒临失控边缘的、绝望而激烈的挣扎!
顾凛之紧紧攥住了身下粗糙的木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肋下的剧痛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下再次蠢蠢欲动,但他强行压制着。他屏住呼吸,在绝对的黑暗中,用全部的精神去“观察”着这场无声的、却惊心动魄的对抗。
时间在这诡异的拉锯中缓慢流逝。那低频的嗡鸣仿佛不知疲倦,持续地施压。苏婉婉的抵抗越来越微弱,那痛苦的喘息声中,逐渐掺杂进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的空洞感。
就在顾凛之以为她即将被彻底控制、失去自我的刹那——
“啊——!”
一声极其短促、却充满了无尽痛苦、愤怒与不甘的嘶鸣,猛地从苏婉婉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如同被困的野兽发出的最后哀嚎!
紧接着!
“噗——!”
是利刃狠狠刺入血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黑暗中的挣扎声、撞击声、嗡鸣声…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地窖内,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死寂、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寂静之中。只有那诡异的低频嗡鸣,在短暂的停顿后,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带着不满意味的震颤,随即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最终彻底消失在黑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死寂。只剩下死寂。
还有…浓郁得化不开的、新鲜的血腥气,如同突然炸开的红梅,凌厉地刺入顾凛之的鼻腔,瞬间压过了地窖中原本的霉味和草药气!
顾凛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发生了什么?!她…
黑暗中,传来身体软软倒地的声音。然后是压抑的、极其痛苦的喘息声,比之前更加虚弱,带着一种生命急速流失的濒危感。
没有丝毫犹豫!顾凛之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冰冷的木板上挣扎坐起!不顾肋下伤口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他朝着苏婉婉倒下的方向,摸索着扑了过去!
手指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急切地摸索着,很快触碰到了一片冰冷的、月白色的丝绸衣料,以及…衣料下迅速蔓延开来的、温热粘稠的液体!
“苏婉婉!”顾凛之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裂的锣鼓,他摸索着扶起她瘫软的身体。入手处一片冰凉,她的身体正在快速地失去温度。
他的手指颤抖着,循着那温热血流的来源向上摸索,很快便触碰到了一截冰冷坚硬的、深深没入她左肩下方、靠近心脏位置的金属柄!那是一柄短匕!她竟然用匕首刺伤了自己?!以这种极端的方式,来对抗、或者说中断了那诡异的哨音控制?!
“咳…咳咳…”苏婉婉在他怀中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喷溅在顾凛之的手上和衣襟上。她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而急促。
顾凛之的大脑一片混乱。震惊、疑惑、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冲击着他。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按压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试图做点什么。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伤口边缘的瞬间——
苏婉婉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却猛地抬起,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冰冷如同铁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阻止了他的动作。
“别…碰…”她的声音气若游丝,破碎不堪,却依旧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疏离,“毒…匕首…淬了…‘寂灭’…”
寂灭!顾凛之的心脏如同被冰锥狠狠刺穿!那是北狄雪蛛阁最阴毒、几乎无解的剧毒之一,见血封喉,中者无救!她竟然用淬了寂灭的匕首自戕?!
为什么?!只是为了对抗那哨音?!那哨音到底是什么?!竟能逼得她不惜用这种方式来保持清醒或者说…自我?!
“为…什么?”顾凛之的声音干涩无比,这个问题脱口而出,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一丝急迫和…震动。
苏婉婉抓着他手腕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力道正在飞速流失。她在黑暗中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尽管彼此都无法看清对方的表情。顾凛之只能感受到她呼出的、带着浓重血腥气的冰冷气息,喷在自己的下颌上。
冰灰色的眼眸,即使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也残存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复杂到了极点,有剧痛的折磨,有濒死的空洞,有深深的嘲弄,有一闪而逝的、如同错觉般的脆弱,最终都化为一种近乎诡异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们…要你的命…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模糊,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艰难挤出,“…换…‘冰魄’…苏醒…”
冰魄?那是什么?北狄的某种阴谋?还是…
顾凛之还想再问,苏婉婉却猛地抽搐了一下,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她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终于彻底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落下去。
“呵…”一声极轻极淡的、仿佛解脱又似无尽嘲讽的叹息,从她唇边溢出,“…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雪蛛…”
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点气息如同轻烟般消散在冰冷的黑暗中。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变得轻盈而冰冷。
死了。
雪蛛阁的紫鸮,北狄的利器,这个如同谜团般、冰冷莫测、数次与他生死纠缠的女人,就以这样一种决绝而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他的怀里。死在了这片无人可知的、绝对黑暗的地窖之中。
顾凛之僵硬地抱着怀中迅速冰冷下去的躯体,大脑一片空白。浓烈的血腥气充斥着他的感官,那柄淬了“寂灭”的短匕还深深嵌在她的身体里,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递到他的指尖。
冰魄…苏醒…雪蛛…
她的血…能引毒…值钱…
那诡异的、让她不惜自戕抵抗的低频哨音…
无数的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碰撞,却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答案。他只感到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荒谬和寒意,如同这地窖的黑暗,彻底将他淹没。
就在这时——
“哐啷!”
地窖入口那扇沉重、似乎被从外部锁死的暗门,猛地被人从外面用巨力撞开!
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瞬间劈入这绝对的黑暗之中!与此同时,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硫磺、硝石和油脂燃烧的刺鼻气味,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灌满了整个地窖!
火光!在入口处疯狂跳跃闪动!映照出数个如同鬼魅般冲入的、身穿深色劲装、面覆黑巾、眼神空洞冰冷的身影!
还有他们手中高举的、正在熊熊燃烧的、不断滴落着黑色粘稠液体的火把!以及他们身后,那被迅速泼洒进来、刺鼻气味源头的——大量漆黑的火油!
“清理干净!一个不留!”为首那人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酷,一声令下!
那些身影如同得到指令的傀儡,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掷向地窖内泼洒了火油的角落!
“轰——!!!”
烈焰瞬间腾起!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可以燃烧的物质!火舌疯狂窜动,浓烟滚滚,瞬间将地窖化作一片炽热的炼狱!
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不仅要杀人,更要毁尸灭迹!将这地窖中的一切,连同所有的秘密和尸体,彻底焚烧成灰!
顾凛之被这突如其来的烈焰和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炽热的空气灼烧着肺腑!他猛地抬头,透过翻腾的火光和浓烟,死死盯住那些正在迅速退向入口的黑衣人!
他们的动作…他们的眼神…那种空洞与机械般的精准…
是死士!被更高层级哨音控制的死士!
苏婉婉刚死,灭口的人就到了!时机抓得如此之准!是因为那低频哨音的中断,让他们判断此地失控,必须立刻清理?!
无数的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没有时间思考!烈火正在迅速合围!浓烟几乎要窒息!
顾凛之眼中猛地迸发出一股濒死野兽般的凶悍!他强忍着肋下剧痛和毒素的侵蚀,用尽最后的力量,猛地将苏婉婉那已然冰冷的身体推向相对安全的角落深处(尽管明知这只是徒劳),自己则如同扑火的飞蛾,朝着那即将被火焰彻底吞噬的入口,踉跄着、决绝地猛冲过去!
他必须冲出去!必须活下去!苏婉婉用命换来的、那关于“冰魄”的只言片语,他必须带出去!这泼天的阴谋,必须有人揭开!
烈焰燎着了他的衣角,发出焦糊的气味。浓烟呛得他几乎窒息。但他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扇洞开的、通往未知生天的入口!
就在他即将冲出火海的刹那——
“咻!”
一道细微却致命的破空声,穿透火焰的咆哮,自身侧袭来!是一支淬毒的弩箭!直取他的太阳穴!
顾凛之猛地偏头!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溜血珠和灼痛!
与此同时,他仅存的右手闪电般探出,并非格挡,而是猛地抓向侧前方一个正欲投掷火油罐的死士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骨裂声!
“啊!”那死士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火油罐脱手落下!
顾凛之借着这一拧之力,身体如同泥鳅般滑不留手,险之又险地从另外两名死士劈来的刀锋缝隙中钻过!同时左脚为轴,右脚灌注全力,狠狠踢向那罐即将落地的火油!
“嘭!”
火油罐被精准地踢飞出去,如同炮弹般砸向地窖入口处正在指挥的那名死士头目!
那头目显然没料到这垂死之人竟还有如此爆发力和精准度,猝不及防,被泼溅的火油淋了满头满身!
“轰——!”他手中原本举着的火把,瞬间引燃了身上的火油!整个人立刻变成了一个惨嚎挣扎的火人!反而暂时挡住了入口!
就是现在!
顾凛之眼中寒芒爆射!不顾身后追来的刀锋和四周合围的烈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被火人暂时阻碍的入口,亡命般冲去!
“噗嗤!”后背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显然是被刀锋划中!
但他不管不顾!猛地撞开那个疯狂挣扎、已成为巨大火炬的死士头目,带着一身的火焰和浓烟,踉跄着、无比狼狈地终于冲出了那化为人间炼狱的地窖!
冰冷的新鲜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却带着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熟悉的…硝烟和血腥气味!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荒郊野外或僻静街巷!
而是一片混乱的战场!
残垣断壁仍在燃烧,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尸体,有黑衣死士的,也有另一波穿着各式江湖短打、甚至衙役服色的人的!兵刃散落一地,显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极其惨烈的混战!
远处,传来更加密集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和爆炸声!火光将那片天空都映成了不祥的猩红色!
这里是…盛京城内?!而且是某个刚刚经历血洗的街区?!
顾凛之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强忍着后背刀伤的剧痛和全身被火焰燎出的灼伤,踉跄着躲到一处半塌的墙壁后,剧烈地喘息着,目光急速扫视着这片混乱的战场。
那些正在与死士余党厮杀的人…看服色和身手,似乎是…漕帮的人?!还有零星的五城兵马司的官兵?!
怎么回事?!漕帮怎么会和官兵混在一起?还在这里与北狄的死士血战?!
难道…
就在顾凛之脑中闪过一个惊人念头的刹那——
“顾大人!这边!快过来!”一个压低的、焦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一条弥漫着烟尘的小巷中传来!
顾凛之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漕帮劲装、脸上沾满血污和烟灰、却眼神精亮的汉子,正躲在巷口,拼命朝他招手!在那汉子身后,隐约还有更多漕帮子弟和几名带伤的官兵,正依托巷口构筑着简单的防线,与零散冲来的死士搏杀!
他们认识他?!他们在接应他?!
是巧合?还是…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某个更大局中的一环?!
顾凛之来不及细想!身后的地窖出口火光冲天,更多的死士可能随时冲出来!两侧的街道上,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没有选择。强提着最后一口气,拖着伤痕累累、剧毒缠身的躯体,朝着那条小巷,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那名漕帮汉子立刻迎上,一把扶住几乎要栽倒的顾凛之,声音急促:“顾大人!撑住!帮主和沈大人都在前面等您!”
帮主?漕帮帮主?沈大人?难道是…那个在钦差遇害案中被灭口的周福的上司,一直在暗中调查的刑部郎中沈墨?!
顾凛之的心头掀起惊涛骇浪。他任由那汉子搀扶着,冲入硝烟弥漫的小巷。身后,是燃烧的地窖和混乱的战场;前方,是更深不可测的迷雾与…或许是唯一的生机。
苏婉婉冰冷的尸体、那关于“冰魄”的残语、北狄的死士、突然出现的漕帮与官兵…所有的线索,如同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串联,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庞大的漩涡中心。
他剧烈地咳嗽着,咳出带血的黑沫,眼前阵阵发黑。六个时辰…或许更短。但他知道,在毒素彻底吞噬他之前,他必须揭开这最后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