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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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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切说开后,谢鸣端就不再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了,途中郁绪想把人拐带回酒店,谢鸣端强势的拽着他回自己家。
锦绣中华楼下不远就是金海市实验小学,孩子的生意最好做,沿街商铺全租出去了,其中生意最火热的就是一家装潢精致的糖葫芦小店,谢鸣端进去买了两串,把草莓那串递给郁绪。
金海市的草莓也好吃,个儿大,又甜,裹着糖衣更是发齁。郁绪并不爱吃甜食,但他不会做让谢鸣端扫兴的事,被牵着手认真啃糖衣。
走到某栋高层楼下,郁绪余光瞥见已经干枯的绿化带里不知窜出什么东西,本能的把谢鸣端往身后拽,同时身脚去拦。
谢鸣端“哎”了一声,那团东西撞在郁绪鞋尖上,嘤一声打了个滚。
郁绪低下头,和翻着肚皮的土狗对上视线,他看这狗有些眼熟,但狗看他充满了陌生的新奇。
狗嘤的更厉害了,在地上扭来扭去。
郁绪张了张嘴:“……我没用力。”
“它装的,就会扮可怜。”谢鸣端叼着糖葫芦签蹲下,从口袋里摸出火腿肠,撕开口后掐成小块喂到土狗嘴里,给郁绪介绍锦绣中华的团宠,“它叫灰灰,夏天从别的街流窜过来的,一直没找到主人。梁宇琛把它带回家养过一段时间,但它一进家门就闹腾,半夜叫的整栋楼都睡不成觉,没办法,只能这么散养了。”
郁绪也蹲下,伸手比划灰灰的身长,判断道:“还是小狗。”
“过段时间怎么办?天气这么冷,也在外面乱跑吗?”
谢鸣端伸手,扒开身侧灌木干枯的枝干,给郁绪看藏在后面的小窝。窝带顶,里面铺着厚厚的绒毯,毛绒玩具堆了一圈,虽然已经被灰灰睡脏了,但看着比郁绪如今的住所都温馨。
谢鸣端端起狗窝前的小水盆观察,见水没结冰,他把水盆放回去,灰灰吃完火腿肠,蹦跶过去喝水,很快钻回窝里。
“再冷些就想办法把它挪到物业室去。”谢鸣端挨着郁绪起身,“等冬天过去,带它去打疫苗,然后就给它找个领养家庭。”
郁绪跟着谢鸣端走进单元门,灰灰没跟过来。
等电梯的时候郁绪问:“你不想养吗?”
谢鸣端摇头:“等我什么时候能养活自己再说吧。”
谢鸣端家在十五层,两梯两户,面积不算小。他家和邻居相处不错,电梯一响,他们才踏出去,邻居家门就打开了,烫着羊毛卷的时髦阿姨端着瓷盆探出半个身子。
阿姨亲切地招呼:“小鸣,我们今天烩了菜,你拿回去。明天学校不就放假了吗?你中午热热吃啊。”
闻着烩菜的香味,谢鸣端喜笑颜开的客气好几句,刚要伸手接,想起自己才喂过灰灰,招呼郁绪去端。
阿姨没见过这个个高的帅气男孩,好奇问:“新朋友啊?”
郁绪笑了笑,礼貌道:“您好。”
长得漂亮的确招人喜欢,邻居阿姨家里有个上大学的男孩,长得不如人家,衣服也不如人家穿得栓正,丁零当啷挂一身朋克装饰,惹人心烦。所以阿姨看见板正的孩子就高兴,转身又去给他们拿了一小碗自家腌的咸菜,嘱咐如果不够吃,随时来敲门。
道过谢,阿姨回家了,郁绪帮满手火腿肠渣的谢鸣端输密码,一串乱数,不像是谁的生日,但莫名其妙觉得熟悉。
门开后,暖意袭人。
北方有个大好事,就是冬天供暖很给力。
郁绪住的酒店只有一片暖气,他平时开空调,自然不如住宅暖和,谢鸣端在他身后把门带上,更是将楼梯间最后一丝凉意隔绝在外。
谢鸣端飞快的换上拖鞋,钻进卫生间洗手。
等他出来,郁绪还捧着烩菜站在门口发呆。
谢鸣端接过瓷盆往厨房去了,只有声音传回来:“鞋柜里有没穿过的拖鞋,蓝色那双,换完的鞋扔玄关就行。脱下来的外套就放沙发上,睡衣你想穿长袖还是短袖?”
“短袖吧。”郁绪回过话,依照指示换鞋脱衣服,把羽绒服团好放在沙发角落,站在客厅中品味了几秒,回头问,“我今晚要睡在这里吗?”
谢鸣端从冰箱后探出头,奇怪道:“那你想睡哪?”
看来是没有第二种选择了,郁绪欣然接受。
冰箱里东西太多,谢鸣端还在努力给烩菜找地方,郁绪挽起袖口要去帮忙,走两步后又改变主意,看着走廊里三扇关着的门问:“你的卧室是哪间?”
“门上贴海报那间,没锁,你进就好了。”
郁绪走到门前,与海报上的黑人男演员对视。
那是一张电影宣传海报,用色块分割了主角的面容,将童年、青少年、成年时期的面部轮廓进行整合,海报顶端写了一行英文,翻译后大意为“这是个一生难得一见的故事”,底端则简短的写着MOONLIGHT。
郁绪也看过这部电影,与其说电影讲述了黑人故事或同性故事,倒不如说这是一场艰难的自我追寻之旅,一个敏感又孤独的灵魂该如何在世界拒绝真实的自我后自处呢?
既然能把海报贴出来,说明谢鸣端很喜欢这部电影。
郁绪有些意外,温暖如朝阳的他原来也曾有过迷茫、苦痛,与挣扎啊。
沉默半晌,郁绪推开了门。
“……”
五秒后,他又把门合上了,再次与海报上忧郁的双眼对视。
片刻后,郁绪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瞄了房间内好几眼,才艰难的承认这确实是谢鸣端的卧室,不是金海一中堆废材的库房——毕竟雪白的墙面上正在静音循环郁绪的视频,视频背景还是广原实验中学的音乐教室。
谢鸣端的房间实在乱,角落明明有脏衣篮,他换下来的衣服却都堆在宽大的电竞椅上,足足堆了有半人高。床更是乱的像战壕,笔电、平板、游戏机卷在空调被里,开封的零食乱七八糟扔在电子设备上,几本漫画书倒扣着被抱枕压住,床脚摞着六七包没拆的抽纸。
书桌更不用说,一半摆满了手办、游戏卡带、小说和各色周边产品,一半堆着护肤品和香水,完全没有学习的地方。
但最让郁绪吃惊的,是床边有个宽大的狗窝,狗窝里放着枕头和棉被,被谢鸣端睡出个人形坑。
郁绪低头看看人类狗窝,再抬头看看投影墙壁,发现躺着高度才正好,看视频一点都不费劲。
郁绪花了几分钟消化这个混乱的环境,意识到之前谢鸣端说他家没地方睡人这话居然是真的。
没忍住笑了一声,郁绪歪着头去研究视频,时间离现在很远了,看手型也看不出在弹什么,郁绪环视四周,开始找投影仪遥控器。
外面传来拖鞋冲刺的声音,谢鸣端终于想起自己卧室见不得人,抱着几瓶啤酒姗姗来迟。
“我——靠……!”
谢鸣端扑进来,郁绪正坐在他窝旁的地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遥控器。
还没来得及为自己挽尊,就听郁绪问他:“能开声音吗?”
谢鸣端放弃解释了,他踢掉拖鞋坐进窝里,递给郁绪已经打开的啤酒,点了点头。
郁绪把投影声音调高,《autumn leaves》四面八方流淌出来。
一抬头,郁绪才发现谢鸣端豪横的置办了环绕音响。
谢鸣端空出一只手,轻轻拨了拨郁绪瞬间变红的耳廓,笑着说:“为了你哦。”
郁绪忽然站起来,向墙边走去。
谢鸣端弯着眼,喝了口冰凉的啤酒。
郁绪进来时没开灯,全靠投影自身的亮度做照明,而且他被房间内“惨绝人寰”的景象震撼了,没发现墙壁有什么端倪。
他站在投影前抬起胳膊,手和视频里的手重叠在一起。
谢鸣端目光柔软的注视他。
郁绪摸了摸墙壁,触感很奇妙,但他一瞬间就知道谢鸣端对房间做了什么改造。
这个卧室堪比专业录音棚,贴满了隔音棉。
……只是为了能营造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去听本人都不会听第二遍的钢琴曲,听他血亲都嗤之以鼻的垃圾。
谢鸣端的声音传来,轻柔地像落下一片羽毛:“这样闭上眼,半梦半醒的时候,像你就在我身边,为了我在演奏一样……只是为了我。”
郁绪走回来,坐在他的窝旁,将酒瓶放在地上,抬手捧住谢鸣端侧脸。
他掌心被冰的毫无知觉,指尖却因激动细细颤抖。
郁绪用拇指摩挲谢鸣端的唇角,眼眶发红。
他好想不管不顾的发一场疯,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荒芜的青春岁月得到真正的欢愉。
谢鸣端能看到郁绪眼底烧着赤色,但他的动作却极尽温柔,只是克制的按住谢鸣端湿润的嘴唇,亲了亲他的鼻尖。
越过纠缠的睫毛,郁绪望着另一个灵魂,轻声说:“……以后只为了你。”
谢鸣端低低笑了一声。
郁绪没来得及品他笑声里隐含的意义,已经被抓着衣领低下头。
谢鸣端像只不知轻重的小金毛,抬头撞了上来。
啤酒瓶倒地,叮叮当当地滚远,郁绪被谢鸣端按在冰凉的酒液里接吻。
《autumn leaves》在急促的呼吸声里循环了一遍又一遍。
“……”
谢鸣端磨着郁绪有些红肿的嘴唇,探出舌头舔了舔他因紧张而不自觉紧闭的唇缝,呢喃低语:“哎,成年人,别做胆小鬼呀。”
郁绪看着他,顺从的张开嘴。
他尝到酒的味道,还有……谢鸣端的味道。